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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沙暴迷途指南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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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朔日,辰時三刻。

曹操勒馬立於一處緩坡之上,手搭涼棚,眺望北方。他身後是綿延兩裡的行軍縱隊——一萬兩千名漢軍精銳,包括八千步兵和四千騎兵,正沿著白海子西南方向的河穀地帶向北迂迴。

這是計劃中的左翼包抄路線。按照段熲的部署,曹操部需在五日內穿插至陰山北麓,切斷鮮卑主力與西部牧場的聯絡,同時威脅其側翼。為此,他們選擇了這條少有人知的河穀通道,雖地勢崎嶇,但隱蔽性好,不易被鮮卑哨騎察覺。

昨夜宿營時,天空還清朗如洗,星河低垂,彷彿伸手可摘。但今晨出發後,曹操就察覺到了異常。

風不對。

草原上的風,曹操這幾個月已經熟悉了。要麼是從北麵陰山刮下來的冷風,乾硬刺骨;要麼是從南麵河套升起的暖風,帶著水汽和草腥味。可此刻的風,卻來自西北方向,而且帶著一股詭異的溫熱,吹在臉上不冷,反而有些發黏。

更詭異的是天色。太陽明明已經升起一竿高,天地間卻籠罩著一層昏黃的薄霧。遠處的陰山輪廓模糊不清,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天空不是藍的,而是一種渾濁的土黃色,日頭在其中變成一個慘白的圓盤,毫無暖意。

“將軍,這天氣……”副將夏侯惇策馬上前,獨眼中透著憂慮。他在涼州戍邊多年,對塞外天象比曹操更熟悉。

“我知道。”曹操打斷他,目光依舊盯著北方,“傳令全軍,加速行進。午時前必須穿過前麵那片開闊地,進入山區。”

他手指的方向,是河穀的出口。那裡地形開闊,兩側是低矮的土丘,中間寬達三裡,無遮無攔。如果天氣正常,大軍半個時辰就能通過。但若是……

曹操不敢往下想。

軍令層層傳達。士兵們加快腳步,車馬輜重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騎兵在前方探路,斥候向兩側撒出,一切看起來井然有序。

陳墨坐在一輛特製的四輪車上,這車是專門為他設計的移動工坊。車內固定著小型鐵砧、工具箱、以及幾台正在除錯的儀器。此刻,他正捧著一個銅製圓盤仔細端詳,圓盤中心有一根磁石磨成的指標,在精巧的軸承上微微顫動。

這就是指南車——或者說,是陳墨改良後的第三代指南車。

第一代是黃帝時代的傳說,第二代是張衡複現的記裡鼓車附帶功能,但都有缺陷:顛簸劇烈時指標會卡死,或者受周圍鐵器乾擾而失準。陳墨花了整整三個月,試驗了十七種方案,最終才定型了這個版本。

關鍵在兩點:一是差速齒輪組,能讓指標在車體轉向時自動補償,始終保持指向;二是雙層懸浮結構,指標係統與車體之間用絲線懸掛,極大緩衝了震動。為了防磁乾擾,他還用銅錫合金打造了遮蔽罩——雖然他自己並不懂“磁場”這個詞,隻是憑經驗發現銅能“隔絕某種看不見的影響”。

“陳大匠,指標可還準確?”隨車護衛的軍司馬問道。他是講武堂第三期畢業生,對新技術格外熱衷。

陳墨點點頭,又搖搖頭:“指向無誤,但這顫動……不對勁。”

“顫動?”

“正常顫動,該是均勻的,像心跳。”陳墨指著指標,“你看現在,它抖得厲害,而且方向飄忽。這不是車震造成的,是……是有什麼東西在乾擾。”

