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帳暖,紅燭搖曳。
櫻落不知一人在洞房中等了多久。
此時夜色已深,就連屋外的鳥兒也不再鳴叫,迴巢休息了。
櫻落卻一直沒有等來她心心念唸的太子殿下。
大婚儀式結束之後,櫻落除了偷偷剝點花生米吃,便一直沒有進食。
說來也是沒有機會,左右都是宮人的時候不敢吃。
現在獨自一個人,卻沒有東西吃。
因為沒人照顧她,今日她是新娘子,自然不能自己跑到小廚房去找吃食來。
於是就一直忍著。
這一忍,就忍到了半夜……
櫻落又餓又累,但是又不想先休息,她想等著齊瀚迴來。
但是又怕自己一直靠在床榻上,會忍不住睡著,於是便走出了房間,坐在台階上。
想著這樣坐在門口,齊瀚一迴來,就能看見他。
她獨自坐在別院門檻,翹首望著屋外的月亮。
月亮如銀盤掛在幽深的夜空,柔和明亮的光籠罩在身上,添了幾分平靜祥。
櫻落在台階坐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累,於是便靠在了門檻上。
可是靠了一會兒卻感覺很冷,凍得她一個勁兒的打噴嚏。
今夜,真冷啊……
原本獨自坐在房簷上喝悶酒的齊煜,早就聽見櫻落開門的聲音了,隻是一直沒有想理她。
這會兒聽見櫻落都已經開始凍得打噴嚏了,隻覺得十分無語。
真是個傻女人。
明明太子哥哥不會來了,她卻還固執的等待下去。
齊煜實在看不下去了,便故意的將自己手中的酒杯扔了下去。
“啊!”
隨著一聲清脆的聲響,櫻落被這突然跌落下來的瓷器嚇了一跳。
難道有什麽刺客?!
櫻落連忙站了起來,仰頭看,卻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明黃身影。
借著月光仔細一瞧,原來這個人影就是齊煜。
還是如往常一般,明黃的衣衫,雪白的手,墨玉一般流暢的長發用絲帶束起來,一半披散,一半束縛,風流自在,優雅貴氣。
屋門前的燈籠發出橘色溫柔的光芒,將齊煜好看的輪廓都勾上了一層金色,讓櫻落看得不禁愣神。
“喂,這大半夜的,你怎麽會在房簷上啊?”櫻落忍不住出聲問道。
“陪你啊!”
齊煜對著天上的月亮,喊了一聲。
櫻落揉了揉快凍僵的耳朵,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陪她?
什麽意思嘛?!
這不符合宮中的規矩啊?
她現在已經是太子良娣了,新婚之夜,卻和別的男人會麵,要是被太子殿下看到了,怎麽辦?
那她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櫻落也不願同齊煜多做糾纏,心中驚慌不已,於是便好言相勸,催促他道:
“五殿下,現在已經很晚了,你快迴去吧!天氣又不好,這會兒風真的挺涼的,你身上還有舊傷,身子底子又不好,快些迴宮去吧!”
“本王想去哪裏,就去哪裏,你管得著嚒。”
齊煜淡淡迴應著,直接無視櫻落的關心。
他撿起酒杯,繼續為自己倒酒。
月光灑落在他纖長的睫毛上,在他的眼裏,升騰起一種銀白色的溫柔霧氣。
櫻落轉過身,緊張地盯著東宮的大門。
“可是,今日是我的洞房花燭夜哎,你待在這裏,實在是不太合適……”
“哼,你就算是苦等一個晚上,也不願意死心嗎?何苦?你看看太子哥哥和誰一起迴來了?”
俗話說站得高,看得遠。
齊煜坐在房簷上,早就遠遠的瞧見了太子扶著太子妃一起迴來了。
這會兒見櫻落望眼欲穿的翹首著東宮的大門,忍不住出聲提醒她。
齊煜的話音剛落,櫻落變遠遠的瞧見了有兩個人影互相攙扶在一起。
待他們走的稍近一些,就瞧清楚了。
——原來齊瀚已經迴來了。
但是卻不是一個人迴來的,而是被張碧溪攙扶著迴來的。
兩個人親密非常,徑直略過櫻落的別院,直接去了太子妃的寢宮,甚至齊瀚連眼神都沒有給櫻落一個。
頓時,櫻落全身上卻好像被灌了鉛似的,心口沉重得也好像被嚴嚴實實地壓住了。
她就這麽站在原地,定定地看著他們二人進了太子妃的寢宮。
不過一會兒,寢宮裏就熄了燈火。
這一夜會發生什麽,櫻落心知肚明。
“嗬嗬……”
齊煜換了一個斜倚著的姿勢,靠在房梁上,語氣輕佻地調看櫻落說道:
“洞房花燭夜,唉,你說這樣算成婚嗎?嗬……這新婚第一夜就獨守空房,怎麽樣?感覺如何呀?”
齊煜知道櫻落心中定然窩火,所以就想開口調侃他幾句。
讓她同自己拌拌嘴,把火氣都撒出來也就好了。
卻沒想到,他等了半天也沒有等到櫻落的唇槍舌棒。
帶著疑惑的往下望,卻隻看到了櫻落低著頭的一個後腦勺。
齊煜縱身一躍,從房梁上下來,卻忽然發現櫻落滿臉淚痕,原來已經是獨自哭了起來。
齊煜心中咯噔一聲,頓時反應過來。
自己方纔想要逗她的話,可能是有些過分了。
可是事實就是如此,不是嗎?
櫻落心中不免泛起許多苦楚,一滴滴眼淚竟滴落下來。
從入宮到現在,她從沒有像現在這麽心裏難受過。
哪怕被刺客重傷,命懸一線,她也不曾哭泣。
可是這一刻,她真的心痛了。
她害怕自己還是無法留在齊瀚身邊,就和前世一樣,兩個人最終有緣無分。
為了不再讓櫻落抱有幻想,齊煜知道,雖然這樣會傷櫻落的心,但仍然咬著牙,狠心的對櫻落說道:
“他的心裏其實並沒有你,就算他娶了你又能如何呢?你也不可能成為太子妃的!”
櫻落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了,於是便堅強的抬手胡亂的抹幹了臉上的淚痕,故作微笑的說:
“我愛他,這是我的事情,他是太子,怎麽可能和我一生一世一雙人呢?櫻落不強求別的,隻要能夠留在他身邊,陪著他就好了……我不計較這些的……”
櫻落說完,便轉身迴了屋子裏。
齊煜站在原地,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他萬萬沒有想到,櫻落竟然對太子哥哥這般用情至深!
愛一個人,真的可以不求迴報嗎?
看著櫻落好像是一副聰明伶俐的樣子,卻沒想到她對待感情這麽認真,這麽奮不顧身。
明知道可能不會有任何迴報,但卻仍然如此傻傻的執著堅持!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櫻落這句話,他的內心非常震動!
人生苦短,能遇到一個可以讓自己奮不顧身的人……
確實可遇而不可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