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三人見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竟敢當眾如此侮辱自家主子,胸中怒火再也壓製不住。
她一步上前,擋在雲姝身前,柳眉倒豎,厲聲嗬斥:
“大膽!你們是什麼東西,也敢對我家小姐如此無禮!
我家小姐乃是當今聖上金口玉言、親筆禦封的‘清和縣主’,是有品級的貴人!
豈容你們在此放肆詆譭、肆意侮辱!”
在青竹看來,小姐既然有了這個頭銜,自然是當用則用。
“清和縣主”四個字,如同驚雷炸響,瞬間劈在北正堂每一個沈家人的心頭!
老太太林氏臉上的慈笑驟然僵住,瞳孔猛地一縮。
那人來信並冇有說明雲姝竟有此身份頭銜。
她難以置信地看向雲姝,又看看青竹,嘴唇哆嗦著,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二老爺沈文臉上的假笑瞬間消失無蹤,眼中的震驚與慌亂一閃而過。
他猛地看向癱軟在角落、麵如死灰的沈管家,眼中儘是責怪,這麼重要的資訊,為何不報?!
沈管家眼神閃躲,低下了頭,他有讓人先一步回來稟報的,奈何那小廝竟然如此不靠譜!
想著,沈管家抬頭所尋,竟然冇發現來報信的小廝。
他眉頭緊皺,難不成那蠢貨被嚇得不敢回來!
三老爺沈武那副凶狠的表情也凝固在了臉上,三角眼中寫滿了駭然。
聖上親封的縣主?
這……這怎麼可能?!
周氏和王氏更是驚得魂飛魄散,周氏手中的帕子都驚得掉在了地上。
沈珠和沈玉兩人,更是如同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囂張的氣焰瞬間熄滅。
沈珠那張原本因憤怒而漲紅的臉,此刻血色褪儘,變得慘白,她瞪大眼睛腦子裡“嗡嗡”作響。
方纔脫口而出的那些惡語,此刻回想起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自己臉上!
詆譭侮辱朝廷敕封的縣主……這、這可是大不敬之罪啊!
一旁的周氏想到自己女兒的剛纔愚蠢的行為,她連忙走到沈珠麵前,甩手一巴掌下去,怒罵:
“我讓你口不遮欄,還不快向你大姐道歉。”
沈珠被打懵了,捂住臉不敢置信看向一向疼愛自己的母親,這還是她第一次捱打。
她眼淚猛地噴出來,狠狠看了雲姝一眼,而後跑出堂廳。
沈玉亦被嚇得躲在王氏身後,瑟瑟看著雲姝。
周氏一臉歉意對著雲姝彎下腰,歉意道:“雲......縣主呀,你妹妹年紀小不懂事,我已經教訓過她了,我代她向您道歉!你就饒她一回吧!”
彎下腰的那刻,她臉上的笑意瞬間變陰冷。
再起身時,又換上隨和的模樣。
她怎麼也想不到,這個沈大小姐回來第一天就鬨得這麼難看。
她們之前隻當沈雲姝是個落魄歸家的棄婦,可以任由她們搓圓捏扁。
誰能想到,她搖身一變,竟成了她們平日裡連仰望都夠不著的、有誥命在身的貴主!
整個北正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方纔所有的算計、輕視、不忿,在這“縣主”二字的威壓之下,被碾得粉碎。
雲姝清冷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現在,我可以回萬殊苑了嗎?”
王氏心頭一緊,哪裡還敢有半分異議,連連點頭哈腰,語氣諂媚又急切:
“可以的,可以的!縣主說的哪裡話,萬殊苑本就是您的院子,自然能回。
我這就帶您過去,順便讓人把珠兒和玉兒的東西趕緊整理出來,絕不讓她們耽誤您歇息。”
她說著,連忙快步走在前頭領路。
又轉頭吩咐身邊的丫鬟,速去叫幾位力氣大的婆子,
務必儘快把沈珠、沈玉的物件搬離萬殊苑。
語氣裡滿是慌亂,生怕惹得雲姝不快。
雲姝牽著安兒的小手,緩緩跟在後麵。
此時夜色漸濃,沈府的走廊上早已掛起了廊燈,
昏黃的燈火透過薄紙燈罩,灑下溫柔的光暈,將兩人的身影拉得頎長。
沿途繞過幾道雕梁畫棟的廊亭,穿過栽滿奇花異草的小徑。
空氣中漸漸瀰漫開淡淡的蘭花香——
萬殊苑,到了。
這便是沈府最漂亮奢華的院落,青磚鋪地,硃紅廊柱。
院門依舊是她記憶中的月亮門,門楣上“萬姝院”三個清雋的大字,是父親當年特意請名士所題。
推門而入,眼前豁然開朗。
簷下掛著精緻的宮燈,院落中央鑿有一方錦鯉池,池邊怪石嶙峋,幾株臘梅開得正盛,暗香浮動。
太湖石堆砌的假山玲瓏剔透,曲徑通幽,連線著幾處精巧的樓閣。
主樓是一座二層的小樓,飛簷翹角,雕梁畫棟,在廊下燈籠的映照下,依舊能看出昔日的華美與用心。
這裡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曾是她童年與少女時代最熟悉、最溫暖的所在。
雲姝站在院中,望著這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景緻,心頭百感交集。
這裡曾是她最溫暖的港灣,是父親用愛為她築起的小天地。
如今,她回來了!
安兒好奇地打量著周遭,小手緊緊攥著雲姝的手,輕聲問:
“孃親,這裡就是我們以後住的地方嗎?好漂亮呀。”
雲姝蹲下身,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眼底的冷意散去幾分:
“是呀,這裡是孃親小時候住的地方,以後,也是我們的家。”
此時,王氏帶著幾位婆子已經衝進了正房,開始慌亂地收拾瀋珠和沈玉的物件。
衣物、首飾、擺件被胡亂地塞進箱子裡,有的掉在地上,有的纏在一起,婆子們忙得腳不沾地,神色慌張,連大氣都不敢出。
沈珠和沈玉站在一旁,滿臉委屈與不甘,卻礙於雲姝的氣場,不敢哭鬨,隻能咬著唇,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東西被搬出去,狼狽不堪。
王氏一邊催促婆子們快些,一邊時不時偷瞄門口的雲姝,生怕哪裡做得不好,惹來禍端。
雲姝對這一切視若無睹,隻對青竹吩咐道:
“讓人把裡麵都收拾乾淨,換上我們自己帶來的被褥用具。今夜先簡單安置,明日再細細整理。”
“是,小姐。”青竹立刻應下,和汀蘭、紫蘇開始有條不紊地忙碌起來。
另一邊,雲姝一行人剛離開,北正堂便陷入了一片死寂,鴉雀無聲。
老太太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按壓著太陽穴,神色疲憊地吩咐身邊的下人:
“去,給縣主帶來的幾位護衛大哥,也安排上好的客房,一應飲食用度,都按貴客的標準,不可有半分怠慢!”
“是,老太太。”下人躬身領命,轉身帶著長青等十二位護衛,匆匆退了出去。
隨後,老太太又揮了揮手,語氣冷淡:“周氏,帶著小輩們回自己院子去吧,往後冇有我的吩咐,不許隨意靠近萬殊苑。”
周氏不敢多言,連忙帶著其餘小輩,悻悻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