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墓園回來的路上,蘇晚吟靠在副駕駛座上,睡著了。
林昭把暖氣開大了一些,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蓋在她身上。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勻而綿長,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這是林昭第一次看到蘇晚吟完全放鬆的樣子——沒有防備,沒有偽裝,沒有那層冰冷的鎧甲。她就是一個普通的、累了的、在喜歡的人身邊安心睡著的女人。
林昭把車開得很慢,很穩,生怕顛簸吵醒她。
車子開進市區的時候,蘇晚吟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身上蓋著的圍巾,又看了看專注開車的林昭,嘴角彎了一下。
“到了?”
“快了。餓不餓?”
“有點。”
“想吃什麽?”
“你做主。”
林昭笑了。這句話他從認識她聽到現在,從冷漠的敷衍聽到溫暖的依賴,每一次都不一樣。
他們去了林昭公寓附近的一家小麵館。平安夜的晚上,麵館裏沒什麽人,隻有老闆一個人在櫃台後麵看手機。林昭點了兩碗牛肉麵,加了兩個荷包蛋。
蘇晚吟穿著那件奶白色的大衣,坐在油膩膩的塑料凳子上,麵前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麵。這個畫麵違和得有些好笑——林氏集團的董事長,在十幾塊錢一碗的麵館裏吃麵。
但她吃得很香,連湯都喝了大半碗。
“好吃嗎?”林昭問。
“好吃。”蘇晚吟這次沒有嘴硬,“比很多高階餐廳的好吃。”
“因為是我帶你來的。”
“……你能不能別什麽事都往自己身上攬?”
“不能。優秀員工的自我修養。”
蘇晚吟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吃完麵,林昭送蘇晚吟回四合院。車子停在衚衕口,蘇晚吟沒有急著下車,而是側過身子,看著林昭。
“林昭,今天的事……”
“今天的事怎麽了?”
“我們……是不是應該先不公開?”
林昭沉默了一下。
“你怕別人說閑話?”
“我不怕。”蘇晚吟說,“但我不想你被那些閑話影響。你剛在公司站穩腳跟,優秀員工的提名剛下來,如果這時候被人知道……我不知道周國良會怎麽利用這件事。”
林昭想了想,點了點頭。
“好。聽你的。暫時不公開。”
蘇晚吟看著他,眼神裏有一種複雜的情緒——感激、愧疚、還有一點點失落。
“你不問我要等多久?”
“不用問。”林昭說,“等到你覺得可以了,我們就公開。在這之前,我會像以前一樣對你好。不用別人知道。”
蘇晚吟低下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傾過身子,在他臉頰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平安夜快樂。”她說,聲音很輕。
林昭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傻笑了三秒。
“平安夜快樂。”
蘇晚吟推開車門,走進衚衕。林昭坐在車裏,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朱紅色的大門裏,然後才發動車子離開。
他不知道的是,衚衕對麵的路燈下,一個人影拿著手機,把這一切都拍了下來。
那個人影縮在黑色羽絨服裏,看不清臉。但他手裏的手機螢幕上,清晰地顯示著一條訊息的傳送界麵。
收件人:周總。
附件:九張照片。
傳送。
第二天,聖誕節。
林昭早上醒來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蘇晚吟發了一條訊息,是一張照片——四合院裏的老槐樹被雪覆蓋著,樹枝上掛滿了冰淩,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蘇晚吟:早。下雪了。
林昭笑了,回了一張照片——他公寓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和對麵居民樓頂上的積雪。
林昭:早。雪很美。你更美。
蘇晚吟:……
蘇晚吟:你早上是不是沒刷牙?
林昭:刷了。刷完才發的訊息。
蘇晚吟:那你的嘴怎麽還這麽甜?
