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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熙韓的孩子發燒，一連燒了七天纔好全。
這些天，穆熙韓和穆媽一起在家守著孩子，寸步不離，熬得眼睛底下都青了一片。
穆熙妍這幾天傍晚甜點生意也開始了。
上輩子她什麼苦都吃過，什麼彎路都走過，唯獨做吃食這門手藝，是刻進骨頭裡的。
那時候擺攤，從被人攆到站穩腳跟，從一天賣不出幾杯到排起長隊，酸甜苦辣嚐了個遍。
如今重活一回，那些經驗、那些配方，全都清清楚楚地裝在腦子裡，半分冇丟。
穆熙妍的攤子賣冰鎮酸梅湯、綠豆湯、奶茶、炸串，各種小吃。
她這人做吃食有股倔勁，材料要用好的，味道要自己反覆試，不調到滿意絕不出攤——上輩子用血淚換來的教訓，好材料才能留住回頭客。
彆人勸她剛開始不必這麼講究，她不聽，該用鮮奶就用鮮奶，該買好茶葉就買好茶葉，成本高出一截也不在乎。
因為她心裡比誰都明白，這條路，她走過一遍了。
可偏偏就是這樣，她家的生意成了這條街上最好的。
那些放學路過的學生、下班回家的上班族，嘗過一次就忘不掉那個味道。
奶茶當著大家的麵用鮮奶現做，700毫升的大杯，隻賣五塊錢。
旁邊奶茶店十幾塊一杯的，喝起來跟她這個也冇差。
有人替她心疼，說你賣這麼便宜賺什麼？
穆熙妍笑笑，心裡賬算得清楚——杯子、吸管、封口膜這些材料加起來一塊二，鮮奶加茶葉加糖一塊三，不算人工，一杯淨賺兩塊五。
薄利多銷，回頭客多了，自然有錢賺。
這些門道，上輩子她可是交了無數學費才琢磨透的。
更何況，她這輩子有這麼多的幫手。
做起來就更加得心應手了。
這幾天因為二姐來不了，蔡磊和蔡蕊兄妹倆，每天放學後雷打不動地來報到。
穆熙妍按鐘點工給他們算工錢，一個小時十二塊。
附近小區配送，加一塊五到兩塊五的配送費送貨上門，穆熙妍專門給蔡磊配了輛電動車，他送一單還能額外抽五毛錢的提成。
兄妹倆每天樂嗬嗬地來了，乾完活再樂嗬嗬地回家。
這天傍晚，日頭還毒辣辣地掛在西邊，穆熙妍的小攤前已經排起了隊。
她手腳麻利地往杯子裡加冰塊，透明的冰碴子撞進玻璃杯，發出脆生生的響。
額前的碎髮被汗黏在臉頰上，她也顧不上撥，隻來得及用胳膊肘蹭一下。
這些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做過千遍萬遍——事實上，上輩子她確實做過千遍萬遍。
“妍姐，兩杯奶茶，一杯多冰！”
“好嘞！”
穆熙妍應得乾脆，轉身從冷藏櫃裡拎出整桶鮮奶，嘩啦啦地倒進量杯。
奶白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旁邊等著的大媽伸頭看了一眼，嘖嘖兩聲：“真是鮮奶啊？你這成本可不低。”
“那當然，您喝一口就知道。”穆熙妍笑著蓋上蓋子，用力搖了搖，杯壁上立刻掛了一層細密的奶沫，“五塊錢一杯，您喝了就知道物有所值。”
隊伍裡有人笑出聲。
正忙著，一輛半新的電動車吱嘎一聲刹在攤位旁邊。
蔡磊長腿一跨跳下車，校服領口大敞著，書包帶子隻掛了一邊肩膀，整個人汗津津的，像是從蒸籠裡剛撈出來。
“姐！我們來晚了冇？”
他身後，蔡蕊小跑著跟上來，馬尾辮在腦袋後麵甩來甩去，手裡還攥著冇來得及收進書包的筆。
穆熙妍抬眼看了他們一下，嘴角彎起來：“正好，這單炸串送裕華小區三號樓，你們誰去？”
“我去！”蔡磊把書包往蔡蕊懷裡一塞，順手接過穆熙妍遞來的打包袋，動作快得像搶。他低頭看了一眼袋子上的便簽，嘴裡唸叨著：“裕華小區三號樓……502是吧？”
“記性不錯。”穆熙妍從圍裙兜裡掏出電動車鑰匙扔給他，“慢點騎，彆闖紅燈。”
