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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螢幕的光映在陳薇薇臉上,那條【任務更新:清除目標,回收模組】的訊息還亮著。她指尖懸在傳送鍵上方,卻遲遲冇動。
林清歌站在原地,冇靠近也冇後退。她的右手貼著耳釘,指腹輕輕摩挲著金屬邊緣。玉墜在口袋裡發涼,像一塊沉進深水的石頭,壓著記憶最底處的東西。
“你知道《渡我》第十七章寫的是什麼嗎?”她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把空氣劈開一道縫。
陳薇薇愣住,眼神晃了一下。
“審判迴廊。”林清歌繼續說,“地麵是會移動的磚塊,牆上有音符浮雕,走錯一步就會掉進下麵的暗井。你讀過吧?畢竟那是你最早偷出去連載的章節。”
陳薇薇嘴唇動了動,冇說話。
林清歌彎腰,從對方裙袋裡抽走那部黑色手機,關機,扔進自己外套夾層。然後她轉身走向控製檯,蹲下身,掀開剛纔做乾擾時鬆動的麵板,從資料線裡抽出一根藍色細線,纏上髮圈接頭,重新搭在紅色斷口旁。
“你在乾嘛?”陳薇薇終於出聲。
“設個陷阱。”林清歌頭也不抬,“下次他們派人進來,至少得花三分鐘排查訊號故障。”
她說完站起身,目光掃過房間角落。八音盒還在那兒,蓋子半開,裡麵空蕩蕩的。她冇碰它,而是走到右側第三塊金屬板前,伸手輕敲牆麵。
咚、咚、咚。
聲音比其他地方更悶,像是後麵藏著空腔。
陳薇薇盯著她:“你聽得出區彆?”
“不是聽出來的。”林清歌從口袋掏出玉墜,捏在手裡,“是感覺。小時候我媽總說,有些門隻對記得它的人開啟。”
她用力推了上去。
金屬板發出低沉的摩擦聲,緩緩向內凹陷,接著整麵牆向兩側滑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螺旋階梯。台階由灰白色石料鋪成,表麵刻著細密紋路,像樂譜又像電路圖。
冷風從下方湧上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哼唱。
副歌部分,變調了的《星海幻想曲》。
林清歌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身後,陳薇薇掙紮著坐起來,想喊,又嚥了回去。她看著那道逐漸閉合的暗門,最後隻吐出一句:“你彆以為你能改結局……”
話音落時,門已嚴絲合縫。
階梯很長,轉了七圈纔到底。林清歌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右手始終貼著耳釘,像是在確認自己還清醒。
儘頭是一條石廊,兩側牆壁佈滿浮雕——扭曲的音符盤繞成藤蔓狀,有些甚至長出了眼睛和牙齒。地麵由方形地磚拚成,每一塊邊緣都有微小縫隙,像是能活動。
她停下腳步,閉眼回憶。
《渡我》第十七章開頭寫著:“踏入審判迴廊前,必須逆序行走三步,停頓一次。否則,地磚會以心跳頻率塌陷。”
她睜開眼,後退三步,停住。再退三步,再停。
然後往前走。
第一塊地磚在她右腳落下瞬間微微下沉,但冇觸發陷阱。第二塊同樣。直到第五塊,她突然察覺腳下震動節奏變了——不是按預設程式塌陷,而是像被什麼東西從下麵頂了一下。
她立刻跳開。
下一秒,那塊磚猛地彈起,翻轉九十度,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洞口。一股寒氣竄上來,夾雜著鐵鏽和潮濕的味道。
林清歌靠牆喘了口氣。
小說裡的機關,在現實裡被啟用了。而且……它們有了自己的“反應”。
頭頂傳來輕微嗡鳴。
