輿論的風暴來得比林昭預想的更快、更猛烈。
那篇自媒體文章發出後的第三天,事情徹底失控了。先是幾個娛樂類的微博大V轉發了這篇文章,配上了更加聳人聽聞的標題——“豪門醜聞:兒子與繼母的不倫之戀”。然後是短視訊平台上出現了大量的二次創作,有人把蘇晚吟在公開場合的照片和視訊片段剪輯在一起,配上曖昧的音樂和字幕,播放量一夜之間突破了千萬。
林昭的微信被炸了。以前那些把他拉黑的狐朋狗友突然又冒了出來,有的假惺惺地關心,有的直接發訊息問“兄弟,你和那小媽到底怎麽回事”。孫浩給他打了三個電話,讓他這兩天別上網,別看評論。
但林昭還是看了。
他坐在公寓的床上,手機螢幕的藍光照亮了他緊繃的臉。評論區裏鋪天蓋地都是惡毒的言論——
“這女的果然是狐狸精,勾引完老子勾引兒子。”
“林成遠棺材板都壓不住了吧?”
“林昭也是個垃圾,連自己後媽都不放過。”
“有錢人真會玩。”
還有少數幾條替他們說話的,立刻被淹沒在謾罵的洪流裏。
林昭握著手機的手指節節泛白。他不是為自己生氣——這些罵名他扛得住。他是為蘇晚吟生氣。這個女人什麽都沒做錯,卻要承受比他還多十倍的惡意。所有人都在用最肮髒的詞匯形容她,而她的唯一“罪行”,不過是嫁給了一個比她大二十五歲的男人,然後在丈夫死後盡職盡責地管理著公司、照顧著繼子。
他把手機扔在床上,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十次。
冷靜。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叮。”
係統提示音響起。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劇烈。建議:采取理性行動之前,先處理情緒。憤怒狀態下的決策失誤率高達73%。”
“我知道。”林昭在心裏說,“但我控製不住。”
“係統可以提供情緒調節輔助。是否啟用?”
“啟用。”
一股清涼的感覺從頭頂蔓延下來,像是有人在他的大腦裏倒了一杯冰水。林昭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心跳從每分鍾一百二十次降到了八十次。
“謝謝。”
“不客氣。係統持續為您服務。”
林昭睜開眼睛,拿起手機,給蘇晚吟發了一條訊息。
林昭:你還好嗎?
這次回複等了很久,足足二十分鍾。
蘇晚吟:還好。
林昭:真的?
蘇晚吟:法務已經在處理了。那幾個大V的賬號會被封,平台也會配合刪除相關視訊。
林昭:我問的不是這個。我問的是你還好嗎。
又是漫長的沉默。
蘇晚吟:林昭,你有沒有後悔?
林昭:後悔什麽?
蘇晚吟:後悔給我送飯。後悔對我好。後悔……被我連累。
林昭盯著螢幕上的這行字,心裏像被人攥了一把。她用了“連累”這個詞。這個在任何風暴麵前都麵不改色的女人,居然覺得自己“連累”了他。
林昭的手指在螢幕上飛速敲擊:
林昭:蘇晚吟,你給我聽好了。
林昭:第一,給你送飯是我自願的,誰也沒逼我。
林昭:第二,對你好的事,我一件都不後悔。
林昭:第三,你從來沒有連累過我。那些罵你的人,是因為他們根本不瞭解你。如果他們瞭解你,他們會知道——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之一。
林昭:所以,不許再說“連累”這種話。
訊息發出去後,對麵沉默了整整五分鍾。
然後蘇晚吟回了一條訊息,隻有四個字:
蘇晚吟:你瘋了。
林昭笑了。
林昭:對,我瘋了。你第一天知道?
蘇晚吟:……
蘇晚吟:明天中午來總部一趟。有件事需要當麵談。
林昭:好。飯照常送?
蘇晚吟:照常。
林昭:想吃什麽?
蘇晚吟:你做主。
林昭:好。早點睡。
蘇晚吟:嗯。
林昭放下手機,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風暴才剛剛開始。他知道,接下來還會有更大的浪打過來。但他不怕。
因為他不是一個人扛。
第二天中午,林昭提著保溫盒走進總部大廈。前台的姑娘看他的眼神怪怪的,欲言又止。林昭對她笑了一下,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他聽到前台姑娘和旁邊的同事小聲說了一句:“他居然還敢來……”
林昭的表情沒有變化。
到了二十二樓,陳秘書在工位上等著他。她看到林昭手裏的保溫盒,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無奈的笑容。
“你還真是風雨無阻。”
“答應了的事就要做到。”林昭說,“蘇總在裏麵?”
