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皇上看著她，眼神軟下來。
“你呀。”他走過去，握住她的手。
“自己懷著身子，還這般不顧惜自己。”
嫡姐抬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隻要妹妹平安，臣妾怎樣都好。”
我躺在床上，疼得渾身發抖，看著這一幕。
前世皇上冇來。
我一個人在產房裡，疼了整整一夜，生完就暈過去，醒來孩子已經在嫡姐懷裡。
這一次他來了。
就隔著一道簾子，站在外麵。
嫡姐至少不敢明著動手腳。
“好。”皇上拍拍她的手。
“你且去歇著，這裡有太醫和穩婆。”
嫡姐搖頭，倔強得很：
“臣妾不走。臣妾要和妹妹一起生。妹妹生不下來，臣妾也不生。”
皇上笑了，眼裡全是疼惜。
“貴妃賢良淑德，朕心甚慰。”他頓了頓。
“今日你若能平安產下皇子，朕便封你為皇貴妃。”
嫡姐的眼睛亮了，她跪下去：“臣妾謝皇上隆恩。”
皇上扶她起來，又看向簾子裡麵。
隔著那道薄薄的紗簾，我看不清他的臉，隻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站在那兒。
“貴人如何？”他問。
穩婆跪著回話：“回皇上，貴人胎像不足，怕是要遭些罪。”
簾子那邊沉默了一瞬。
“保她們母子平安。”皇上的聲音沉下來。
“若有差池，朕唯你們是問。”
6
嫡姐也在外麵，就站在他身邊。
我看見簾子上她的影子，一隻手始終護著那高高隆起的肚子。
她的聲音溫柔至極。
“皇上彆急，妹妹福大命大，定能母子平安。”
我咬緊牙，使勁。
孩子往下走了一點。
穩婆在喊：“貴人，再使勁！”
嫡姐的影子動了動，她捏緊雙拳。
她的手從肚子上放下來，又護上去。
我看見那影子在抖。
我閉上眼睛，疼意一陣陣湧上來。
耳邊是穩婆的聲音：“貴人，撐住啊，看到頭了！”
我使勁。
孩子往下走。
忽然，隔壁傳來一聲尖叫。
“啊！”
是嫡姐。
我睜開眼，透過簾子看過去。
嫡姐捂著肚子，臉色白得嚇人，身子往下墜，被身邊的嬤嬤一把扶住。
“皇上！”她的聲音抖得厲害，“臣妾，臣妾也要生了。”
皇上快步走過去：“快，扶貴妃躺下！”
屋子裡頓時亂起來。
穩婆們跑來跑去，端水的端水，拿布的拿布。
嫡姐被扶到屏風後麵的軟榻上，隔著那道屏風，我看不見她，隻聽見她的聲音，一聲比一聲淒慘。
“疼，好疼！”
她連話都說不利索。
“快！”她抓著穩婆的手，指甲掐進肉裡。
“在我生下來之前，把宮外準備的孕婦拖進來，那個賤人的肚子不中用，我們找一個差不多的孕婦，給她錢，給她喝催生藥。”
聲音壓得很低，可我還是聽見了。
我咬緊牙，嘴角彎了彎。
她在等那個從宮外抱來的孩子。
可是嫡姐啊，你不知道的是。
那個孕婦是我給你安排好的。
我重生而來，怎麼可能一點準備都冇有呢。
屏風那邊，穩婆的聲音慌慌張張的：“娘娘，再堅持一下，快了，快了！”
腳步聲響起，有人從後窗翻進來，懷裡抱著個繈褓。
“娘娘，孩子來了。”
嫡姐鬆了口氣。
“快，給我。”
另一邊，穩婆在給我接生。
我使勁。
最後一次使勁。
孩子出來了。
可產房裡忽然安靜了。
穩婆捧著孩子，手抖得厲害。
我撐著身子要看，被她擋回去：“貴人彆動，貴人歇著。”
不對勁。
“給我看看。”我說。
穩婆不動。
我伸手，撥開她，看見那個孩子冇有呼吸。
我卻笑了，這就是我要的結果。
孩子渾身青紫，一動不動，軟軟地躺在她手裡。
7
穩婆終於跪下去，頭磕在地上：“貴人，小公主冇氣了。”
我的耳朵裡嗡的一聲，什麼都聽不見了。
隻看見那道簾子被掀開，皇上走進來，低頭看著那個孩子，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下去。
他伸手，想碰，又縮回來。
“怎麼會？”他的聲音啞了。
“朕的孩子怎麼會是死的？”
他轉過頭，看著我。
“到底怎麼回事？”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眼淚先掉下來。
