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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劉宏巡視琅琊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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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一年正月初九,琅琊港的晨霧被十二聲禮炮震散。

港內三十艘戰船桅杆儘懸赤旗,五千水軍披甲持戟列隊於碼頭,當先一麵丈八高的牙門旗下,水軍都督糜竺、將作大匠陳墨、青州刺史崔琰及琅琊相以下百餘名文武官員肅然而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海麵——東北方向,三艘五桅樓船正破浪而來,居中那艘船首矗立著九重華蓋,明黃旌旗在朔風中獵獵作響。

天子駕臨。

“臣等恭迎陛下——”糜竺率先跪拜,身後嘩啦啦跪倒一片。岸上、船上、塢台之上,數千人齊聲山呼,聲浪壓過了海濤。

樓船緩緩靠岸,舷梯放下。四十八名羽林郎持戟開道,隨後是十二名黃門侍郎,然後纔是那襲玄色冕服的身影——漢天子劉宏,四十九歲,鬢角已染微霜,但腰背挺直如鬆,步伐踏在舷梯上穩健沉實。他身後半步,尚書令荀彧、禦史中丞陳耽、度支尚書劉陶等重臣魚貫而下。

“平身。”劉宏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他目光掃過碼頭,在那些新式戰船上停留片刻,最終落在糜竺身上:“子仲,半年未見,黑了,瘦了。”

糜竺眼眶微熱:“海上日頭毒,臣不敢懈怠。”

“朕知道。”劉宏抬手虛扶,轉而對陳墨道:“將作大匠的密奏,朕昨夜在船上看了三遍。龍骨斷裂、林邑暗探、南越海圖傳說——好大的一盤棋。”

陳墨躬身:“臣惶恐,未能早察。”

“不怪你。”劉宏邁步向船塢走去,“海上事,本就如霧裡行船。走,帶朕看看你們這半年折騰出的家當。”

琅琊船塢,是三個月前在舊港基礎上擴建的巨型造船基地。整個塢區依山臨海,用青石壘砌出三座長百丈、寬三十丈的乾船塢,此時塢內水已排空,露出深達兩丈的塢底。最東側的一號塢內,正躺著一條龐然大物——那是青州船廠承建的“蓬萊級”首艦“鯤鵬”號的骨架。

劉宏站在塢台邊緣,俯視下方。隻見十二條主龍骨如巨鯨肋骨般排列,每根皆長十五丈,粗如壯漢腰身,清一色的遼東千年紅鬆木,表麵刨得光潔如鏡,在冬陽下泛著琥珀色光澤。三百餘名匠人正在骨架上忙碌,敲打榫卯、安裝肋材、鋪設船板,叮噹之聲不絕於耳。

“此艦設計載重多少?”劉宏問。

陳墨答道:“滿載一千二百斛(約36噸)。設五桅十二帆,主桅高十二丈,帆總麵積三百平方丈。艙分五層,可載官兵三百、水手二百、貨物五百斛,淡水儲倉可供三百人百日之需。”

劉宏計算片刻:“若順風滿帆,日行幾何?”

“實測資料,在渤海灣無載重試航,日行最高二百八十裡(約合今116公裡)。若滿載遠洋,預估日行一百五十至二百裡。”

“慢。”劉宏搖頭,“西洋航路動輒萬裡,這個速度,往返一趟要數年。”

糜竺接話:“所以交州船廠的‘南疆級’采用尖底狹長設計,宣稱可比同載重船快四成。隻是……”他頓了頓,“首艦‘伏波’號龍骨斷裂之事,陛下已知。”

劉宏冇有說話,沿著塢台石階一步步走下塢底。羽林郎要跟隨,被他抬手製止。天子徑直走到最中央那根主龍骨前,伸手撫摸木紋。木材表麵塗著厚厚的桐油,觸感溫潤。

“這根木料,來自何處?”他問。

監造官急忙上前:“回陛下,此木采自遼東長白山南麓,樹齡約三百年,去年秋砍伐後沿遼水、渤海運至琅琊,途中浸泡三月去其漿性,陰乾六十日,含水率已降至一成二。”

“誰選的材?”

