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落當晚還是決定迴到司櫻閣。
今日發生了太多事了,她的腦袋還有點轉不過來。
從賽馬大會上被封為太子良娣,到差點被幾個馬廝傷害,以及剛才遇到了齊瀚的表白……
櫻落的心裏亂亂的,猶如幾隻小鹿在心中亂撞。
不過更多的還是,對十日之後婚事的喜悅!
等她真正的成為太子良娣,就算完成一半重生的計劃了!
之後,就是一步步努力成為天璣皇後,成為齊瀚身邊最重要的女人,保護好司櫻閣的家人。
走著走著,正巧從東宮往司櫻閣的路上,經過毓慶宮。
櫻落心裏頓時咯噔一下。
毓慶宮,不就是齊煜那個討厭家夥的寢宮嗎?
此時夜色已深,按照皇子們的正常作息,齊煜應該已經休息了。
不過眼前的毓慶宮卻燭火通明……
一看就是,有情況!
想到之前齊煜奪走自己初吻之事,櫻落心裏還憋著一股氣。
不過呢,今日他幫著自己在賽馬大會上奪得矚目,又及時的從馬廝手上救下她。
這樣一來,也算抵消了吧?
於是櫻落轉頭悄悄進了毓慶宮,準備好好報答一下,齊煜對她的“恩情”!……
……
毓慶宮內,齊煜正一個人坐在院子裏對影獨酌。
晚上,齊煜沒有穿著平日裏精緻整齊的華服,就連頭發也沒有打理,隨意的披散在肩上。
淡雅入霧的月光下,男人一身白裳,整個人少了平日裏的殺意和淩厲,反而多了一份溫柔優雅。
他的眼裏有著雲霧般化不開的陰鬱,灰暗,輕柔,似乎掩藏著難以察覺的感情。
修長的手指擰著酒壺,隨性地一壺一壺的往唇邊送去。
顯然,這是在喝悶酒。
齊煜一邊喝著,一邊眼前不斷迴想著,白天父皇將櫻落許配給太子為良娣的事情。
心情無比低落,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五味雜陳,根本不想振作。
“喂!”
櫻落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悄悄走到了齊煜的身後,準備嚇他一跳。
“半夜三更不睡覺,居然在這喝悶酒?這還是五皇子殿下嗎?!”
她在齊煜喝酒的桌邊坐下,結果齊煜卻好像早就發現了她一樣,根本沒有被嚇到。
櫻落疑惑的打量著齊煜,卻看到齊煜微微一笑。
“嗬,半夜三更不睡覺,跑到本王的宮殿裏來。大祭司,你知不知道什麽是男女有別?地位懸殊?嗯?”
櫻落無奈的翻了個白眼。
這個齊煜,還真會拿自己的話堵她的嘴呀!
齊煜並不理會她的神情,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你平日裏雖然胡鬧,卻從未試過像今日這般,敢闖進我的寢居。怎麽?看你心情倒是不錯,白天被那些賊人嚇成那樣,現在居然還能心情這麽好?”
櫻落笑了笑,用手托著下巴,饒有趣味的看著齊煜醉酒的模樣。
究竟是什麽事情,能讓這個“大魔王”獨自飲酒買醉呢?
“白天的事情我確實被嚇到了,不過還好,這不是有五殿下你嘛!多虧你及時闖入救下我,幫我化解了危機,謝謝你啊!”
齊煜眯了眯一雙好看的鳳眸,放下酒杯,輕勾起唇角。
“確實!你又欠了我一個人情,趕緊想想,該怎麽還?”
“啊?……”
櫻落驚訝得下巴都快掉到桌上了,完全沒想到齊煜會這麽問她。
看來即使他喝醉酒了,還是這麽斤斤計較啊。
真是個小氣的男人!
“我以為殿下同我這樣熟稔,就不用惦記著什麽人情了呢。”
櫻落說完,也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抬手端起酒杯,和齊煜的酒杯碰了碰。
“不過你放心吧!我這個人平生最不喜歡欠別人的人情,以後若有機會,櫻落定然會好好報答你。”
說完,櫻落抬頭一仰而盡。
齊煜喝的酒有些烈,櫻落一個不經常喝酒的人入喉,隻覺得辛辣無比。
“咳咳……好辣啊!”
她此時隻想吐槽這酒太烈,不滿的將酒壺往桌上一磕。
“殿下,你這是喝的什麽酒啊?飲酒對身體不好,你要少喝!”