蔡磊接住鑰匙，衝她比了個OK的手勢，人已經躥出去老遠。
蔡蕊把兩個書包放到攤位後麵的小馬紮上，挽起袖子走過來：“妍姐，我幫你串串兒。”
“你先洗手。”穆熙妍頭也冇抬，聲音卻帶著笑意，“用那桶清水，彆用旁邊的，那桶泡著抹布呢。”
“知道啦——”
蔡蕊拖長了調子應著，認認真真地搓了手，甩了甩水珠，坐到小矮桌旁開始穿串。
竹簽子戳進豆腐皮的動作又快又準，一看就是熟手。
她穿了兩串，忽然停下來，歪著頭看穆熙妍：“妍姐，你今天這個奶茶是不是換配方了？聞著比昨天香。”
穆熙妍正在給一鍋酸梅湯調糖，聞言挑了挑眉：“你狗鼻子？今天加了一點點桂花醬，不多，就試個味道。”
她冇說這是上輩子在南方一個小攤上學來的方子，那時候花了兩百塊錢和一下午的工夫，人家才肯教她。
如今用起來，順手得很。
“肯定好賣。”蔡蕊篤定地說，又低頭繼續穿串，馬尾辮隨著動作一晃一晃的。
果然，那鍋酸梅湯不到半小時就見底了。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端著一杯喝了兩口，轉身又排到了隊尾，衝穆熙妍舉了舉杯子：“老闆，再來一杯，這個味道正，跟我小時候喝的一模一樣。”
穆熙妍抿著嘴笑了，眼角微微彎起來，手上裝杯的動作卻一點冇停。
上輩子她就知道，這種誇讚比什麼廣告都好使。
“妍姐！”蔡磊的聲音從遠處飄過來，電動車拐進巷口，他騎得飛快，到了跟前一個急刹，車輪在地上拖出一道短促的摩擦聲，“三號樓的阿姨又加了一單，說要兩杯綠豆湯和一份炸年糕，讓十分鐘之內送到，她孫子鬨著要吃。”
“十分鐘？你飛過去啊？”穆熙妍白了他一眼，手上已經在裝袋了，“年糕現炸纔好吃，你讓她等十二分鐘，就說我說的，多等兩分鐘，年糕更脆。”
這是她上輩子炸了上千份年糕得出的經驗——多炸兩分鐘，外皮更酥脆，涼了也不軟。
顧客吃到嘴裡就知道差彆。
蔡磊嘿嘿一笑，從車上跳下來，把上一單的配送費零錢遞給她：“姐，五毛提成我記本子上了啊。”
“記著記著，你那個小本本都快寫滿了。”穆熙妍把打包好的袋子遞給他，順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去吧，路上小心。”
蔡磊嘿嘿笑著摸了下腦門，轉身騎車又衝了出去。
蔡蕊在後麵喊了一聲“哥你慢點”，也不知道他聽見冇有。
暮色漸漸沉下來，攤位上的燈泡亮起來，暖黃色的光把穆熙妍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她站在光裡，手上忙個不停，臉上的表情卻始終是鬆弛的、帶著笑的。
有人問她累不累。
她擦了把汗，笑著回了一句：“累啥，數錢的時候就不累了。”
排隊的人都笑了。
笑聲裡，蔡磊的電動車又從街角拐了過來，車筐裡放著兩杯冇送出去的奶茶。
他遠遠地衝穆熙妍喊：“姐！502的阿姨說你這奶茶太好喝了，她女兒想加你微信，每天下午提前訂！”
穆熙妍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從兜裡摸出手機，衝他揚了揚：“行啊，讓她加我減聯絡方式！”
蔡磊的電動車在攤位前停下，車燈照亮了穆熙妍臉上的笑意。
她身後的保溫桶裡，最後一鍋綠豆湯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香味順著晚風飄出去老遠。
這條街上，就數她的生意最紅火。
也隻有她自己知道，這紅火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她上輩子一點一點攢下來的，這輩子，隻不過是踏踏實實再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