“將作監材官李勝,三代皆司皇家木材采買。”監造官遞上一卷驗材記錄,“每根龍骨皆經‘望、聞、叩、鑿’四驗,記錄在冊。”

劉宏翻看記錄,上麵密密麻麻記載著每根木材的產地、樹齡、砍伐時間、運輸方式、含水率變化、蟲蛀情況等二十餘項資料。他點點頭,忽然問:“若朕說,這根木頭不能用,要換,如何?”

監造官一愣:“陛下……此材乃優中之優……”

“朕知道。”劉宏將記錄還給他,“朕是問你,若有令,從換材到新材到位,需幾日?”

“這……”監造官額頭冒汗,“長白紅鬆需重新采伐、運輸、陰乾,至少……至少半年。”

“太慢。”劉宏轉身,看向眾臣,“所以朕纔要南北船廠齊頭並進。一根龍骨斷,不能拖累整個船隊工期。青州穩,交州快,各有長短。但諸位記住——”

他提高聲音,塢底數百匠人都不由停手聆聽。

“造船不是造房子。房子塌了,人在外跑。船沉了,人在海裡漂。”劉宏一字一頓,“朕要的船,首重‘不沉’。快慢其次,載貨其次,甚至美觀都其次。首要的是,無論遭遇何等風浪,它得浮著,得把船上的人帶回來。”

他指向那根主龍骨:“這根木頭很好。但朕要的不是一根好木頭,是一百根、一千根同樣好的木頭。是要有一套製度,確保今後十年、百年,大漢每艘下海的官船,用的都是這個標準的木頭。”

陳墨深深躬身:“臣已草擬《官船用材規範》,分木材九等,對應不同船型。一等材專供遠洋艦龍骨,需滿足樹齡三百年以上、無疤無裂、含水率一成至一成五等十二項標準。采伐、運輸、儲存各環節皆有責任人簽字畫押,一式三份存檔將作監、禦史台、地方工曹。”

“準。”劉宏隻回一字。他繼續向前走,忽然在一處榫卯接合點停下。那裡用銅釘固定後,又用鐵箍緊緊箍了三圈。

“這是何意?”

匠頭連忙解釋:“此為‘燕尾榫套鐵箍’工藝,陳大匠從長安未央宮梁柱榫卯改良而來。鐵箍淬火後熱套,冷卻收縮,可令接合處緊密如一體,較單純榫卯強固三倍。”

劉宏蹲下身,仔細檢視鐵箍介麵。那是重疊捶打而成的魚鱗扣,捶打痕跡細密均勻。“捶打這鐵箍的匠人,喚來。”

片刻後,一名五十餘歲的老匠人戰戰兢兢跪倒。

“叫什麼?做鐵工多少年了?”

“小人王鐵錘,幽州涿郡人,祖傳鐵匠,做鐵工……三十八年了。”

劉宏從袖中取出一塊絹帕,放在那鐵箍上輕輕擦拭,然後舉起絹帕對著光看。上麵沾著極細微的鐵屑。“每捶打一次,落錘角度偏差不可超過三度,否則鐵屑紋理會亂。你這活兒,至少捶打了三百二十次,次次如一擊。好手藝。”

老匠人渾身顫抖:“陛下……陛下竟懂這個……”

“朕不懂。”劉宏搖頭,“但朕知道,這等手藝,值多少錢。”他轉向度支尚書劉陶,“劉尚書,將作監匠人俸祿,最高者幾何?”

“回陛下,大匠月俸二百石,匠師百石,匠工三十至六十石不等。”

“低了。”劉宏道,“從今日起,設‘匠爵’。仿二十等軍功爵,另立‘工師、大工、國工、天工’四等匠爵。天工等同關內侯,見官不拜,月俸五百石。具體章程,尚書檯與將作監議定,半月內報朕。”

塢底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壓抑的驚呼。匠人們麵麵相覷,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匠人也可封爵?還可月俸五百石?

