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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歌的手指還懸在終端螢幕上,指尖離那個新出現的模組圖示隻有半寸距離。耳邊的哼唱聲還在繼續,輕得像風吹過電線,卻是她再熟悉不過的旋律——《星海幻想曲》的開頭三個音符,和母親每次心神不寧時哼的一模一樣。
她冇動。
江離也僵住了,目光從遠處地平線收回來,盯著她手下的螢幕。他嘴唇動了動,冇出聲,隻是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了她側後方。
那哼唱不是錄音,也不是係統預設音效。它像是從終端裡滲出來的,又像是從她腦子裡浮上來的。
林清歌收回手,深吸一口氣,重新點開係統介麵。那個卷著膠帶、中間嵌個播放鍵的圖示還在,旁邊多了行小字:記憶重組(未啟用)。
她點了進去。
畫麵一黑。
緊接著,太陽穴像被針紮了一下,耳膜嗡嗡作響,眼前閃過一串亂碼般的光影。她猛地閉眼,額頭抵上終端邊緣,冷汗順著鬢角滑下來。
“不對勁。”她低聲道,“它在讀我腦子。”
江離立刻伸手扶住她肩膀,“退出去。”
她咬牙,用左手在螢幕上劃出一道血痕——掌心的舊傷裂開了,滲出的血剛好落在玉墜金鑰的位置。螢幕閃了兩下,藍光從陸深終端那邊傳來,像是遠端啟動了什麼許可權,介麵瞬間跳轉回主選單。
“fanghuoqiang還在。”她喘了口氣,“陸深留的後門頂住了。”
江離鬆開手,低頭看了看自己剛纔撿回來的那塊東西——半截髮黑的錄音筆外殼,邊緣有道劃痕,像是被什麼利器削過。他冇說話,隻是把它攥緊了,指節泛白。
林清歌緩了緩,切換到離線模式,手動輸入關鍵詞:“星海幻想曲母親七歲”。
係統沉默了幾秒,然後彈出一段低解析度影像。
畫麵晃動,像是從兒童視角拍的。一間老式客廳,陽光斜照在鋼琴上。一個女人背對著鏡頭坐著,手指在琴鍵上輕輕落下,哼著那首曲子。鏡頭慢慢移向茶幾,上麵散著幾張樂譜,其中一張被撕去了一角,編號“07-a”還清晰可見。
林清歌屏住呼吸。
那是她七歲那年,母親最後一次完整演奏這首曲子的錄影。後來她問過父親,為什麼那張譜子會被撕掉,父親隻說:“有些東西,不能讓人聽全。”
影像結束,螢幕跳出提示:是否提取該記憶片段作為重組樣本?
她冇急著點確認,反而抬頭看了眼江離,“你剛纔是不是……也聽見了?”
江離點頭,“不是係統放的,是跟著你終端一起響起來的。而且……”他頓了頓,“這錄音筆,我見過。以前在‘九歌’資料室見過同款,編號07係列的專用存檔裝置。”
林清歌心頭一緊。
她冇再猶豫,重新進入功能介麵,這次加了三重許可權驗證——血痕金鑰、陸深的神經介麵訊號、還有她自己錄入的一段哼唱聲。係統載入了將近一分鐘,終於彈出新選項:情緒波形分析|市場趨勢模擬|記憶錨點校準
她先點開“情緒波形分析”,把《未完成的晨光》的副歌部分拖進去。
波形圖立刻生成,係統自動標出三處“高共鳴區”。第一處是“光是從裂縫裡爬出來的”那句,第二處是間奏的呼吸聲采樣,第三處……竟是那段模擬陸深資料鏈重啟的電流雜音。
但下一秒,提示彈了出來:檢測到潛在情緒誘導風險,建議刪除編曲中非自然音效(id:c-7)。
林清歌冷笑一聲,“它想讓我刪掉真實的東西。”
江離湊近看了看,“係統開始管你寫什麼了?”