他掀開車窗布簾,望向外麵昏黃的天色,眉頭越皺越緊。

辰時末,大軍行至河穀出口。

風突然大了。

起初隻是呼嘯聲加劇,吹得旌旗獵獵作響。很快,風中開始夾雜沙粒,打在臉上生疼。士兵們紛紛低頭,用臂甲護住麵部。戰馬不安地嘶鳴,蹄子焦躁地刨地。

曹操駐馬坡頂,看著前方開闊地。那裡已經揚起沙塵,能見度迅速下降。更遠處,西北方的天空變成了詭異的暗紅色,像凝固的血。

“沙暴……”夏侯惇的聲音乾澀。

話音未落,天地驟然變色。

那不是普通的揚沙。

是牆。

一堵接天連地的、由沙土和狂風組成的巨牆,從西北方向滾滾而來。牆的高度無法估量,上端隱入昏黃的天空,下端貼著地麵,所過之處,草皮被捲起,土石被裹挾,整個世界彷彿被這張巨口一點點吞噬。

速度極快。剛纔還在十裡外,幾個呼吸間,就推進了三四裡。狂風先至,風力之強,讓人站立不穩。曹操的親衛衝上來,七八個人手挽手才把他護住。戰馬人立而起,發出驚恐的長嘶。

“結陣——!車輜圍圈——!”

曹操的吼聲在狂風中支離破碎,但訓練有素的漢軍依然迅速反應。輜重車輛被推到外圍,首尾相連,組成環形車壘。步兵躲入車壘內側,蹲伏在地,用盾牌護住頭頂。騎兵下馬,將戰馬牽入圈中,用布條矇住馬眼。

這一切都在電光石火間完成。但沙暴來得更快。

第一波沙牆撞上車壘時,發出山崩地裂般的轟鳴。不是風聲,是無數沙粒高速撞擊木板、皮革、盔甲發出的密集爆響,像百萬張強弩同時擊發。世界瞬間陷入黑暗——不是夜晚那種有星月的黑暗,而是純粹的、密不透光的漆黑。

曹操被人按倒在車底。沙子從四麵八方灌進來,鑽進領口、袖口、眼耳口鼻。他屏住呼吸,用衣袖捂住口鼻,但仍能感到沙粒在氣管裡摩擦的刺痛。耳邊除了風聲,什麼也聽不見。不,能聽見——是木材斷裂的哢擦聲,是士兵的慘叫被風撕碎,是戰馬絕望的悲鳴。

時間失去了意義。

可能是一刻鐘,也可能是一個時辰。曹操感到有人壓在自己身上,那是親衛用身體為他遮擋。沙土越積越厚,他覺得自己正在被活埋。

終於,風力稍減。

不是沙暴停了,是進入了相對平緩的階段。狂風依舊,但沙牆的正麵衝擊過去了。曹操掙紮著從沙堆裡爬出,吐出一口混著沙土的唾沫。

眼前的景象,讓他這個久經沙場的老將也倒吸一口涼氣。

天亮了——如果那種昏黃如暮色的光線能算天亮的話。能見度不足二十步,空氣中瀰漫著嗆人的土腥味。車壘外圍,沙土堆積了近三尺高,幾輛輜重車被埋了半截。更遠處,原本的地形完全變了樣:土丘被削平,溝壑被填滿,目之所及,全是一片單調的土黃。

士兵們從沙中鑽出,一個個灰頭土臉,像剛從地底爬出的陶俑。不少人咳嗽著,揉著眼睛。戰馬驚恐地掙紮,需要四五個人才能按住。

“清點人數!”曹操嘶聲下令,嗓子火辣辣地疼。

清點結果很快報上來:失蹤二十七人,重傷四十五人,輕傷不計其數。失蹤者多半是被風捲走,或者被流沙掩埋了。輜重損失更大——三輛糧車被吹翻,糧食撒了一地,混入沙土,已無法食用。最要命的是,三架大型弩機被沙土卡死,需要徹底拆卸清理才能恢複。

但這些都不是最嚴重的。

“將軍,”夏侯惇踉蹌著走來,獨眼裡滿是沙土,他用布條矇住了那隻瞎眼,此刻看上去更加猙獰,“我們……迷路了。”

曹操心頭一沉。

他環顧四周。沙暴徹底改變了地形,所有地標——土丘、河床、乃至遠處陰山的輪廓——全都消失了,或者說,被掩埋在茫茫沙海之下。天空昏黃一片,太陽不見蹤影,連辨彆方向都成了問題。

更要命的是,沙暴還未完全過去。風依然在刮,隻是從狂暴變成了持續的低吼。能見度依然很低,而且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來第二波。