王鐵錘已淚流滿麵,重重叩頭,額抵塢底石板砰砰作響。

劉宏扶起他:“手藝人憑手藝吃飯,天經地義。但朕有言在先——”他環視所有匠人,“匠爵非終身為繼。每三年一核,手藝退步者降,出次品者革,舞弊作假者斬。可能做到?”

“能!”吼聲震得塢壁迴響。

午時,劉宏登上了臨時搭建的觀艦台。此台位於港口岬角,高五丈,可俯瞰整個海灣。

台下海麵,三十艘戰船已列成三個方陣。左陣十艘為青州造樓船、艨艟,右陣十艘為交州造南疆級及改良後的快船,中陣十艘則為陳墨麾下四靈艦及新下水的六艘“巡海級”中型戰船。

糜竺持令旗立於台前,見天子就座,揮旗發令。

第一項:陣型變換。

鼓聲驟起。三十艘船應聲而動,從靜止方陣迅速變為鋒矢陣、雁行陣、八卦陣、長蛇陣。旗語翻飛,各船間距始終保持二鏈,轉向、變速、停泊整齊劃一。尤其四靈艦,在船陣中穿梭如遊魚,負責傳遞旗令、查補缺漏,其靈活迅捷令觀者驚歎。

劉宏問陳墨:“四靈艦如今有多少艘?”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艦為原型,又新造八艘改良型,合計十二艘。每艦配連樞弩二十四架,猛火油櫃兩具,載水手六十,航速是樓船的三倍。”陳墨稟報,“此次西洋船隊,計劃配四艘為先鋒偵察。”

“不夠。”劉宏道,“增至二十艘。不是全跟西洋船隊,分四艘去交州,四艘去遼東,四艘留琅琊,八艘隨主力。今後各大海港,皆需有此等快速反應戰船。”

“臣遵旨。”

第二項:弩炮齊射。

三艘廢舊商船被拖至三鏈外的海麵作為靶船。糜竺令旗再揮,三十艘戰船側舷齊開,三百架弩炮同時發射——但射出的不是鐵矢,而是包布木矢。縱然如此,三百道黑影如蝗群掠海,仍有近半命中靶船,木屑紛飛。

劉宏卻蹙眉:“齊射尚可,但裝填太慢。”他親眼看見,弩手從發射到重新上弦、安置弩矢,耗時約二十息。“海上接戰,往往隻有一兩輪齊射機會。裝填速度必須提到十五息內。”

陳墨立即記下:“臣已改進‘棘輪上絃器’,可省力三成、提速三成,正於將作監試製。另設計‘預裝弩矢箱’,將弩矢按固定角度預先置於滑槽,可縮短取矢時間。”

第三項最震撼:猛火油演示。

一艘無人舊船被拖至五鏈外。四靈艦中的“朱雀”號悄然駛近,在距靶船八十步時,船首一台形如巨龜的器械突然噴出黑色油柱,準確澆在靶船上。隨後一支火箭射出,轟——藍色火焰沖天而起,短短數十息就將整艘船吞冇。火焰遇水不滅,反而在水麵燃燒,形成一片火海。

觀艦台上,不少文官驚呼後退。

劉宏卻起身,走到台邊細看。火焰燃燒了約一刻鐘才漸熄,靶船已化為焦炭,緩緩下沉。

“射程八十步,覆蓋麵寬三丈,燃燒時間一刻鐘。”陳墨稟報,“此乃石脂水經三重提純所得,黏稠如蜜,附著力極強。一罐五十斤,可供噴射三次。”

“儲存安全否?”

“陶罐雙層,內層儲油,外層儲水隔熱。罐口有銅閥,平時封閉,用時以螺旋杆壓出。”陳墨補充,“另已訓練專門的火油隊,著石棉佈防火衣,可近距離操作。”

劉宏沉默良久,忽然道:“此物殺傷太烈,非不得已不可用。定下規矩:凡用猛火油,需旗艦都督、監軍、天子特使三方共令。違者,雖勝亦斬。”

“臣遵旨。”

入夜,琅琊水寨節堂設宴。

堂內炭火熊熊,海魚、蝦蟹、貝類烹製的佳肴擺滿長案。劉宏坐主位,文武分列左右。酒過三巡,氣氛漸鬆。

青州刺史崔琰舉杯敬酒:“陛下親臨海疆,實乃百年未有之盛事。臣聞西洋船隊籌備有序,明春必能揚帆萬裡,宣大漢威德於異域。臣謹代青州百萬百姓,預祝船隊旗開得勝!”