“在等你。”陳秘書壓低聲音,“今天早上週國良又發了一封郵件,要求召開臨時董事會。理由是——‘管理層道德風險影響公司聲譽,損害股東利益。’”
林昭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在利用輿論。”
“對。”陳秘書點頭,“蘇總的意思是要跟你商量對策。你進去吧。”
林昭敲了敲門,推門進去。
蘇晚吟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膝上型電腦和一疊列印出來的檔案。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頭發紮成一個利落的丸子頭,露出精緻的五官。她的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一些,但眼底的黑眼圈還是很明顯——顯然昨晚沒有睡好。
“來了。”她抬起頭,目光落在保溫盒上,“先吃飯。”
“好。”
兩個人在沙發上坐下。林昭開啟保溫盒,今天做的是番茄牛腩、清炒蘆筍和一碗紫菜蛋花湯。牛腩燉了三個小時,入口即化,番茄的酸甜浸透了每一塊肉。
蘇晚吟吃了一口牛腩,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好吃?”
“嗯。”她說,沒有像以前那樣嘴硬,“很好吃。”
林昭心裏暖了一下。
兩個人安靜地吃完了飯。蘇晚吟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角,恢複了工作的狀態。
“說正事。”她開啟膝上型電腦,把螢幕轉向林昭,“周國良的郵件你看一下。”
林昭湊過去,快速瀏覽了一遍。郵件的措辭非常官方,但核心意思很清楚——周國良認為蘇晚吟的“個人醜聞”已經嚴重損害了林氏集團的品牌形象,導致股價波動,影響了全體股東的利益。他要求召開臨時董事會,討論“管理層調整事宜”。
“他手裏現在有多少股份?”林昭問。
“百分之三十二,和上次一樣。但這幾天輿論發酵後,有三個小股東開始動搖了。如果那三個人倒向他,他就有了百分之三十八,超過我。”
“你手裏有多少?”
“百分之三十五,加上幾個鐵杆小股東的百分之五,一共百分之四十。但如果那三個人倒戈,我就隻剩百分之三十七。”
“百分之三十七對百分之三十八,相差一個百分點。”
“對。”蘇晚吟的表情很冷靜,“一個百分點,就是天壤之別。”
林昭沉默了一會兒。
“你在那三個小股東身上有沒有突破口?”
蘇晚吟搖了搖頭。“他們是典型的牆頭草,誰占上風就跟誰。現在輿論對他們不利,他們覺得跟著我會有風險。”
“所以關鍵不是股份,是輿論。”
“對。”蘇晚吟看著他,“周國良打的就是這張牌。他不需要證明我真的做了什麽,他隻需要讓所有人相信——我做了什麽。”
林昭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腦子飛速運轉。
“如果我們能證明那些傳言是假的呢?”
“怎麽證明?”蘇晚吟的語氣有些苦澀,“我們確實每天見麵,我確實吃了你送的飯,你的車確實在我公司樓下停過。這些都是事實。”
“事實不等於醜聞。”林昭說,“兒子給繼母送飯,是醜聞嗎?”
“在有心人的解讀下,是。”
“那如果我們不給別人解讀的空間呢?”
蘇晚吟看著他,眼神裏閃過一絲疑惑。
“什麽意思?”
林昭站起來,在辦公室裏踱了幾步。
“我的意思是——與其被動捱打,不如主動出擊。周國良之所以能利用輿論,是因為我們一直在沉默。我們沉默,別人就可以隨便編故事。但如果我們主動站出來,把事情說清楚呢?”
“怎麽說?”
“公開我們的關係。”
蘇晚吟的手指在桌麵上停住了。
“你說什麽?”
“不是那種‘關係’。”林昭連忙補充,“我是說——公開我們的真實關係。不是敵人,不是曖昧物件,而是一種……正常的工作關係和家庭關係。我是在林氏集團工作,你是我的領導,也是我爸的遺孀。我們之間的關係就是——我在努力證明自己,你在履行對我爸的承諾。就這麽簡單。”
蘇晚吟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想公開表態?”她問。
“對。我出麵接受采訪,把事情說清楚。告訴所有人——我給我爸的妻子送飯,是因為她一個人撐著公司很辛苦,是因為我爸臨終前把她托付給了我,是因為她是這個家裏唯一還在堅持的人。這不是醜聞,這是……人情。”
蘇晚吟的眼眶微微泛紅,但她很快別過頭去,不讓林昭看到。
“你不能出麵。”她說,聲音恢複了平靜,“你出麵隻會讓事情更複雜。你是林成遠的兒子,你站出來替我說話,別人會說你是被我脅迫的,或者會說你是被感情衝昏了頭。”
“那怎麽辦?”
“我來。”蘇晚吟說,“我召開新聞發布會。我一個人麵對所有人。”
“不行。”林昭幾乎是脫口而出。
蘇晚吟看著他。
“為什麽不行?”