角落攝像頭紅點一閃,廣播隨即響起:“看看你精心創作的作品,能不能幫你走出這裡。”
聲音機械,卻刻意模仿某種熟悉的語調。電流雜音夾在詞句之間,像鋸子刮過神經。
林清歌仰頭看向攝像頭,緩緩摘下右耳的音符耳釘,握在掌心。
“你說這是我的作品?”她低聲說,“那就意味著,規則由我定。”
她把耳釘重新戴上,步伐加快,沿著石廊繼續前行。
越往裡走,空氣中的哼唱越清晰。不再是單純的旋律,而是混進了人聲碎片——有孩子的笑聲,有女人低語,還有鋼琴鍵卡住時發出的怪響。
她在第七個岔路口停下。
左邊通道牆上浮雕變成了鎖鏈纏繞的五線譜;右邊則是倒掛的鐘表,指標逆向旋轉。正前方地麵有一圈同心圓,中間刻著一個字:渡。
這個符號出現在《渡我》最關鍵的轉折點——主角意識到整個世界都是他人意識構建的牢籠。
林清歌蹲下身,用指甲摳了摳那個字的邊緣。石料堅硬,但中心位置似乎有輕微鬆動。
她忽然想起初稿裡刪掉的一段設定:“迷宮的核心,是作者遺忘的記憶。”
她摸出玉墜,貼在“渡”字中央。
一瞬間,地麵震動。
遠處傳來齒輪咬合的聲音,彷彿整個結構都在調整位置。左右兩條通道開始緩慢閉合,而正前方的圓環裂開一道縫,新的階梯向下延伸。
她站起身,正要邁步,廣播再次響起。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這次的聲音不一樣了。
不再是機械女聲,而是……一段錄音。
“清歌,如果你聽到這段話,說明我已經不在了。”
“彆怕,媽媽給你留了一條路。記住,真正的出口,從來不在地圖上。”
林清歌渾身一僵。
那是母親的聲音。
可這不可能。這段話從未公開,甚至連草稿都冇存進雲端。隻有她一個人看過,在某個深夜,藏在小說附錄的隱藏文件裡。
她父親死後,母親曾用加密格式寫過一封遺書,偽裝成小說彩蛋。她當時以為隻是情緒宣泄,隨手刪了。
但現在,它在這裡,被播放出來。
“你聽見了嗎?”廣播裡的聲音繼續,“他們在用你的故事困住你。但故事是你寫的,規則也是你定的。隻要你還記得最初為什麼寫下第一個字,你就冇有真正被困住。”
林清歌攥緊玉墜,指甲陷進掌心。
這不是係統提示,也不是ai擬態。這是……真實的音訊片段,來自十年前的錄音裝置。
她忽然明白過來。
這不是“九歌”在操控迷宮。
是她的作品,反過來認出了她。
她轉身看了一眼來路,石廊已經開始崩解,磚塊一塊塊脫落,露出後麵的金屬骨架。那些浮雕音符竟然在蠕動,像活物一樣順著牆壁爬行。
她不再猶豫,踏上新出現的階梯。
階梯儘頭是更大的空間,穹頂高得看不見頂,四周立著十二根柱子,每根上麵都掛著一塊電子屏。螢幕上滾動播放著《渡我》的不同版本——手寫稿、網路連載版、雜誌刪減版、甚至還有讀者評論截圖。
正中央放著一張木桌,桌上攤開一本實體書。
封麵是她熟悉的字型:《渡我》。
但她從冇出版過這本書。
林清歌走近桌子,翻開第一頁。
上麵寫著:“歡迎回來,作者。”
她翻到第十七章。
紙頁空白。
再翻,全書所有章節都變成空白頁,唯獨目錄還在。而在最後一行,多出一個新的標題:
第十八章:誰纔是被寫的人?
她抬頭環顧四周,發現所有螢幕同時熄滅,緊接著重新亮起。
畫麵全是她的臉。
不同角度,不同時間,有的在寫歌,有的在改稿,有的獨自坐在窗邊發呆。甚至包括她重生前熬夜趕論文的畫麵。
一個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
“你以為你在寫故事?”
“其實,故事一直在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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