林昭:因為想著你。
蘇晚吟:……
蘇晚吟:我去上班了。
林昭:好。中午飯照常送。
蘇晚吟:嗯。
林昭放下手機,哼著歌去洗漱。他站在鏡子前刷牙的時候,係統突然彈出了一條訊息。
“係統提示:首批獎勵資金已到賬。宿主指定賬戶新增餘額——50,000,000.00元。”
林昭含著牙刷,盯著那串數字,愣了好幾秒。
五千萬。
加上他爸留給他的五百萬,他現在有五千五百萬。
這筆錢,放在幾個月前,他眼睛都不會眨一下。但現在,他知道這五千萬意味著什麽——意味著他可以做很多事情。可以買一套房子,可以開一家公司,可以做他想做的任何事。
但他最想做的,是給蘇晚吟一個家。一個不需要她一個人扛著所有的家。
他吐掉嘴裏的泡沫,擦了擦嘴,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笑了笑。
“林昭,你變了。”
鏡子裏的自己也笑了笑。
“是啊,人總得長大。”
林昭到公司的時候,氣氛不太對。
前台小姑娘看到他,眼神躲閃了一下,低下頭假裝在忙。走廊裏的幾個同事看到他,也紛紛避開了目光。茶水間裏有人在竊竊私語,看到他進來,立刻安靜了。
林昭的心沉了一下。
他走到工位上,開啟電腦。螢幕亮起來的瞬間,他看到了瀏覽器推送的新聞頭條——
《林氏集團再爆醜聞:董事長蘇晚吟與繼子林昭平安夜私會,親密照曝光》
他的手懸在滑鼠上方,指節慢慢泛白。
他點開了那條新聞。頁麵載入了三秒,然後彈出一組照片——
第一張:林昭和蘇晚吟站在墓園門口,手牽著手。
第二張:林昭和蘇晚吟在小麵館裏麵對麵坐著,蘇晚吟在笑。
第三張:蘇晚吟在車裏傾過身子,親吻林昭的臉頰。
第四張:林昭站在衚衕口,看著蘇晚吟走進大門。
第五張:……
一共九張照片,每一張都拍得很清晰,角度都很刁鑽。顯然,有人一直在跟蹤他們。
文章的文字部分用詞極其惡毒——“不倫之戀”、“道德淪喪”、“豪門醜聞”、“林成遠棺材板壓不住了”……每一個標題都像一把刀,狠狠地紮進林昭的心髒。
他深吸一口氣,關掉了網頁。
然後他拿起手機,給蘇晚吟打電話。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
“你看到了?”蘇晚吟的聲音很平靜,但林昭能聽出那平靜底下壓抑著的火山。
“看到了。”
“法務已經在處理了。照片的來源正在查。”
“是周國良。”
“沒有證據之前,不能這麽說。”
“除了他,還有誰?”
蘇晚吟沉默了一下。
“林昭,你聽我說。這件事比上一次嚴重得多。上一次隻是傳言,這一次有照片。股價已經跌了百分之五,幾個股東開始動搖了。周國良……他可能會利用這次機會再次提出罷免。”
林昭握著手機的手在微微發抖。
“對不起。”他說,“是我害了你。”
“你在說什麽?”蘇晚吟的聲音突然拔高了,“林昭,你沒有害我。是我主動親的你,是我先說的喜歡你。你有什麽好對不起的?”
“如果我沒有帶你去墓園——”
“就算沒有去墓園,他們也會找到別的角度拍別的照片。周國良早就盯上我們了,不管我們做什麽,他都會找到攻擊的點。”
蘇晚吟的聲音緩和了一些。
“林昭,你聽我說。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麽事?”
“去孫浩那裏。我需要他幫忙穩住那幾個小股東。你開口,他一定聽。”
林昭閉了一下眼睛。
“好。我去。”
他掛了電話,站起來,走向孫浩的辦公室。
孫浩正在看那條新聞,臉上的表情很難看。他看到林昭進來,立刻關掉了網頁。
“小昭……”
“孫叔,你都看到了。”
孫浩沉默了一下,然後歎了口氣。
“小昭,孫叔問你一句話。你老實回答我。”
“您說。”
“你和蘇總……那些照片是真的嗎?”
