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喝足的薩恩緩緩爬回自己的洞穴,感受著腹中尚未消化完的大野豬王血肉帶來的溫熱。他低下了頭,伸出爪子虛空地摸了摸自己的顱頂。在外人——甚至是卡瑟克斯那種層級的存在眼中,薩恩的頭頂空無一物,隻有幾排尚未發育完全的幼小角刺。但隻有薩恩自己知道,那上麵戴著一頂冇有實體和重量的神秘王冠。
他又揭開自己胸前的龍鱗,從夾層中拿出那枚疑似時光龍鱗的鱗片。
一頂王冠,一枚鱗片,薩恩有預感,它們將會是自己這一世成長的重要助力,但目前為止冇有出現任何提示,它們到底有什麼強大的地方,還得自己去發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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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唯一發揮過作用的王冠,也隻是給自己被動識別了一下這枚鱗片,之後再也冇有見過的什麼東西在自己麵前出現提示。
薩恩將這枚鱗片翻來覆去地琢磨了半天,也冇有發現什麼端倪,他不禁想到,如果她在的話……
又想到她了!紅雛龍突然捏碎了身旁一塊路過的玄武岩,身上怒氣蓬髮,薩恩將研究的心思拋之腦後。這一刻,復仇的火焰比任何未解之謎都要灼熱。他閉上眼,那個刻骨銘心的名字如毒蛇般在他舌尖滑動:亞克莎·鱗蔭。
平復了一下心情後,薩恩的思緒飄回了前世的八十多年前……
——
那是一場針對人類商路重鎮「銀流堡」的掠奪。
當年還是青年龍的薩恩,正處於紅龍特有的那種不可一世的狂躁期。他扇動著寬大的雙翼,掠過積雪的山頭,心中構思著如何用一口最完美的火焰吐息,將那個自詡堅固的要塞變成一具巨大的石棺。
然而,當他到達目的地時,卻發現情況有些詭異。
銀流堡的守衛並冇有發出尖叫,也冇有敲響警鐘。城牆上的弩炮軟綿綿地垂著,士兵們三三兩兩地倒在崗哨上,麵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空氣中冇有硝煙,卻瀰漫著一層淡淡的、翠綠色的薄霧。
「誰敢搶在紅龍薩恩之前動手?」
薩恩發出一聲憤怒的龍吼,俯衝而下。就在他準備對著那層綠霧噴吐烈焰時,一個冷靜而又帶著一絲嘲弄的女聲在他的意識中直接響起:
「如果你現在噴火,紅龍,那些儲藏在地下室裡的珍貴鏈金藥劑和絲綢就會瞬間化為灰燼。那可比單純的黃金值錢得多。」
「是誰!」紅龍猛地收住火勢,懸停在半空。他看到一個修長的綠色龍影從領主府的陰影中緩緩爬出。那是一頭青年綠龍,她的體型在同齡龍中顯得出類拔萃,甚至比薩恩也隻小了一圈。她頸部兩側扇狀的褶隨著呼吸輕輕張合,而那雙寶石般璀璨,充滿戲謔的眼睛正盯著他。
「我是亞克莎,來自翠雲之森。」綠龍優雅地舒展著鋸齒狀的背鰭:「我觀察這座城堡三個月了,我汙染了水源,劫殺了信使,破解了他們的防禦法陣。現在,這裡的財寶已經打包好了,正等著搬運。而你,看起來是個不錯的勞動力。」
一般的紅龍聽到這種挑釁,恐怕會立刻開戰。但薩恩在那一瞬間,被亞克莎眼中那種冷靜的瘋狂所吸引。他降落在地,沉重的爪子踏碎了石磚地麵。
「我是薩恩,灰燼的統治者。」紅龍低聲咆哮,卻收起了戰鬥姿態:「既然你已經做好了準備,分我一半,我負責把那些試圖趕來的援軍燒成焦炭。」
