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戈擱在扶手上的指尖輕輕一顫，心裏隻覺得沒著沒落的無所適從起來。她壓著心間的起落，重複道，“下一代……掌權人？元岐？”
“元岐？”對方似乎對這個名字很是陌生，反問了一句才恍然道，“你說那個病秧子啊？肯定不是啊，要說那病秧子也是運氣好，若非他病了活不久了，慕容振早下手了，哪裏輪得到他多活了這麼多年？”
眾人臉色微變，又見對方嘿嘿一笑，很是神秘地說道，“要說這病……你們就沒覺得蹊蹺嗎？好端端的孩子怎麼就生下來就病懨懨的了？你們隻怕還不知道吧，當年慕容少艾陪嫁的丫鬟並非她自己的貼身丫鬟，她的貼身丫鬟死在了慕容少艾出嫁之前——雖說此事人人都覺得蹊蹺，但大婚前夕總要圖個吉利，加之死的又隻是個丫鬟而已，當晚捲一捲，就給丟了出去，說辭是那丫頭不願背井離鄉自己尋了短見。第二日一早新的陪嫁丫鬟就已經定了人選。”
“二房的。”
慕容衛明說完這些話，驀地冷冷笑了聲。自打進了這院子開始，他一直都是笑著的，許是自覺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是以那笑裡也多了幾分小心翼翼地討好模樣，直至此刻那冷冷一笑，多了鋒芒。
大房嫡女出嫁前夕死了個陪嫁丫鬟，新的陪嫁竟是二房的人，若是兩邊關係和睦便也罷了，偏生慕容三房之間早已暗流湧動。
元戈垂眸掩了眼底悉數情緒。
她聽懂了。
兄長天生體弱，多少大夫都斷言他活不到弱冠之年，他們說那是孃胎裏帶出來的毛病，無葯可醫。母親為此非常自責，她覺得定是自己在孕期疏忽大意才會害得親子如此，兄長也曾說過母親第二次懷孕之時事事謹慎隻怕稍有疏忽再釀大錯……彼時她仍以為母親因難產離世，每每祭拜都要告訴母親自己身體康健定能長命百歲雲雲。
終是食言了。
到得如今她也不知“元戈”到底算活著還是死了……若算活著，身軀已入黃土，若算死了，魂魄卻未歸地府，自是無法與父母兄長團聚。
那便權當是活著的吧，也好將這亂麻一團理一理，屆時恩怨兩清，黃泉路上也能少些負累。
元戈壓著眉眼扯了扯嘴角，“我懷疑過元戈的死另有蹊蹺，卻從未想過元岐的病亦是人禍。慕容，當真是極好的……”那丫鬟她記得，生得文文靜靜，做事穩重為人本分，母親很是信任倚重，直至最後身隕於那場變故。
視線微涼，落在對麵，幾分犀利，幾分漫不經心，她意有所指，“慕容公子倒是超乎我的想像……”說是意外撞破，一次便也罷了，可回回“意外撞破”還沒有被發現，便是有些本事在身上了。
對方嘿嘿一笑，拖了凳子往前挪了挪，還是那般沒臉沒皮地混賬模樣。他說，“好說、好說……慕容振那老東西大概是打了大半輩子的洞，閑下來還不習慣，所以給他的書房周圍也打了不少洞。他這人疑心又重，除了竟之和慕容川之外誰也信不過，哦不對，慕容川他也信不過……所以他書房外麵很少有人守著，特別是他與那方士見麵的時候會遣散所有家丁，想聽點什麼真不是什麼秘密。不然你以為二房為什麼要替換個陪嫁的丫鬟？”
“還不是同樣知道了慕容振那老東西打什麼算盤？”
權利之爭本就不擇手段，死一個丫鬟，傷一個嫁作他人婦的女流，害一個還未出世的孩子……若隻是如此便能成事，簡直可謂不費吹灰之力，別說是本就勢如水火的二房，就是慕容振本人也不會有半分猶豫。
難怪父母親成親之後慕容振“安分守己”了這麼些年，原來是因為一個註定活不長的幼子打破了他所有的計劃。
慕容衛明說，後來元戈出世的訊息傳到慕容府，聽說那是一個身體康健又極有天分的孩子——但，是個女孩。慕容振思維守舊的一輩子，自然是如何都不願讓自己煞費苦心的籌謀到得最後隻是奪舍了一具女流之軀的，他隻能繼續等待。但隨後幾年裏，慕容振的身體越來越差，而知玄山這邊再無孩子出世的訊息傳出，萬般無奈之下他隻能選擇元戈。
“隻是沒成想，後來一個都沒回來。”慕容衛明哈哈大笑著，卻在觸及元俊峰的臉色時又倏地憋了笑，一本正經地說道，“這件事之後慕容振很是消沉了一段時間，那陣子他幾乎足不出戶，也不管事了，像是受了很大的打擊似的。府裡眾說紛紜，有說父女離心老頭子氣壞了身子快不行了，有說這些人是撞見了知玄山的秘密被滅了口的，有說他們是覬覦知玄山的寶貝偷雞不成蝕把米的……但不管怎麼樣，慕容振在這件事上受了很大的打擊是板上釘釘的。”
慕容衛明說著這樣的話，滿不在乎地聳聳肩，靠向身後的樹榦，“我知道的就這麼多了，你們信就信，若是不信我也沒辦法，就算你們對我嚴刑拷打，我也說不出別的來了……慕容三房本就不如大房二房，我爹年輕時候就是個不成器的，如今也沒什麼長進，這些個醃臢事他連邊都摸不著，若不是小爺這些年東躲西藏地偷聽了些，隻怕我跟他一般稀裡糊塗著呢……他竟天真地以為此番出行真的隻是來探親。”
三房天不天真元戈不清楚，慕容衛明最後這番將自己摘地乾乾淨淨的話有幾分可信度元戈也不願去細究，她隻是確信了一件事——那場變故本就是衝著她來的，為的就是完成慕容振的奪舍計劃！她不清楚最後為什麼會失敗，但也許就是這場變故促成了她的“復生”……同時離世的兩個人，因為一點點血脈之源以及多年前一場無疾而終的陰謀，完成了聞所未聞的死後復生。
她看向酆青檀，同樣驚詫萬分的老爺子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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