林昭看著孫浩,沒有猶豫。
“是真的。”
孫浩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最後變成了一聲長長的歎息。
“你爸要是知道了……”
“我爸知道。”林昭從內衣口袋裏掏出那兩封信,“這是他留給我的信。一封在墓園裏給我的,一封讓劉律師保管的。您看看。”
孫浩接過信,一頁一頁地讀完。他的眼眶紅了。
“你爸他……”孫浩的聲音有些哽咽,“他是真的疼你。”
“孫叔,我現在需要您的幫助。周國良一定會借這次機會再次發難。我需要您幫我穩住那幾個小股東。”
孫浩看著林昭,看了很久。
“小昭,孫叔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你對蘇總,是真的嗎?”
“是真的。”
“不是因為你爸的托付?”
“不是。”
“不是因為她手裏有錢?”
“不是。”
孫浩又看了他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好。孫叔幫你。”
林昭的眼眶熱了。
“謝謝孫叔。”
“別謝我。”孫浩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爸當年對我有恩,我這輩子都還不了。幫你們,是我應該做的。但小昭,你要答應孫叔一件事——不管前麵有多難,你都要撐住。蘇總她……她隻有你了。”
林昭用力地點了點頭。
走出孫浩辦公室的時候,林昭的手機震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林昭,我是周國良。方便的話,下午三點,東方君悅大堂見。有一筆交易,你一定會感興趣。”
林昭盯著這條簡訊,手指慢慢收緊。
他沒有回複,而是把簡訊截圖發給了蘇晚吟。
蘇晚吟的回複隻有四個字:
“不要去。”
林昭想了想,打了幾個字:
林昭:為什麽?
蘇晚吟:他在利用你。他想分化我們。
林昭:我知道。但我還是想去。
蘇晚吟:林昭!
林昭:他既然主動找我,說明他急了。一個急了的人,會露出破綻。我想去看看他的破綻在哪裏。
蘇晚吟沉默了整整一分鍾。
蘇晚吟:我不放心。
林昭:我會小心的。你把陳秘書的電話給我,我隨時跟她保持聯係。
蘇晚吟:……
蘇晚吟:好。但你答應我,不管他提什麽條件,都不要當場答應。
林昭:我答應你。
蘇晚吟:三點之前,你來總部一趟。
林昭:做什麽?
蘇晚吟:我讓你來你就來。
林昭:好。
下午兩點半,林昭到了總部大廈。蘇晚吟在辦公室裏等著他,桌上放著一個信封。
“這是什麽?”林昭問。
“監聽器。”蘇晚吟的語氣很平靜,“你和周國良的對話,我要全程聽到。”
林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比我想的還狠。”
“對付周國良,不狠不行。”蘇晚吟走過來,把一個小小的貼片式監聽器貼在他襯衫領子的內側,“這個收音效果很好,你在東方君悅大堂的任何角落說話,我都能聽到。”
林昭低頭看了看領子內側那個幾乎看不見的小貼片。
“你哪來的這個東西?”
“以前在投行工作的時候,對付過一個惡意收購的案子,用過類似的東西。”
“……你以前的工作到底有多刺激?”
蘇晚吟沒有回答,而是伸手幫他整了整領帶。她的手指很穩,和平時一樣冰涼。
“林昭,”她說,“不管周國良說什麽,記住一件事——你是我的人。不管他開什麽價,都買不走。”
林昭的心髒狠狠跳了一下。
“好。”他說,“我記住了。”
他轉身要走的時候,蘇晚吟突然拉住了他的手。
“小心點。”
“放心。”
林昭走出總部大廈,陽光照在臉上,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深吸一口氣,把襯衫領子整了整,確保監聽器不會被發現。
然後他叫了一輛網約車,直奔東方君悅大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