眾臣紛紛舉杯。

劉宏飲儘杯中酒,卻道:“季珪(崔琰字)所言,是吉慶話。但朕今日看了船、看了兵,心中卻有一憂。”

堂內一靜。

“朕憂在,所有人都覺得此事必成。”劉宏放下酒杯,“覺得三十艘钜艦必能安然出海,覺得三千人能同心同德,覺得萬裡航路雖有風浪卻總能化險為夷——這種‘覺得’,最危險。”

他看向糜竺:“子仲,你若率船隊出海,最怕什麼?”

糜竺沉吟:“臣最怕……內部生變。海上數月,若有人煽動叛亂、劫船逃亡,茫茫大洋無處追緝。”

“陳墨呢?”

陳墨道:“臣最怕未知。海圖未載之暗礁、未見之海獸、未遇之風暴,乃至異域未曾記載的疫病。”

劉宏點頭,又看向一直沉默的禦史中丞陳耽:“陳中丞,你最怕什麼?”

陳耽起身:“臣最怕……船隊歸來時,帶回的不是珍寶異貨,而是禍根。”

“哦?詳細說說。”

“陛下明鑒。”陳耽正色,“昔武帝通西域,得葡萄、苜蓿、汗血馬,亦傳入匈奴餘孽、羌亂火種。海路比陸路更疏於管控,若船隊攜回異域宗教、思想、乃至刺客細作,混入中原,恐釀大患。”

這話說得極重。堂內頓時交頭接耳。

劉宏卻笑了:“陳中丞所慮,朕想過。所以船隊有鐵律十七條,有監察暗行,有分級許可權。但更深一層——”他頓了頓,“諸卿可知,朕為何一定要派船隊出海?”

崔琰道:“揚國威、通貿易、覓奇珍。”

“那是表象。”劉宏站起身,踱步到堂口,望著外麵漆黑的夜空和海麵上星星點點的船燈,“朕要的是,大漢的眼睛不能隻盯著中原這一畝三分地。幽州的鮮卑、涼州的羌胡、交州的山越——這些邊患,放在整個天下看,不過是疥癬之疾。”

他轉身,目光灼灼:“世界很大。大秦(羅馬)與安息(波斯)百年戰爭,貴霜帝國雄踞西域,身毒(印度)佛國林立,更南方還有未曾記載的陸地。若大漢固步自封,今日是盛世,百年後呢?當彆人乘钜艦跨海而來時,我們難道還要靠長城、靠關隘?”

堂內落針可聞。

“船隊不僅是船隊,是大漢伸向海外的觸角。”劉宏聲音沉肅,“朕要他們去看、去聽、去記。記下何處有良港,何處產香料,何處金礦裸露,何處軍力空虛。也要記下,何處有強敵,何處有可交之友,何處有可乘之機。”

他回到主位,手指輕叩案幾:“所以船隊人員,除水手官兵外,還有三十名通譯、二十名畫工、十名書記、五名太醫,乃至欽天監的星官。他們要繪海圖、記風土、錄物產、察國情。每三月,需有快船返航送回記錄——這些記錄,將存入蘭台‘海輿閣’,成為絕密。”

荀彧此時開口:“陛下深謀遠慮。然如此機密,船隊人員忠誠至關重要。臣建議,所有隨行人員,皆需三代清白、有家眷在漢者。”

“準。”劉宏道,“此事由尚書檯與禦史台共辦。”

宴席繼續,但氣氛已變。眾人皆在天子的話語中,感受到某種超越眼前的宏大佈局。

亥時初,宴將散時,異變突生。

一名羽林郎匆匆入堂,跪稟:“陛下!塢區有火光!”

眾人霍然起身。奔至堂外,隻見東北方向船塢區,果然有紅光隱約。不是失火的烈焰,而是某種……幽藍色的光。

“是猛火油!”陳墨臉色大變,“隻有猛火油燃燒是藍焰!”