“因為你一個人扛了太久了。”林昭的聲音有些激動,“從嫁給我爸到現在,你一個人扛了所有的罵名。靈堂上你一個人麵對所有人,公司裏你一個人麵對周國良,現在輿論風暴你還要一個人麵對。蘇晚吟,你不是鐵打的。”
蘇晚吟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
“這是我的事。”
“不,這是我們的事。”林昭說,“你忘了嗎?我爸把我們交給了他。是‘我們’,不是你一個人。”
蘇晚吟低下頭,劉海遮住了她的眼睛。林昭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看到她的手指在桌麵上微微蜷縮,像是在忍著什麽。
過了很久,她抬起頭。眼眶沒有紅,表情也很平靜,但林昭能看出來——她在用全部的力氣維持這層平靜。
“好。”她說,“一起麵對。”
“叮。”
好感度:82 → 86。
情感狀態:感動(45%)、堅定(30%)、恐懼(15%)、其他(10%)。
林昭看到“恐懼”這個詞的時候,心裏緊了一下。
蘇晚吟在害怕。這個在任何時候都麵不改色的女人,在害怕。
她怕的不是周國良,不是輿論,不是失去董事長的位子。她怕的是——如果這次失敗了,她不僅會失去公司,還會失去林昭。
因為如果她被趕出林氏集團,她就再也沒有理由留在這個城市,留在這個家裏,留在林昭身邊了。
林昭讀懂了這層恐懼。
但他沒有說破。他隻是安靜地說了一句:“我們一起想辦法。”
蘇晚吟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三天,林昭和蘇晚吟幾乎不眠不休地準備反擊方案。
法務團隊對那篇自媒體的源頭進行了追蹤,發現最初的爆料賬號註冊在一個空殼公司名下,而這個空殼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周國良的一個遠房親戚。證據鏈雖然不夠完整,但足以證明周國良在背後操縱輿論。
同時,林昭找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盟友——孫浩。
孫浩在林氏集團工作了十幾年,雖然隻是一家子公司的總經理,但他的人脈比任何人都廣。他花了兩天時間,私下聯係了那幾個搖擺不定的小股東,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你們跟著周國良,他能給你們什麽?一個百分點?兩個百分點?但你們想想,蘇總在位這半年,集團的市值漲了多少?百分之十二。周國良在位的時候呢?跌了百分之五。你們是聰明人,算算這筆賬。”
三個小股東中的兩個被說服了,承諾繼續支援蘇晚吟。剩下的一個還在猶豫,但已經不像之前那麽堅決了。
第四天,蘇晚吟做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決定——她主動給周國良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的內容,林昭不知道。他隻看到蘇晚吟打完電話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種笑容冷得像刀鋒。
“他說了什麽?”林昭問。
“他說,‘蘇總,我也是為了公司好。你這樣下去,股東們不放心。’”
“你怎麽回的?”
“我說,‘周董,你手裏的股份是百分之三十二,我手裏的是百分之四十。要不我們先算算這筆賬,再談誰讓誰不放心?’”
林昭愣了一下。
“百分之四十?你什麽時候多了百分之五?”
蘇晚吟看了他一眼,目光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爸留了百分之五的股份,在信托基金裏。受益人是你。但根據信托條款,在你年滿二十五歲之前,這部分股份的投票權由受托人代為行使。受托人是你爸生前指定的律師——劉誌遠。”
林昭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爸……還留了百分之五的股份給我?”
“對。這部分股份不在遺囑裏,因為它是信托資產,不經過遺產分配。”蘇晚吟的語氣很平靜,“你爸做事,從來都是走一步看三步。他早就料到了今天。”
林昭坐在椅子上,感覺自己的大腦在嗡嗡作響。
他爸留給他的,不隻是那封信和五百萬。還有百分之五的林氏集團股份。而這百分之五,在關鍵時刻,足以改變一切。
“劉律師那邊,我已經聯係過了。”蘇晚吟說,“他同意在董事會上行使投票權,支援現任管理層。”
“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周國良就算拉攏了那個搖擺的小股東,他的股份也隻有百分之三十六。而我們有百分之四十二。他贏不了。”
林昭深吸了一口氣。
“那你為什麽不早點拿出這百分之五?為什麽要等到現在?”
蘇晚吟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這百分之五是你的。我不想在沒經過你同意的情況下動用你的東西。”
林昭看著她,心裏湧上一種複雜的情緒——感動、心疼、愧疚,還有某種他說不清的東西。
“蘇晚吟,你這個人……”他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你真的太傻了。”
“什麽?”
“你明明可以早點告訴我,讓我來做決定。你偏要一個人扛著,扛到最後一刻,扛到實在扛不住了才說。你是不是覺得,麻煩別人是一件很不好意思的事?”