齊煜卻沒有接櫻落的這個話茬,而是繞到上一個話題,不依不饒的說道:
“話雖如此沒錯,但倘若……這些情分能夠綁住你,我倒是可以好好算上一算的。”
“咳咳咳……你剛才說什麽?”
櫻落此時被酒辣得夠嗆,連著咳了好幾聲,也沒聽見齊煜到底在講什麽。
“哼,既然你不喜歡欠別人人情,不如以身相許?本王絕不嫌棄你。”
這句話倒是聽清楚了。
櫻落聽完,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齊煜向來毒舌,櫻落還以為,他又和自己開玩笑呢!
借著一口酒勁,櫻落大膽的拍了拍齊煜的後背。
“哈哈……我看你真喝多了吧?五殿下,我過幾日就會成為太子良娣了,這可是你父皇和母後金口許諾的,按道理說,我還算是你的皇嫂呢!”
平日裏,櫻落可不敢對齊煜這麽放肆。
這個齊煜陰晴不定,向來喜歡以身份高低壓自己一頭。
如今成了他的皇嫂,櫻落心裏那個開心呀!
齊煜蹙了蹙眉,繼續喝著酒。
良久,他突然反問一句道:
“嫁給太子哥哥,你真的就會幸福嗎?
“嗯?”
櫻落一時間沒有迴過神來。
齊煜眼角輕佻,憂鬱的眸仁似皚皚冬雪,明明該純白無瑕,卻讓人看不清摸不透。
“你看看我母妃,生的孩子是庶子,又不受寵,你再看看本王如今是什麽境遇?母妃又是什麽境遇?你這麽聰明,又怎會不明白其中道理?”
櫻落被齊煜的這番話給問住了。
她從來沒有想過這些事情,隻是一門心思的想要守在前世深愛的人身邊。
但是讓櫻落心中更為震動的,其實是從齊煜的話語感受到的,強烈無奈壓抑著的隱忍和悲傷。
“其實我……根本就沒想過那麽多……還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櫻落看著齊煜一杯一杯的給自己灌酒,輕聲勸說道:
“你也少喝點酒吧,雖然說皇宮中的陳釀皆是上品,但是不宜貪杯啊!”
齊煜就好像聽不見櫻落說話似的,不搭話也不理睬她。
櫻落見根本勸不動,也就放棄了勸說。
索性端起酒杯來,陪著齊煜一起喝。
兩個人一邊喝著,一邊聊些別的事情,趁著酒勁,難得的促膝長談起來。
喝著聊著,隨著夜色已深,也不免酒意上頭。
齊煜冷不丁的冒出來一句:
“我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麽你一定要嫁給太子哥哥?難道你心裏真的就那麽在乎他嗎?……”
櫻落剛想搭話,但是下一秒,齊煜突然趴倒在了酒桌上。
哎?
看來他的確喝了太多酒了……
喝醉酒了的齊煜,此刻終於安靜下來。
他醉倒在星空燦爛的院落裏,披散的頭發猶如黑玉般有淡淡的光澤,單薄的白色襯衣雖然樸實無華,但穿在他身上依然有種皇子般的矜貴。
他臉紅微醺著,睫毛長長的忽閃忽閃,有幾分說不出的魅惑性感。
雲華月光明滅,映在他的側臉上,光影輪換,俊逸無雙。
櫻落看著這樣醉酒的齊煜,居然覺得有些可愛,再也沒有了平日裏的討厭。
於是,麵對著醉倒的他,櫻落也卸下心防。
終於,她說出了自己一直藏在心中的秘密:
“其實我這麽做,原因無他,不過是因為上一世我和太子殿下緣分未盡,所以今生我入宮的唯一目的,便是幫助太子登上皇位,然後陪伴在他左右,與他長相廝守。”
櫻落心疼的摸了摸齊煜的頭,不知道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齊煜聽。
“五殿下,你確實也是個很好的人,但是天命如此,我也沒有辦法。”
說完,櫻落便拿起自己身上保暖的披風,給醉倒在桌上的齊煜披上,然後輕手輕腳地離開了。
隨著一聲輕柔的關門聲,趴在桌上的齊煜,卻猝然睜開眼睛。
其實他並沒有真正醉倒。
剛才櫻落說的話,他也全部都聽見了。
這一番行為,其實有很大的目的,是在試探櫻落。
確實,也有了一些收獲。
齊煜在心中仔細咀嚼著櫻落說的話,什麽前世今生之類的?
他聽不懂,於是將信將疑,對櫻落也更加好奇了。
她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女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