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落正兀自頹喪的坐在椅子上哀聲歎氣,忽然間,聽到房梁上有一聲異響。
她抬頭一看,果然上頭的琉璃瓦被搬開來露出了一點點天空的湛藍色。
從那湛藍色的缺口處,探出一個人頭。
櫻落眼神明亮,一眼就看出那人是花無憂,在探著腦袋朝屋裏望。
她當即好氣又好笑,朝他招招手。
“這屋裏的人早就走空了,無憂哥哥,你快下來吧。”
花無憂點點頭,兩手撐住兩邊的琉璃瓦,手腳利落地從房頂一躍而下落到了櫻落的身旁。
“小落……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害得你被囚禁起來。”
花無憂低聲輕喚,語氣裏彷彿還混著無限的委屈和不甘。
然而,櫻落並沒有注意到這些,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花無憂胸前還在滲著血的傷口,給吸引住了。
櫻落語氣焦急,立即打斷了花無憂的話。
“無憂哥哥,你先別急著說話,先坐下來,我給你包紮一下。”
花無憂隻好依言,在櫻落剛才坐著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櫻落轉身去妝台屜子裏翻找物品,找到了一塊包紮用的絹布,又從隨身的香囊裏掏出了一個小藥瓶。
她扯開花無憂胸前的衣服,將小藥瓶裏的粉末灑在花無憂的傷口上,然後急忙用絹布將他的傷口包好。
這個藥瓶還是她在櫻花鎮的時候特意配製的,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這麽快就派上了用場。
“這樣包紮一下,隻是應應急。待你到了安全處,一定要記得妥善的處理傷口。否則傷口若是感染,就算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你了,記住了沒有?”櫻落擔憂又急切地叮囑著。
花無憂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隨後沉默了下來。
隻一會兒,他突然怒不可遏地捶了一下桌子,憤憤道:“真是可惜了!這麽好刺殺那狗皇帝的機會,居然就這麽失敗了,害得我精心挑選的九名同伴枉死宮中!”
花無憂怒吼完,似乎又想起了什麽,一雙桃花眼滿懷愧疚地看著櫻落。
“對不起小落,明知道這樣做複仇的機會渺茫,還會連累你。可我的爹孃都是因為天璣皇帝而死,所以不得不這樣做……小落,你罵我吧,怨恨我吧……或許這樣我心裏才會好受些。”
櫻落拉過另一邊的椅子,在花無憂身邊坐下。
她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渾不在意的說:
“這沒什麽,無憂哥哥。你我自幼相識,你心裏是什麽感受,腦袋裏是怎樣想的,我又怎麽會不明白?今天這樣的結果,我並不怪你,換作是我也可能會這樣做。”
“但你有沒有想過,換一種更好的複仇方式呢?”
櫻落突然轉頭,認真的看著花無憂的臉龐。
“什麽……意思?換一種複仇方式?”
花無憂愣愣的瞪著眼睛,直直的看著櫻落,顯然沒有反應過來櫻落想說什麽。
櫻落微微笑了一下,腦袋裏有一個聰明又大膽的想法。
“無憂哥哥,當初天璣國和瑤國之間的恩怨是國仇家恨沒錯,可是歸根結底,是政治權力鬥爭的犧牲品。如果你真的想要為族人報仇,不如嚐試著換一種想法。他們爭來爭去,鬥來鬥去,不過是為了權利罷了。與其拿所有人的命去冒險去以命換命,不如在他們想要得到權利的中心地帶,自己得到至高無上的權利。你覺得呢?”
花無憂顯然是被櫻落的這一番話震驚到了,他張目結舌的看著櫻落,久久沒有說出話來。
半晌,花無憂口中喃喃的重複著櫻落的話語。
“得到……至高無上的權利?”
櫻落點點頭,“對,就是想辦法在天璣皇宮中,得到最高的權利,幫你成為大將軍。隻有咱們有權了,纔可以得到想要的東西,找天璣皇帝報仇,賭上自己的性命實在不值得。”
花無憂被這一番話,深深地敲到了自己的心坎上。
前世的時候,他一直是櫻落身邊的小侍衛,無權無勢,報仇無門。
確實,隻要今世能得到權利,成為了掌握兵權的大將軍。
那麽,日後朝天璣皇帝報仇,何嚐不是輕而易舉?……
花無憂正要張嘴同櫻落在說些什麽的時候,隻聽“咣”的一聲,關著櫻落的這間屋子的門被人用力的一腳從外麵踹開了。
大敞四開的門中間,逆光站著一個身形高大的黃衣男子。
櫻落定睛一看,竟然是齊煜。
完了,完了……
櫻落的腦袋頓時一片空白,身體僵在了那裏。
隻見齊煜鐵青著臉,顯然是已經將剛才二人的對話聽了個遍,一雙鳳眸有些陰鷙的看著屋子裏並肩著坐著的二人。
“果然不出所料,剛才議政殿上的刺客就是你!本王奉旨,將刺客一網打盡,正好將你們抓個正著。”
櫻落一驚,連忙推了一下花無憂。
“無憂哥哥,你快走啊!”
“哼……”
齊煜冷哼一聲,拔出他習慣用的玉殤寶劍。
“剛才已經放過他一次了,現在你覺得,他還走得了嗎?”
說著,齊煜提起玉殤劍,直直的朝著花無憂衝了過來。
花無憂見狀推開櫻落,抽出短刃穩穩的接住了齊煜的一劍。
齊煜又在腿上蓄力,去踹花無憂的小腹,花無憂躲避不及,硬生生的捱了這一下,摔倒在地上,剛包紮好的傷口又滲出了鮮血來。
齊煜的武功本就高強,花無憂平日裏都不一定是他的對手,更何況現在身受重傷,就更無法招架了。
這樣下去,花無憂必死無疑……
櫻落見情況不好,突然腦袋裏靈光一閃,一個箭步飛撲至齊煜的身前,張開雙手緊緊的抱住了齊煜的腰身。
這樣一個美人環抱,讓齊煜愣怔了片刻,也給了花無憂片刻喘息的機會。
“無憂哥哥,你先離開這裏!放心我沒事的,我是天女,天璣皇帝不會殺我的!”
齊煜身形一頓,冷冷的對視著她,手上用力扣住她的皓腕,卻最終沒有推開。
花無憂見此情形,心下十分感動。
沒想到櫻落為了救他,不惜又用了一次美人計。
他的心裏有些躊躇慌亂,麵上卻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既然已經被齊煜發現了,若是不走,與其兩個人都被抓住,不如自己先想辦法脫身,才能召集屬下來救櫻落。
主意一定,趁著齊煜被櫻落抱住的功夫,花無憂雙膝發力,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的足尖輕點茶桌,腿上同時發力,朝著屋頂那湛藍色的小缺口一躍而上。
之後,便迅速消失在了齊煜和櫻落的視線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