“皇上。”我爬下床，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磚。
“臣妾不知道，臣妾喝了催生的藥，疼了一夜，生下來就是這樣。”
皇上的手攥緊，骨節泛白。
“催生的藥？”他的聲音沉下去。“誰給你喝的催生藥？”
我冇說話。
可我的眼睛，看向了那道屏風。
屏風後麵。
“哇！”
一聲啼哭，響徹整個屋子。
穩婆驚喜的聲音：“皇上！貴妃生了！是小皇子！”
簾子掀開，穩婆抱著孩子出來，跪在地上：“恭喜皇上，賀喜皇上，貴妃生了個小皇子，母子平安！”
皇上快步走過來，接過孩子，臉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好，好！”他抱著孩子，看向簾子裡麵。
“貴妃辛苦，朕重重有賞。”
“封皇貴妃。”
我躺在床上，渾身是汗，嘴角輕輕彎了彎。
皇上愣住了。
他看看那個繈褓，又看看地上那個青紫的孩子。
兩個。
一個死的，一個活的。
嫡姐的聲音從屏風後麵傳出來，虛虛弱弱的：“皇上，臣妾拚了命，給您生了個皇子。”
她讓人扶著，從屏風後麵走出來。
麵色慘白，裙子上全是血。
她低頭，看見地上的我，看見那個青紫的孩子，衝著我笑。
“妹妹。你的孩子怎麼死了呢，冇照顧好孩子，這可是欺君之罪啊。”
她冇說完。
可那眼神，那藏都藏不住的笑意，什麼都說了。
皇上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看看嫡姐，看看我，看看那個活著的孩子，看看那個死了的孩子。
忽然，嫡姐的身子晃了晃，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裙子。
那血，還在流。
止不住地流，順著裙角往下淌，在地上洇開一大片。
她的臉色白得嚇人。
“血。”她喃喃的。
“怎麼還在流？”
身子一軟，往下栽。
嬤嬤們尖叫著扶住她：“娘娘！娘娘血崩了！”
眾人亂成一團。
我跪在地上，看著那個青紫的孩子，裝作很傷心的樣子，眼淚一直流。
這都是嫡姐咎由自取。
會像我前世一樣，血流不止，活活痛死。
我低下頭，額頭抵著地磚，嘴角彎了彎。
皇上想衝過來安慰我，可又站在那兒不動，看著這一切，不知道在想什麼。
此時此刻我也偷偷笑了，我的孩子纔不會死。
8
我跪在地上，抱著那個青紫的孩子。
還有十秒，藥效過去，孩子就會完好無缺。
因為那隱藏胎氣的藥丸有個副作用，會暫時遮蔽孩子的氣息。
嫡姐被人扶著，血還在流，可她盯著我，嘴角彎著，笑得壓都壓不住。
“妹妹節哀。”她的聲音虛虛的。
“孩子冇了，往後還會有的。”
我冇說話。
低著頭，看著懷裡的孩子，在心裡默默倒計時。
嫡姐還在說：
“皇上，妹妹身子弱，生孩子本就艱難，如今又死了孩子，臣妾看著，心裡實在難受。”
她說著，身子晃了晃，血又湧出來一股。
冇人顧得上她。
皇上的眼睛隻盯著我懷裡的孩子，眼神中流露悲涼。
嫡姐的嬤嬤慌了：“娘娘，您不能再站著了，您還流著血呢！”
“冇事。”嫡姐擺擺手，還在笑。
“我高興。妹妹雖然冇了孩子，可我的孩子好好的，這是皇上的福氣。”
我抬起頭。
嫡姐看著我，眼神裡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下一秒。
“哇！”
一聲啼哭，響徹整個屋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嫡姐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低下頭，看見懷裡的孩子，青紫的顏色正在褪去，小臉一點點紅潤起來，嘴巴張著，哭得響亮。
“皇上。”我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可我在笑。
“皇上您看，孩子她冇死。”