“斥候呢?派出去探路的斥候回來冇有?”曹操問。

“派出三隊,每隊五人。”夏侯惇搖頭,“隻回來一隊,說根本找不到路,轉了一圈又繞回來了。另外兩隊……冇回來。”

可能迷路了,可能遭遇不測,也可能被沙暴吞冇了。

曹操閉上眼睛。一萬兩千人的部隊,在陌生草原上迷失方向,這意味著什麼,他太清楚了。糧草有限,飲水更缺——沙暴過後,所有水源都被汙染。如果不能在兩天內找到正確路線,部隊就會陷入絕境。

而且,他們的任務是包抄。每耽擱一天,段熲的主力就多一分危險。和連不是傻子,如果發現漢軍左翼遲遲未至,一定會調整部署,甚至可能主動出擊。

“將軍,要不要先派人回去報信?”有校尉建議。

“報什麼信?”曹操睜開眼,眼神冷厲,“說我們迷路了,請大將軍來救?仗還冇打,先自亂陣腳?”

那校尉噤若寒蟬。

“讓各營整頓,救治傷員,清理器械。”曹操下令,“給我半個時辰。”

他需要思考,需要找出破局之法。

陳墨的移動工坊車,是受損最嚴重的車輛之一。

沙暴來時,這輛車正好處於風口。狂風幾乎將它掀翻,是十幾個工兵用繩索死死拉住,才勉強保住。但車體已經嚴重變形,左側車輪斷裂,車頂的通風天窗被整個撕掉,沙土灌滿了車內。

此刻,陳墨正跪在沙地裡,瘋了一樣刨著車底的積沙。他的雙手被沙粒磨破,鮮血混著沙土,但他渾然不覺。

“師父,算了吧!”學徒哭著拉他,“指南車肯定毀了!咱們先保命要緊!”

“閉嘴!”陳墨頭也不抬,“找!給我找!所有零件,一片都不能少!”

他比誰都清楚指南車的重要性。在迷失方向的草原上,那台儀器是唯一的希望。而且這台改良版凝聚了他無數心血,如果毀在這裡,他死都不會瞑目。

工兵們見狀,也加入挖掘。二十多人跪在沙地裡,用手刨,用木板鏟,一點點清理車底。沙土中還混著各種工具、零件、碎木片,每挖出一件,陳墨就撲上去辨認。

“這是軸承外殼……這是懸絲支架……這是銅罩碎片……”

他的聲音顫抖,分不清是激動還是絕望。

終於,在車體最深處,他們挖出了一個銅製圓盤。圓盤嚴重變形,表麵佈滿劃痕,中心的磁石指標歪斜著,幾乎脫落。但奇蹟般的是,指標與軸承的連線處居然冇斷,那套精巧的差速齒輪組雖然卡滿沙土,但結構基本完整。

“還有救……還有救!”陳墨捧著圓盤,像捧著剛出生的嬰兒。

他立刻下令,在車壘中央清理出一塊空地,架起簡易工作台。工具不夠,就從其他車輛上拆。光線太暗,就點燃所有能找到的火把——雖然火光在風中搖曳不定,時明時暗。

清洗、拆卸、除沙、校正……

陳墨完全進入了忘我狀態。周圍士兵的喧囂,傷員的呻吟,狂風的呼嘯,全都消失了。他的世界裡隻剩下手中的零件,和腦海裡那幅精密到極點的結構圖。

“鑷子……不對,要尖嘴鉗……酒精,給我酒精清洗軸承……小心!那根懸絲比頭髮還細!”

他時而喃喃自語,時而厲聲下令。學徒和工兵們圍著他打轉,遞工具,舉火把,大氣都不敢喘。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正午時分,風勢又起。雖然不是沙暴,但揚沙依舊嚴重。能見度再次降低,士兵們不得不重新掩住口鼻。不安的情緒在軍中蔓延——缺水,缺糧,迷失方向,不知敵人在何處。若非漢軍紀律嚴明,恐怕已經出現逃兵。

曹操親自巡視各營,穩定軍心。但當他走到車壘中央,看到跪在沙地裡、渾身沙土如泥人般的陳墨時,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熄滅了。

連這位大匠都如此狼狽,指南車恐怕真的毀了。

他正要轉身離開,忽然聽見一聲嘶啞的歡呼。

“成了!成了——!”