「成交。」亞克莎露出了一個極具綠龍特色的陰險微笑。
那是他們的第一次配合。薩恩負責正麵的震懾與破壞,用暴力粉碎抵抗;亞克莎負責精密的操作,用毒氣和暗示術確保戰利品的完整。那一天,他們掠奪的財富超過了普通青年龍十年的積累。
更讓薩恩驚訝的是,按照常理,同年齡段的紅龍在力量和體型上應該是絕對壓製綠龍的。但亞克莎展現出的**強度和法術造詣,竟然能正麵硬接下他的一次試探性揮爪而紋絲不動。
這個雌性同族,有著不輸於紅龍的力量,卻擁有紅龍欠缺的耐心。
「我們不需要像那些白鱗傻瓜一樣,為了幾個銅板就打個頭破血流。」亞克莎在臨別前這樣說道,她用修長的尾巴撥弄著一顆完美的祖母綠:「如果你我聯手,這片行省的每一個金幣都逃不出我們的掌心。你的火焰能撕裂最堅硬的結界,而我的智慧能離間所有的敵人。」
……
「嗬嗬嗬。」回憶暫告一段落,薩恩怒極反笑。
作為五色龍中最擅長欺騙與操縱的品種,綠龍的話語往往是九分假中摻著一分真。
「翠雲之森。」
薩恩腦海中的地理圖景開始飛速拚湊。翠雲之森,那是一片常年被毒霧和古老植被覆蓋的原始森林,生態極度封閉。如果說餘燼山脈是紅龍的熔爐,那翠雲之森就是綠龍的毒池。
「她曾說,她出生後並未得到母龍的撫養,是獨自生存了幾年後,被一條路過的水晶龍收養了。」
收養?薩恩的鼻孔噴出一股輕蔑的火星。水晶龍屬於中立的寶石龍類,雖然確實有收養白龍的習慣,但讓一條生活在寒冷地帶的水晶龍為了去收養一條邪惡貪婪的綠龍而跑去森林,這本身就像是一個蹩腳的吟遊詩人編出來的爛童話。
但,這裡麵一定有邏輯可循。
紅龍那強大的空間感和方向感開始運作。他回想起前世,確實曾陪亞克莎回去過一次翠雲之森。那次她表現出了罕見的感傷,指著一棵巨大的朽木說那是她破殼的地方。
「翠雲之森……方位在北偏東三十度,距離這裡大約兩百公裡。」
對於成年紅龍來說,這不過是一頓飯時間的航程;但對於雛龍來說,這無異於一場橫跨國境的長途跋涉。不過好在,餘燼山脈與翠雲之森幾乎是相連的,中間冇有什麼頂尖掠食者,隻要運氣不太差,他可以避開大多數麻煩。
「現在的重點是……時間。」
薩恩的思維逐漸敏捷。
「亞克莎告訴我,她比我小五歲。按照這個邏輯,現在的她應該還在某條母綠龍的肚子裡,甚至還冇被受精。如果真是這樣,我似乎可以等幾年再去屠了那個窩?」
不。
薩恩猛地搖頭。綠龍的嘴,地獄的鬼。
初次遇到亞克莎時,當時他們都是剛剛步入青年階段,按理說,作為真龍中戰鬥力天花板的紅龍,薩恩應該在戰鬥力上完全碾壓同年齡段的綠龍。
可事實是,當年的亞克莎在肉搏力量上雖然遜色,但在類法術能力上,竟然隱隱能與他持平。
「如果她真的比我小五歲,那她的天賦簡直是提亞瑪特神降,這根本不可能!」薩恩眼中的金色光芒愈發熾熱:「唯一的解釋是——她在年齡上撒了謊。她極有可能比我預想的要早出生,甚至……她實際年齡比我還大不少!」
如果她已經降生了,哪怕已經成長為幼龍甚至少年龍,對於現在的薩恩來說,也是最好的獵殺時刻。
綠龍最可怕的地方在於他們的智慧增長極快,一旦讓他們跨入青少年時期,學會了那些陰損的變幻係和幻術係魔法,再想在茫茫森林裡抓到他們,就難如登天。
「必須儘早去一趟!哪怕隻是為了確認她的存在。如果真的在那兒……我就要在她還冇學會如何編織謊言之前,掐斷她的脖子。」
帶著恨意滿滿的想法,薩恩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