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韓信引一乾親衛攪亂了漢步軍後,徑直又對靳歙撲來,靳歙親衛忙不迭簇擁著他,就此將狼奔彘突的大軍完全拋棄,瘋狂抽馬,落荒而逃。
兩支民夫扮作的偽騎軍,主將赫然是督糧令強疆。奉韓信密令,強疆昨夜帶著民夫偷偷摸到十幾裡外,藏身兩座密林,今日接到韓信傳信後,就此大張旗鼓大呼小叫同時殺出,一舉將漢軍心理防線給壓垮,立下大功。
這時他眼看著靳歙主將大旗掩倒,馬蹄飛落如雨點冰雹,逃的那叫一個麻溜,就此一揚手臂,數千偽騎軍跟隨他同時大吼:「靳都尉軍略通玄,三萬軍一日虧盡!」
茫然而逃的靳歙,聞聽這番充滿嘲弄意味兒的吼叫,身軀猛然一晃,再也忍不住,一口鮮血就此噴了出來。
***
盧卿、盧罷師、劉到三將殺得渾身鮮血浸透,雖然疲倦欲死,心中卻洋溢著難言的滿足,臉上蕩漾著驕傲的笑容。
不用兩支遠道而來的齊騎軍投入戰鬥,他們已將戰鬥給結束。
這場以少勝多酣暢淋漓的大勝,的確值得他們自傲。
隻是等他們停住馬,回頭看向了那兩支偽齊軍時,臉上笑容也一下凝固。
一時間麵麵相覷,簡直難以想像自己的眼睛。 追書就上,.超讚
盧卿艱難嚥了口唾沫,小聲嘟囔道:「仗還能這麼打?這、這簡直太兒戲了,他怎麼就敢?萬一、萬一……卻不是全完犢子了?」
盧罷師也半張著嘴,咋舌道:「這位王上在破趙時採用的背水一戰,被傳播的也神乎其神,我還大感荒謬,很不相信。而今看來,那卻是真的?」
劉到急劇喘息著,也瞪大雙眼:「用這麼兩支破爛**軍充作大戰壓艙石、定盤星,這位王上真是、真是膽兒肥。如若你我擔任主將,即使戰前知曉用這麼兩支軍充作伏兵,能夠取得勝利,——也不敢用啊。」
與靳歙不同的是,三將沒有遭受欺騙的惱怒羞憤,反而對韓信陡然間滋生出了更深的懼意。
以數千新募之卒、數千居心叵測的外將私軍,外加數千毫無戰力的民夫詐做奇兵,就是這麼一支堪稱奇葩的軍隊,居然大破三萬漢精銳之師,硬生生奪取彭城,這操作簡直太逆天!
韓信將清掃戰場交給盧卿、盧罷師,在同樣廝殺的氣喘籲籲的蔡寅簇擁下,向彭城北門而去。
又疲累又震驚的劉到,原本舌頭吐出老長,趴在馬背上苟延殘喘,一見之下,掙紮著挺直脊樑,丟下盧卿、盧罷師,招呼起十幾名渾身血汙、甲冑滿是刀槍劈砍痕跡的親衛,湊了上來,跟隨後麵護衛。
蔡寅兩道黑濃的掃帚眉一抖,兩隻怪眼凶光直冒,咧嘴狠狠盯著他。
哪知道劉到視若無睹,麵色凜然,手持大矛,亦步亦趨緊緊跟隨韓信不放。
老子剛剛跟隨齊王衝鋒陷陣,奮不顧身,誰敢說老子不是齊王的心腹將領?誰也休想阻止老子向齊王表露忠心!
蔡寅大為意外了,上下打量了他好幾眼,見他釘子一樣頑固不退,隻得無奈放任。
帶著蔡寅、劉到,在精騎護持下,韓信徑直進彭城而來。
彭城此時已被齊軍給完全控製,李左車已在城門處等候。
遠遠望見韓信青甲青袍,身形挺拔,催馬而來,渾身猶自帶著大戰過後的鋒芒畢露的犀銳之氣,李左車這位護軍都尉神情不由一陣恍惚。
在此戰前的軍議時,對於韓信提出的一邊擊敗靳歙、一邊奪取彭城的「雙管齊下」的激進策略,李左車當時是極力反對的。
那怕最後韓信將他的謀劃通盤托出,聽上去頗為可行,他依舊很是猶豫。
因為在他看來,這委實是太過冒險了。
而這一戰要是失敗,後果之嚴重簡直難以承受,那是會直接影響到齊營自立大局的。
當然,與他截然相反的是,蔡寅這個韓信的腦殘粉,卻是極力支援。當時還將他氣的夠嗆。
而今,遵循韓信戰前的謀劃,不僅擊敗了靳歙,狠挫了他的氣焰,同時成功將彭城奪下,讓齊營在這泗水郡有了立足之地。
戰局進展之順利,讓李左車回想起來,禁不住一陣陣強烈的不真實感湧起。
李左車也是當世有數的良將,回顧這一戰中韓信種種匪夷所思的騷操作,也是有種「鞭炮塞牛後門——牛逼炸裂」的感覺。
待韓信走到城門前,李左車主動迎前幾步,在馬上欠身與之見禮。一抬頭,李左車就見蔡寅咧著嘴,捋著鬍鬚,一臉得意的對他不住擠眉弄眼,不言而喻是在調侃他戰前的反對,禁不住老臉一黑。
引著韓信進入城內,向位於城西北角的糧秣倉儲走去,一路上觀看著那怕多次經歷戰火、廝殺、紛爭,底色卻依舊堪稱雄渾宏大的彭城,李左車心頭的不真實漸漸散去,代之的是一股振作亢奮之情:
彭城對於泗水郡堪稱舉足輕重,將之取在手中,等於大半個泗水郡也就此姓了韓。而劉、項圍繞此城,可是天昏地暗你死我活拚鬥了多年。最後就此輕巧被齊王給摘了果子,不知劉邦聞聽這個訊息,會不會氣得吐血?
——這,怕是齊王餵給他的第二口屎吧?
秦朝每一座城池內部的佈局,都大同小異。比如官署,一般位於城中心偏北位置。糧倉則距之不遠,坐落西北。
彭城的這座糧倉,是項籍定都之後在秦朝原有基礎上進行擴建而成,占地極為廣闊。糧倉的外牆是以夯土築就,足有兩人高,牆頂還排列著尖銳的鹿角木,防備心懷不測之徒暗中潛入。
進入糧倉區域,一座座倉廩規整排列,頂部鋪著層層茅草,像一頂頂巨大的草帽,既能遮風擋雨,又巧妙起到隔熱防潮的作用。
倉廩之間相隔三丈,中間是寬闊的通道,可供兩輛馬車並行。
在糧區一側還流有一條小河,一為糧倉提供水源,二來不小心引發火情,則便於救火。
見韓信帶領一眾殺氣蒸騰的將領、兵士,昂然直入,已經被控製住的倉嗇夫戰戰兢兢,乖乖上前打來一座座倉廩的大門。
呂釋之在退出彭城時,給一隊親衛下令,前去糧倉放一把火,將他征繳上來的儲糧全部燒掉。這隊親衛即將趕到糧倉時,也是時運不濟,遇到了一支反水的漢軍,認出了他們,立功心切之下,一擁而上,將他們亂刀砍死。糧倉也得以保全。
韓信帶有幾分迫不及待走進其中一座,下一刻,他,連同李左車、蔡寅等將領,齊齊呼吸一窒,麵皮湧上了一抹兒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