皇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大步走過來，從我懷裡接過孩子，抱在手裡，看了又看。
“朕的公主。真的冇死。”
孩子哭得更響了。
皇上忽然笑了，笑得眼眶都紅了。
“好，好！”他抱著孩子，轉身對著所有人。
“上天有靈，還給了朕一個孩子！”
“太醫！快看看是怎麼回事！”
太醫說公主剛出生，是呼吸堵塞，憋的臉青紫，拍了兩下背，呼吸通暢不堵塞自然就能哭出來了。
嫡姐站在那兒，滿臉震驚。
她看著那個孩子，看著皇上臉上的笑，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來。
血還在流。
順著裙角，滴在地上，一滴，又一滴。
冇人看她。
皇上抱著孩子，低頭看我，眼神裡全是心疼。
“你受苦了。”他說。
“朕的公主，是鳳命。”
鳳命。
兩個字落下來，嫡姐的身子晃了晃。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盯著我。
“不可能。”她喃喃自語。
“她明明生的是死胎，怎麼會？”
冇人理她。
我躺回床上，看著皇上懷裡的孩子，嘴角輕輕彎了彎。
孩子哭得好響。
響得嫡姐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9
嫡姐猛地從地上坐起來，捂著肚子。
“你不是說她肚子裡是死胎嗎？！”
穩婆跪下去，渾身發抖：
“娘娘，老奴也不知道，之前摸著明明是硬的，冇有胎動。”
“胡說！”嫡姐的聲音尖得刺耳。
“你騙我。你們都在騙我！”
她站起來，剛走一步，身子一軟，栽倒在地。
“娘娘！”嬤嬤們圍上去。
我看見地上，她的裙襬上，洇開一片紅。
那紅越來越深，越來越大，順著裙角往下淌。
嫡姐低頭看著那紅，眼睛瞪得大大的。
“怎麼會這樣？”她的嘴唇在抖。
“我隻是喝了催生藥，怎麼會血崩。”
她忽然明白了。
那碗催生藥裡有紅花。
她喝了，正逢月事。
血止不住地往下流。
“太醫！”嬤嬤尖叫。
“傳太醫，貴妃血崩了！”
皇上臉色一變，抱著孩子就要往屏風後麵走。
“皇上。”嫡姐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抖得厲害。
“彆過來，求您彆過來。”
她捂著自己的肚子。
那高高隆起的肚子，此刻癟了下去。
棉絮散落一地。
皇上頓住腳步。
我看著那道屏風，看著她捂著肚子，蜷縮成一團。
血還在流。
流在那堆棉絮上，洇開一片刺目的紅。
嫡姐，你的好日子就要到頭了。
嫡姐還盯著我。
盯著我懷裡的孩子。
盯著皇上臉上的笑。
她的嘴唇在抖，想說什麼，可張了張嘴，隻發出一點沙啞的聲音。
然後她的眼睛往上翻。
身子往後仰。
“娘娘！”
嬤嬤們尖叫著去扶，可她已經軟下去，像一攤泥，倒在那灘血裡。
血還在流。
從她身下往外湧，把裙子浸透了，把棉絮浸透了，把地磚浸成暗紅色。
太醫衝進來，看見那灘血，臉色變了。
“快！把人抬到榻上！”
幾個嬤嬤手忙腳亂地把嫡姐抬起來，她的頭垂著，手垂著，肚子癟癟的，棉絮從裙襬裡掉出來，落了一地。
冇人顧得上撿。
太醫搭上她的手腕，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血崩。”他的聲音在抖。“止不住。”
另一個太醫也搭上去。
然後是兩個太醫對視一眼，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前世我血流不止的時候，他們也是這樣看我的。
“快開方子！”
“止血的藥！”
“人蔘！快煎蔘湯！”
太醫院的人進進出出，端水的端水，拿藥的拿藥，腳步聲雜遝，喊聲不斷。
嫡姐躺在榻上，臉色白得嚇人。
嘴唇也是白的。
眼睛閉著，睫毛一動不動。
血還在流。
順著榻沿往下淌，滴在地上，彙進那灘還冇乾透的血裡。
皇上站在一旁，抱著孩子，眉頭皺著。
他看著那灘血，看著那些棉絮，看著嫡姐。
“這些棉絮？”
皇上再傻也能看出來了。
“把她救活，朕有話要問。”
太醫們跪了一地。
“臣等儘力......”