糜竺已衝向馬廄:“備馬!護衛陛下!”

一刻鐘後,船塢區。

一號乾船塢內,“鯤鵬”號那龐大的龍骨骨架依然矗立,但靠近塢底排水口的位置,一片丈許見方的區域正燃著幽藍火焰。火焰不大,卻極其頑強,海水澆上去反而竄高。十餘名匠人正用沙土覆蓋,方纔勉強控製住。

劉宏在眾人護衛下走近。火焰已被撲滅,餘煙嫋嫋。地麵上,一個碎裂的陶罐殘片清晰可見——正是儲存猛火油的標準罐。

“何時發現?”糜竺厲問值守都尉。

“戌時三刻!巡夜隊經過時,看見藍光從塢底冒出。趕到時火已燒起,未見人影。”

陳墨蹲下檢查陶罐殘片:“罐體是從外部打破的,碎片向外迸濺。是有人從塢台上方將罐擲下,摔碎後引燃。”他拾起一片邊緣焦黑的碎片,“看這裡,有火絨灼燒痕跡——是延時引火,擲下前已點燃。”

“也就是說,縱火者計算好了時間,擲罐後立即撤離。”劉宏聲音冰冷,“他算準了巡夜隊經過的間隙,也清楚猛火油遇水反烈的特性,所以選在排水口附近,讓初期滅火更困難。”

他抬頭看向塢台。那裡距塢底三丈高,有欄杆護衛。“能避開巡夜,潛入塢台,攜帶猛火油罐——不是外人。”

最後三字,讓所有人脊背發涼。

不是外人,那就是……內部的人。

糜竺當即下令:“封鎖整個船塢區!所有人不得進出!徹查今日所有進出記錄,覈驗每一個人!”

劉宏卻抬手製止:“不必大張旗鼓。”

“陛下?”

“打草驚蛇。”劉宏走到那灘燒焦的沙土前,用腳尖撥了撥,忽然踢出一塊未燒儘的木片。那不是船材,而是……一塊木牌。

陳墨撿起,擦拭後臉色驟變。

木牌巴掌大小,邊緣已被燒焦,但正麵刻著的圖案仍可辨認:那是一艘簡筆船形,船帆上有個古怪的符號——似魚非魚,似蛇非蛇。

“這是什麼?”糜竺問。

陳墨沉默良久,低聲道:“南越國水師的‘潛舟令’。史載,南越水師有明暗兩套指揮係統,明用符節,暗用木牌。此牌……是調動潛伏船隻的密令。”

“南越已亡三百年!”崔琰脫口道。

“是。”陳墨抬頭,眼中滿是凝重,“所以這牌子,要麼是有人仿古製故弄玄虛,要麼……”

他未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後半句:要麼,南越國的殘餘勢力,從未真正消失。

劉宏接過木牌,在手中摩挲。木質緻密,雕刻古拙,焦痕下的包漿顯示它經常被人觸控把玩,絕非新刻。

“有意思。”天子忽然笑了,笑聲在空曠的船塢裡迴盪,“陸上有黃巾餘孽,海上有南越遺孤。這大漢的江山,真是處處有驚喜。”

他將木牌收入袖中,轉身走向塢外:“今夜之事,僅限在場之人知曉。對外宣稱,是匠人不慎打翻火油燈,已處置妥當。”

“陛下,那縱火者……”

“他會再來的。”劉宏在塢口停下,回望那巨大的龍骨骨架,“一次不成,必有二次。我們要做的,是給他機會,讓他以為我們未曾察覺。”

他目光掃過糜竺、陳墨:“船隊籌備照舊,甚至要加快。但暗地裡,給朕布一張網。朕倒要看看,是三百年亡魂厲害,還是朕的錦衣衛厲害。”

羽林郎高舉火把,天子冕服的身影在火光中拉得很長。遠處海潮聲陣陣傳來,彷彿無數竊竊私語。

而塢區陰影裡,一雙眼睛正目送鑾駕離去,悄然隱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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