陳墨猛地從地上跳起,手中捧著那個銅製圓盤。圓盤已經修複,雖然表麵坑窪,但形狀基本恢複。中心的指標在軸承上微微顫動,雖然不如之前靈敏,但確實在動。

最神奇的是,無論陳墨如何轉動圓盤,指標始終固執地指向同一個方向——微微偏東。

“快!快請曹將軍!”陳墨聲音都喊破了。

曹操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陳大匠,這是……”

“將軍請看!”陳墨將圓盤托到曹操麵前,“指標指的方向,是正南!這是我們出發時校準的!現在它指向這邊,說明我們的位置在這裡——”

他用沾血的手指在沙地上畫了個簡單的示意圖:“我們原本應向東北方向穿插。但現在指標顯示我們在正南方,說明沙暴把我們吹得偏離了方向,而且……而且可能往回走了!”

這話如驚雷炸響。

往回走?那豈不是離預定目標越來越遠?離段熲的主力越來越遠?

“你確定這玩意兒還準?”夏侯惇質疑道,“都被沙埋過了!”

“準!”陳墨斬釘截鐵,“我測試了三遍!差速齒輪組的核心冇壞,磁石也冇受損!它指的方向,就是正南!”

曹操死死盯著那根顫抖的指標。此刻,它不再是一個精巧的玩具,而是決定一萬兩千人生死的信標。

信,還是不信?

信了,就要按照指南車的指示重新調整方向,可能要多走一天甚至兩天的冤枉路。不信,就隻能像無頭蒼蠅一樣在草原上亂撞,最終糧儘水絕。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風沙打在臉上,像命運的嘲笑。

終於,曹操緩緩抬頭,眼中已無半分猶豫。

“傳令全軍,整頓出發。”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方向:指標反向,偏東北十五度。陳大匠,你帶指南車隨中軍行進,每半個時辰校正一次。”

“遵命!”陳墨激動得聲音發顫。

軍令傳下,部隊再次開拔。這一次,所有人都走得很慢——要清理道路,要拖拽受損車輛,要攙扶傷員。但方嚮明確了,士氣就回來了。

曹操騎馬行在隊首,不斷對照著懷中粗糙的地圖和指南車的指向。夏侯惇跟在身側,依舊憂心忡忡:“將軍,就算方向對了,我們也耽擱了大半天。原定五日抵達陰山北麓,現在恐怕要六日甚至七日。段大將軍那邊……”

“段熲不是等不起的人。”曹操打斷他,“但和連是。我們耽擱了,和連就會以為左翼威脅解除,就會更放心地與段熲決戰。而這,正是我們的機會。”

夏侯惇一怔:“將軍的意思是……”

“將計就計。”曹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們迷路了,這是事實。但我們可以讓和連以為,我們迷路得更加徹底——徹底到無法參戰的程度。等他放心大膽地把主力全壓到段熲正麵時……”

他冇說完,但夏侯惇已經懂了。

獨眼中閃過嗜血的光。

部隊行進了約一個時辰後,前方斥候突然傳回急報。

“將軍!發現蹤跡!是……是馬蹄印,還有車轍!”

曹操心中一凜:“鮮卑人?”

“不像!”斥候隊長喘著粗氣,“車轍很深,像是載重車輛。而且馬蹄印密集,至少有數百騎,但排列整齊,不像遊牧部落那種散亂陣型。”

曹操立刻策馬向前。在沙暴過後的平地上,果然發現了一連串痕跡。車轍寬大,輪距標準,正是漢軍製式輜重車的尺寸。馬蹄印也證實了斥候的判斷——前後成列,左右成行,這是典型的漢軍騎兵行軍陣型。

更關鍵的是,這些痕跡很新。沙暴剛過不久,如果是之前的痕跡,早該被掩埋了。這說明,就在不久前,有一支漢軍部隊從這裡經過。

“是我們的人?”夏侯惇疑惑,“其他部隊也走這條線?”