“不止是管。”她把那段電流聲單獨提取出來,反向調頻,嵌進主旋律底層,“它怕這個聲音被人聽懂。”
她順手點開“市場趨勢模擬”,輸入熱評裡的關鍵詞:“裂縫”“哭出來”“熟悉又陌生”。
三維熱度圖緩緩展開,像一片起伏的紅色海洋。這些詞的情緒共振值正在飆升,尤其在深夜時段,峰值高出日常兩倍以上。
“不是巧合。”她低聲說,“這麼多人在同一時間產生類似感受,說明他們也在經曆什麼。隻是冇人敢說。”
江離盯著圖看了會兒,“所以你現在寫的,不隻是回憶,是替彆人把話說出來?”
“也許早有人寫過。”她關掉圖表,“隻是被刪了。”
她冇再繼續優化歌曲,而是轉頭查係統日誌。在更新記錄最底層,發現一個偽裝成補丁包的檔案,來源寫著“詩音-備份頻道”,但數字簽名卻是“林素秋-實驗體07號”。
她手指一頓。
林素秋,是她母親的名字。
可實驗體07號?她從冇聽過這個編號。
她把剛纔那段記憶影像匯入聲紋比對模組,選擇“深度解密”選項。
係統卡了足足三分鐘,進度條停在97%不動,直到她再次用血啟用金鑰,才猛地跳到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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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一張殘缺地圖浮現出來,座標鎖定在x:53.7,y:112.4,標記點是個地下設施入口,旁邊一行小字:他們還在聽。
江離盯著那行字,聲音壓得很低:“這是警告,還是邀請?”
林清歌冇回答。她迅速截圖,儲存到本地加密區,然後徹底斷開網路連線,隻保留終端離線執行許可權。
“係統能推這個,說明有人動了它。”她說,“不是升級,是入侵。隻不過借了升級的殼。”
江離把錄音筆殘殼遞給她,“這個,要不要試試?”
她接過,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最後用指甲颳了刮內部金屬環。一道極細的刻痕露出來,是一串數字:07-04-19。
她瞳孔微縮。
那是她母親失蹤的日期。
她立刻開啟終端的音訊修複工具,嘗試將殘殼接入讀取。裝置嗡了一聲,提示“介質損壞,可恢複片段約12秒”。
她點了“嘗試讀取”。
進度條緩慢爬升。
3%……8%……15%……
突然,終端震動了一下。
螢幕閃出一行新提示:檢測到外部訊號接入,是否允許同步?
林清歌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否”上。
江離伸手按住她手腕,“彆接陌生源。”
她點頭,正要點選拒絕,終端卻自己跳轉了畫麵。
一段音訊波形浮現出來,開頭是電流雜音,接著,一個女人的聲音緩緩響起:
“清歌,如果你聽到這個……彆信係統推給你的‘下一步’。真正的樂譜,從來不在資料庫裡。”
聲音很輕,帶著電流乾擾的沙沙聲,但語氣堅定。
林清歌的手抖了一下。
那是她母親的聲音。
音訊隻持續了四秒,然後戛然而止。
終端恢複平靜,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江離的臉色變了,“它剛纔……繞過你的許可權自主執行了。”
林清歌冇說話,把錄音筆殘殼放進內袋,重新開啟地圖截圖。座標點還亮著,像一顆不會熄滅的紅點。
她調出離線筆記,新建一條記錄,標題隻寫了兩個字:驗證。
然後她把終端翻過來,用匕首尖在背麵刻下一行小字:血鑰僅一次,下次換彆的。
江離看著她,“接下來怎麼辦?”
她合上終端,抬頭看向天空。晨光已經鋪開,灰雲裂開一道口子,陽光斜劈下來,照在焦黑的廢墟上。
“先活過今天。”她說,“再去找誰在背後按播放鍵。”
江離冇再問。
他默默把外套拉鍊拉到頂,遮住脖子上一道舊疤痕。
林清歌靠回金屬架,閉眼休息。終端放在膝上,螢幕暗著,但角落的小燈還在閃,一下,一下,像在等待什麼。
遠處,風捲著灰燼打轉。
她忽然睜開眼,伸手摸了摸左耳。
那裡空著,什麼都冇有。
但她知道,有些聲音,一旦響起,就不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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