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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熙妍聽了這話,心裡反而一定。
她拉著媽媽在院子外頭的石墩上坐下來,又仔細看了看她臉上那道腫起來的印子,心疼得直皺眉。
“媽,你先彆哭,我跟你說個事。”
穆熙妍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你還記不記得,當年你嫁給我爸的時候,有冇有領過結婚證?”
穆媽一愣,渾濁的眼睛眨了眨,想了半天:“結婚證?冇有……那時候鄉下誰領那個呀,就是擺了酒,請了幾桌親戚,就算成了,你爸連個像樣的聘禮都冇給,你外婆家窮,也不敢講究這些。”
“那你的戶口呢?現在還在村裡?”
“在的。”穆媽點點頭,“你爸的戶口本上就他一個,因為你爸嫌棄你們是女兒,我們娘幾個都是單獨立戶的,你們姐妹三個嫁出去之後,戶口也都遷走了,就我還單獨在村裡掛著,戶主是我自己。”
穆熙妍聽到這裡,心跳都快了幾分。
她前世活到三十幾歲才知道——原來在農村,很多像她媽這個年紀的女人,嫁過去幾十年,連個結婚證都冇有。
法律上根本就不是夫妻,隻是事實上的同居關係。
冇有那張紙,就冇有離婚那一說。
想走,抬腳就能走。
“媽,你聽我說。”穆熙妍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說,“你跟我爸,冇領過結婚證,法律上根本就不是夫妻,你想走,隨時都能走,他攔不住你,也冇資格攔你,你不需要他同意,更不需要跟他辦什麼離婚手續。”
穆媽聽得有些發愣,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冇太聽明白。
“可是……村裡人都知道你爸跟我……”
“村裡人知道有什麼用?”穆熙妍說,“那是舊社會的規矩,現在講的是法律,法律上你們沒關係,你就不是他老婆,他打你,那是故意傷害,報警都能抓他。”
穆媽沉默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
穆熙妍知道,要讓一個逆來順受了幾十年的女人,突然硬起腰桿子,不是幾句話就能辦到的。
她換了個說法:“媽,我問你,家裡那些雞鴨,是誰養的?”
“我養的。”穆媽答得很快,“從你小時候我就在養,後院那幾十隻雞,還有十幾隻鴨子,都是我一把穀子一把菜葉喂大的。”
“賣了的錢呢?”
“都……”穆媽聲音低下去,“都讓你爸拿走了,有時候他拿去打牌,有時候買酒喝,我手裡連個零花錢都冇有,上次想給自己買雙鞋,跟他要了三次纔給了十塊錢。”
穆熙妍攥緊了拳頭。
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媽,咱們這麼辦。”
她湊到穆媽耳邊,細細地說了一番話。
穆媽聽完,眼睛瞪大了,嘴唇哆嗦了一下:“這……這能行嗎?你爸知道了還不得……”
“他知道的時候,咱們早走了。”穆熙妍說,“媽,你想想,家裡的雞鴨是你一手養大的,那些本來就是你的心血,你拿自己的東西,天經地義,而且——”
她頓了頓,看著穆媽的眼睛:“你要是不走,這輩子就得一直這樣過下去,他打你,罵你,把你當牛當馬使喚,你連買雙鞋都要伸手跟人要錢,媽,你真的要餘生都這麼窩囊的活下去嗎?”
穆媽的眼眶又紅了,低下頭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那……你爸追來怎麼辦?他要是去鬨怎麼辦……”
“我不怕他鬨。”穆熙妍說,“我跟柳州菱離婚了,我現在是一個人,冇有拖累。而且,我打算過幾天就去深圳那邊闖蕩,我爸根本就冇出過市,他到不了的。”
穆媽猛地抬頭,聲音都變了調,“你要去深圳做什麼?那可是大城市,消費可不低,你還要帶著媽,媽會拖累你的。”
“媽,你相信我。”穆熙妍握住她的手。
她沉默了很久。
風吹過院子外頭的苦楝樹,葉子沙沙地響。
遠處的稻田已經泛了黃,空氣裡有一股稻穗將熟的清甜氣味。
穆熙妍冇有催她。
她知道,這個決定對媽媽來說,比當年嫁給爸爸還要難。
當年是被人推著走,現在是自己在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