曹操搖頭。北伐大軍分三路,段熲主力走正麵,自己走左翼迂迴,還有一支偏師走右翼策應。右翼部隊的路線在東邊百裡外,絕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除非……”他忽然想到什麼,臉色微變,“除非他們也遇到了沙暴,也被吹離了預定路線。”

如果是這樣,那就意味著漢軍的整個迂迴包抄計劃都可能被打亂了。

“順著痕跡追!”曹操當機立斷,“但要小心,可能是鮮卑人偽裝的陷阱。”

部隊改變方向,沿著痕跡追蹤。陳墨不斷校正指南車,發現這些痕跡延伸的方向,居然大致指向東北——和他們原本的目標方向基本一致。

這太蹊蹺了。

追出約五裡後,前方出現一片稀疏的胡楊林。沙暴過後,這些耐旱的樹木東倒西歪,不少被連根拔起。而在林間空地上,斥候發現了更確鑿的證據。

“將軍!看這裡!”

那是一麵殘破的旗幟,半掩在沙土中。曹操下馬,親手拂去沙土。旗幟是暗紅色的,邊緣有火焰紋飾,中央繡著一個漢字——

“張。”

“張”字旗?漢軍中有哪個姓張的將領,能率領數百騎兵和輜重車出現在這裡?

曹操在腦海中快速過了一遍北伐軍的將領名錄。姓張的校尉以上軍官有七個,但都不在迂迴部隊中。除非……

“是張遼。”他忽然想起一個人。

張遼,字文遠,雁門馬邑人。此人原為幷州刺史丁原部下,後丁原被呂布所殺,張遼便帶著數百騎投奔了時任騎都尉的曹操。但那是另一個時空的曆史。在這個被劉宏改變的世界裡,張遼的軌跡也發生了變化——他被段熲看中,調入北軍,此次北伐擔任右翼偏師的先鋒校尉。

如果是張遼,出現在這裡就能解釋通了。右翼偏師可能也遭遇了沙暴,被吹離了路線,誤打誤撞走到了這片區域。

“將軍,要聯絡他們嗎?”夏侯惇問。

曹操沉吟片刻:“不。敵情不明,貿然暴露可能引來鮮卑遊騎。我們順著痕跡走,保持距離。如果真是張遼,他們最終也會向陰山北麓集結,我們遲早會碰上。”

他翻身上馬,正要下令繼續前進,忽然,極遠處傳來一聲尖銳的鳴鏑聲。

那是鮮卑人的響箭!

緊接著,東北方向騰起煙塵。雖然沙暴剛過,煙塵不大,但曹操一眼就認出,那是騎兵賓士的跡象,而且數量不少。

“隱蔽——!”他厲聲下令。

部隊迅速散入胡楊林中,依托樹木和沙丘隱藏。騎兵下馬,步兵伏地,弩手上弦。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煙塵升起的方向。

煙塵越來越近。

終於,騎兵的身影從昏黃的沙幕中浮現。大約三百騎,披著雜色的毛皮,揮舞彎刀,馬速極快。他們顯然是在追擊什麼,隊形前尖後寬,呈錐形突進。

而在他們前方約半裡處,一小隊漢軍騎兵正在亡命奔逃。大約隻有三十餘騎,人人帶傷,馬匹疲憊。為首一將,身材魁梧,披著破損的玄甲,手中一杆長矛舞動如風,不時回身挑落追得太近的鮮卑騎兵。

曹操的瞳孔驟然收縮。

雖然距離尚遠,雖然風沙模糊了視線,但他認得那杆矛,認得那個身形。

真是張遼。

而他身後的追兵,打著一麵黑色的狼頭旗。

那是鮮卑單於直屬的狼衛精騎。

“準備接應。”曹操的聲音壓得極低,但每個字都透著殺氣,“弩手瞄準追兵前列,騎兵兩翼包抄。我要這三百狼衛,一個都回不去。”

夏侯惇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獨眼中凶光畢露:“遵命!”

胡楊林中,殺機暗伏。

而遠處,張遼的戰馬突然前蹄一軟,悲鳴著跪倒在地。連人帶馬,翻滾著摔進沙丘。

鮮卑狼衛發出興奮的嚎叫,加速衝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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