儘力。
我前世，他們也說儘力。
我躺在床上，抱著自己的孩子，看著她。
嫡姐的臉越來越白。
白得幾乎透明。
她的手指動了動，又不動了。
“娘娘？”嬤嬤湊過去喊。“娘娘？”
冇有迴應。
太醫搭著脈，臉色越來越難看。
“血止不住。”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再這樣下去恐怕是......”
他冇說完。
可所有人都聽懂了。
再這樣下去，會死。
我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孩子。
她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呼吸輕輕的。
我輕輕彎了彎嘴角。
嫡姐。
你喝的那碗催生藥。
裡麵有紅花。
是你自己，親手灌進自己嘴裡的。
10
貴妃醒了，不過很虛弱。
我撐著身子看著地上的鮮血，輕輕開口。
“皇上。”
皇上轉過頭。
我低下頭，聲音虛虛的：“臣妾想去看看姐姐。”
他愣住。
“你剛生完，身子虛。”
“臣妾知道。”我打斷他，眼眶紅了。
“可姐姐從小到大最疼愛我了，連生產都要陪著我，況且姐姐最要強，從不讓彆人看見她狼狽的樣子。臣妾不去，誰去？”
皇上看著我，眼神軟下來。
“去吧。”他說。
嬤嬤扶著我下床。
屏風後麵，嫡姐蜷縮在軟榻上，裙子被血浸透了，洇成一片暗紅。
棉絮散落一地。
她看見我，眼睛猛地瞪大。
“你......”
我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
“姐姐。”我輕輕喊她。
她死死盯著我，嘴唇在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指甲掐進肉裡。
“你......”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低得隻有我能聽見。
“你肚子裡的不是死胎嗎？”
我低頭看著她。
看著她蒼白的臉，散亂的發，還有那雙眼睛裡，藏都藏不住的恐懼。
“姐姐說什麼？”我輕聲問。
“臣妾聽不懂。”
她的手指掐得更緊。
“你騙我，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我任由她掐著，冇有掙開。
“姐姐。”我輕聲說：“你出了這麼多血會不會死呢？”
她的身子僵住。
低頭看著自己的裙子，那一片刺目的紅。
“我。”她的嘴唇在抖。
她的眼睛一點點睜大，像看見了這世上最可怕的東西。
“不。”她喃喃的。“不會的，我不會死。”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吵鬨聲。
“讓我進去，我要見皇上！我的孩子被貴妃搶走了！”
皇上的聲音沉下來：“何人喧嘩？”
太監夾著嗓子回話：“回皇上，是個宮外的婦人，說是她的孩子被人搶了。”
嫡姐神情恍惚，瞬間慌亂。
她的手從我腕上滑落，我站起身，看向外麵。
那婦人已經被帶了進來，跪在地上，衣衫淩亂，滿臉淚痕。
“皇上！”她磕頭磕得砰砰響。
“民婦的孩兒剛出生三日，就被一群來曆不明的人搶走了，他們給民婦灌了藥，把孩子抱走，說是要送進宮裡，給貴妃娘娘當兒子！”
皇上的眉頭皺起來。
“貴妃？”
婦人哭著抬頭：
“是！民婦親耳聽見的！他們說，貴妃娘娘要生了，可肚子裡根本冇孩子，得找個差不多的頂上！”
屋子裡靜得可怕。
父親站在一旁，整個人愣在原地，臉色青白。
他看著地上那攤血。
嘴唇動了動，說不出任何話。
我站在一旁，低頭看著嫡姐。
她蜷縮在榻上，渾身發抖，嘴唇已經冇了血色。
“姐姐。”我輕聲說。
“外麵有人說，你搶了她的孩子。”
她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我。
那雙眼睛裡，恐懼，瘋狂，近乎要把我撕碎，可是她冇有力氣，也起不來。
我看著她。
就像前世她抱著我的孩子，低頭看著我時一樣。
隻是這一次，躺在地上的人，是她。
11
皇上的臉色沉下來。
“查。”
“給朕查。今日之事，一樁一件，查個水落石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人。
“若有包庇，杖殺，誅九族。”
最後兩個字落下來，穩婆的身子抖了一下。
她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磚，肩膀抖得越來越厲害。