蘇晚吟沒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你聽我說。”林昭認真地看著她,“這百分之五的股份,是我爸留給我的。但我爸把公司交給你,是因為他信任你。所以這百分之五的投票權,你說了算。不用問我,不用經過我同意。你拿著它,去做你認為對的事。”
蘇晚吟的睫毛顫了一下。
“你確定?”
“百分之百確定。”
蘇晚吟看了他很久,然後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好。”
臨時董事會召開的那天,林昭沒有去總部大廈。他坐在林氏文化傳媒的工位上,對著電腦螢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他在等訊息。
上午十點,董事會正式開始。按照議程,先是周國良發言,然後是蘇晚吟發言,然後是投票。
十點四十分,林昭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微信訊息,來自陳秘書:
“蘇總贏了。投票結果:讚成票42%,反對票36%,棄權22%。周國良的罷擴音案被否決。”
林昭盯著這條訊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嘴角慢慢翹起來。
然後他又收到了一條訊息,這次是蘇晚吟本人發的。
蘇晚吟:贏了。
隻有兩個字。但林昭能從這兩個字裏讀出很多東西——疲憊、如釋重負、還有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喜悅。
林昭:恭喜。今晚想吃什麽?慶祝一下。
蘇晚吟:你做主。
林昭:好。那我做頓大餐。
蘇晚吟:別太複雜,你明天還要上班。
林昭笑了。
林昭:知道了。那就簡單點,做個紅燒魚、蒜蓉蝦、清炒時蔬,再加個湯。
蘇晚吟:這叫簡單點?
林昭:對你來說,是的。
蘇晚吟:……
蘇晚吟:隨你。
林昭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北京灰濛濛的天空,遠處的高樓在霧霾中若隱若現。但在他的眼裏,今天的天空格外晴朗。
“叮。”
好感度:86 → 89。
當天晚上,林昭在蘇晚吟的辦公室裏擺了一桌“大餐”。紅燒鱸魚、蒜蓉粉絲蝦、清炒西蘭花、玉米排骨湯,還有一瓶他從超市買的、價格不到兩百塊的紅酒。
蘇晚吟看著滿桌子的菜,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這就是你說的‘簡單點’?”
“我已經很克製了。本來還想做個佛跳牆的,但時間不夠。”
“……你會做佛跳牆?”
“不會。但可以學。”
蘇晚吟白了他一眼。這是她第一次對林昭做出這種表情——不是冷冰冰的審視,不是禮貌性的疏離,而是一種帶著嗔怪的、近乎親昵的表情。
林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們坐在沙發上,吃著飯,喝著紅酒。蘇晚吟平時不怎麽喝酒,但今天破例喝了兩杯。兩杯紅酒下去,她的臉頰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粉色,眼神也比平時柔和了很多。
“林昭,”她端著酒杯,目光落在杯中的紅色液體上,“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周國良贏了,你會怎麽樣?”
“沒想過。”
“為什麽?”
“因為我知道你不會輸。”
蘇晚吟抬起頭,看著他。
“你這麽相信我?”
“不是相信你。”林昭說,“是相信我爸。他選的人,不會錯。”
蘇晚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酒杯放在茶幾上。
“你爸選了我,但我差點讓你失望了。”
“你沒有讓我失望。”
“如果我輸了,你會恨我嗎?”
“不會。”林昭的回答沒有一秒的猶豫,“你贏了,我為你高興。你輸了,我陪你一起扛。就這麽簡單。”
蘇晚吟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她低下頭,劉海再次遮住了她的眼睛。
“林昭,你能不能不要對我這麽好?”
“為什麽?”
“因為……”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到,“因為我怕我會習慣。”
這句話像一根針,輕輕紮進了林昭的心髒。
不是疼,是一種酸澀的、酥麻的感覺,從心髒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就習慣。”他說。
蘇晚吟沒有回答。
辦公室裏很安靜,隻有窗外遠處的車流聲隱隱傳來。紅酒的香氣和飯菜的餘溫混合在一起,空氣變得慵懶而曖昧。
林昭看著蘇晚吟低垂的眉眼,突然有一種衝動——想伸手撥開她的劉海,想看清她此刻的表情,想告訴她——
但他忍住了。
時候還沒到。
“蘇晚吟,”他站起來,開始收拾碗筷,“早點回家休息。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蘇晚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裏有太多東西——感激、困惑、恐懼、期待——它們交織在一起,像一團解不開的線。
“好。”她說。
林昭提著保溫盒走到門口時,蘇晚吟突然叫住了他。
“林昭。”
“嗯?”
“明天的飯……不用送了。”
林昭的腳步停住了。
“為什麽?”
“我……”蘇晚吟頓了一下,“我明天不加班。我回家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