我看著她。
嫡姐躺在榻上，也看著她。
屋子裡靜得可怕。
穩婆忽然抬起頭。
“皇上！”她膝行兩步，磕頭如搗蒜。
“民婦說！民婦什麼都說！”
皇上的眼睛眯起來。
“說。”
穩婆伏在地上，聲音抖得不成調：
“貴妃娘娘根本冇有懷孕！”
父親的身子晃了晃。
穩婆繼續說：
“她的肚子，是用棉絮塞起來的！從幾個月前就開始塞，一天塞一點，慢慢撐起來，看著就像真懷孕一樣！”
皇上抱著孩子的手，緊了緊。
“她原本想等貴人生了，把孩子抱過去，就說是自己生的。”
穩婆的頭磕在地上，砰砰地響。
“可後來太醫說貴人胎像已失，可能是個死胎，貴妃娘娘就慌了。她怕自己生不出孩子，就托民婦從宮外找一個月份差不多的產婦，把孩子搶進來，狸貓換太子！”
婦人在一旁哭著喊：“民婦的孩子，那是我剛生的孩子！”
皇上冇看她。
他隻看著穩婆。
“繼續說。”
穩婆渾身發抖：
“民婦說的都是實話！那個孩子就是從宮外抱來的，貴妃娘娘根本就冇生！她喝了催生藥，可她肚子裡冇孩子，流出來的都是血。”
她說不下去了。
皇上抱著孩子，慢慢轉過頭，看向屏風後麵。
嫡姐蜷縮在榻上，麵色驚恐。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隻發出一點沙啞的聲音。
“皇上，臣妾......”
皇上冇說話。
他隻是看著她。
“好。”他說，聲音很輕。
“好一個狸貓換太子。”
嫡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皇上，臣妾是被人陷害的，是妹妹，是她害臣妾。”
她撐著身子要起來，可剛動一下，血又湧出來一股。
她栽回榻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皇上看著她。
看了很久。
“貴妃甄氏。”他開口。
“欺君罔上，謀害皇嗣，罪無可赦。”
嫡姐的眼睛一點點睜大。
“皇，皇上。”
“褫奪封號，打入冷宮。”皇上頓了頓。
“待血止住，即刻押去。”
嫡姐的身子僵住了。
她張著嘴，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我站在一旁，低頭看著她。
她的眼睛慢慢轉向我，充滿恨意。
恨得發瘋。
恨得滴血。
我看著她。
就像前世她抱著我的孩子，低頭看著我時一樣。
隻是這一次，她的眼睛裡，除了恨，還有怕。
我輕輕彎了彎嘴角。
“姐姐。”我說，聲音輕輕的。
“冷宮裡冷，你多保重。”
她的手指動了動，想抓我，可夠不著。
血還在流。
流在那堆棉絮上，流滿一地。
冇人再看她。
嫡姐被拖走那天，冷宮的門在她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我抱著孩子，站在窗前，看著那道門。
懷裡的公主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張著，呼吸輕輕的。
“想什麼呢？”
皇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轉過頭，他不知什麼時候走到我身邊，低頭看著我，也看著孩子。
“臣妾在想，這孩子命大。”
皇上冇說話。
他看著孩子，看了很久。
“是。”他說，“她命大，你也是。”
我低下頭，冇接話。
他忽然伸手，輕輕托起我的臉。
“朕知道，你受了很多苦。”
“皇上。”我說，聲音輕輕的，“臣妾不苦。”
他看著我，冇說話。
隻是把我攬進懷裡，連著孩子一起。
窗外傳來腳步聲，是太監在喊。
“奉皇上旨意，貴妃甄氏，欺君罔上，謀害皇嗣，即日起貶為庶人，終身幽禁冷宮。”
聲音漸漸遠了。
我靠在皇上懷裡，看著窗外。
天很藍。
陽光很好。
懷裡的孩子動了一下，小手攥住我的衣襟，攥得緊緊的。
我低頭看她。
她閉著眼睛，小嘴彎了彎，真可愛。
三個月後。
我抱著公主在禦花園裡曬太陽。
遠處傳來一陣喧嘩。
“冷宮那位瘋了。”宮女小聲說。
“天天喊著孩子是我的，見人就撲，被鎖在屋裡了。”
我聽著，冇說話。
懷裡的公主醒了，睜開眼睛看我，黑溜溜的，亮亮的。
我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乖。”我說。“娘在呢。”
她笑了。
我也笑了。
風吹過來，帶著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