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的新年鐘聲剛剛敲響，漂亮國的寒冬，就裹挾著次貸危機的寒意，席捲了整個華爾街。
1月中旬，花旗集團和美林證券，先後發布了2007年四季度財報。
花旗單季度虧損98.3億美元，美林虧損98億美元，兩家巨頭的虧損額，雙雙創下了公司曆史紀錄。
虧損的核心原因，都是持有的次貸相關cdo資產，出現了巨額減值。
訊息一出，全球金融市場瞬間嘩然。
道瓊斯指數單日暴跌300多點，恐慌指數vix飆升了30%，市場終於開始意識到，次貸危機不是華爾街口中的“小問題”，而是一場可能吞噬整個金融體係的災難。
但僅僅兩天之後，美聯儲就緊急宣佈降息75個基點，創下了1984年以來的最大單次降息幅度。
隨後，又在月底的議息會議上，再次降息50個基點，聯邦基金利率，直接從4.25%降到了3%。
瘋狂的降息，再次給打了一針強心劑。
華爾街的投行們紛紛跳出來喊話，稱美聯儲的強力救市，已經“成功阻斷了次貸危機的蔓延”。
市場再次迎來了一波反彈，那些之前因為恐慌暴跌的金融股，紛紛出現了超過20%的反彈。
就連之前跌跌不休的cds市場，也出現了明顯的回落。
市場上的大部分投資者，都覺得最糟糕的時刻已經過去了。
美聯儲會像之前的每一次危機一樣，用寬鬆的貨幣政策，把市場從泥潭裡拉出來。
而在紐約的秘密總部裡，烏鴉團隊的交易大廳裡，氣氛卻異常緊張。
螢幕上顯示著cds市場的實時報價，針對bbb級次貸cdo的cds價格，已經從2007年初的100個基點（1美元保費保100美元名義本金），漲到了2007年底的500個基點。
而在美聯儲降息之後，又回落到了380個基點左右。
交易組的負責人看著螢幕上的報價，皺著眉頭向烏鴉彙報。
“老大，美聯儲降息之後，市場情緒又起來了，cds的價格一直在跌，我們之前持有的2000億美元名義規模的cds，賬麵浮盈回撤了差不多15%。”
“很多交易員都在問，要不要先平掉一部分倉位，鎖定利潤？”
烏鴉的眉頭也緊緊鎖著，他拿起加密電話，撥通了高凱的專線。
把市場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彙報了一遍，最後忍不住問道。
“boss，現在市場都覺得美聯儲救市有效，危機過去了，cds的價格一直在跌，我們要不要先止盈一部分？”
“萬一美聯儲真的把危機穩住了，我們之前的佈局就白費了。”
電話那頭，高凱正和喬麗絲一起，看著麵前的兩份報告。
一份是漂亮國商務部發布的2007年四季度gdp資料，增速僅為0.6%，遠低於市場預期；
另一份是漂亮國抵押貸款銀行家協會發布的報告，全美房貸斷供率已經攀升到了0.83%，創下了曆史新高，其中次級貸的斷供率，已經突破了25%。
聽到烏鴉的疑問，高凱還沒開口，喬麗絲就先忍不住說道。
“烏鴉，你慌什麼？高凱早就跟我們說過，美聯儲的降息，根本解決不了核心問題。”
“現在的核心問題，是漂亮國的房價在持續下跌，隻要房價一直跌，次貸的違約率就會一直漲。”
“那些cdo就會一直貶值，美聯儲就算把利率降到0，也擋不住房主斷供，擋不住cdo違約！”
高凱接過話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喬麗絲說得對，烏鴉，你記住，現在的市場反彈，就是給我們送錢的機會。”
“cds的價格越低，我們就能用越少的錢，買到越高名義規模的保險。”
“市場現在覺得危機過去了，那是因為他們根本看不到cdo背後的底層資產有多爛，看不到華爾街的投行們，已經把槓桿加到了什麼地步。”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我給你下達新的指令：把之前準備好的2000億美元保證金，全部打進去，趁著這次cds價格回落，不計成本地加倉。”
“其中1200億美元，繼續買入針對高盛、摩根大通、美林、雷曼、貝爾斯登發行的bbb級及以下cdo的cds。”
“優先選那些底層資產裡，可調利率次級貸占比超過70%的cdo；”
“剩下的800億美元，全部買入這五家投行自身的信用違約互換，期限5年。”
“隻要這五家投行出現債務違約、破產重組，我們就能拿到全額賠付。”
“老闆，全部加倉？”
烏鴉愣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絲震驚。
“加上我們之前持有的3500億美元名義規模，加倉之後，我們持有的cds名義總規模，會突破1萬億美元！這已經超過了全球很多國家的全年gdp，萬一……”
“沒有萬一。”高凱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我問你，2007年，aig賣出了超過5000億美元的cds，其中大部分都是給這五家投行的cdo做擔保，對不對？”
“對，我們拿到的資料是，aig的cds敞口超過5130億美元，其中80%以上都是針對次貸cdo的。”
“那我再問你，這些cdo的底層資產，是漂亮國的次級房貸，現在房價已經跌了6%，違約率已經到了25%，如果房價再跌10%，違約率會到多少？這些cdo會變成什麼？”
烏鴉瞬間沉默了。
他太清楚這裡麵的邏輯了。
cdo的價值，完全繫結在房貸的還款上，一旦房價下跌超過10%，大部分次級房貸的房主，就會變成負資產。
唯一的選擇就是斷供，而一旦斷供，房貸就變成了壞賬。
基於這些房貸打包的cdo，就會變成一文不值的廢紙。
而aig作為cds的賣方，就要全額賠付這些損失，5000億美元的敞口，足以讓aig直接破產。
而aig一旦破產，那些買了aig的cds做對衝的投行，就會失去最後的保障。
他們手裡持有的數千億美元的cdo資產，就會直接暴雷。
而這些投行的槓桿率，普遍都在30倍以上，隻要資產減值5%，就會直接資不抵債，走向破產。
“我明白了，老闆。”烏鴉的聲音瞬間變得堅定。
“我現在就安排交易團隊，趁著這次市場反彈，cds價格回落，完成全部加倉，絕對不會錯過這次機會。”
掛了電話，喬麗絲看著高凱，忍不住問道。
“高凱，我們把2000億美元全部投進去，會不會太激進了？”
“萬一真的出現黑天鵝，比如漂亮國政府直接出手，叫停cds交易，或者強製凍結所有的次貸相關資產，我們的錢就全部打水漂了。”
高凱搖了搖頭，拿起桌上的一份檔案，遞給了喬麗絲。
“你看看這個，這是我們的團隊，拿到的華爾街五大投行的表外負債資料。”
“雷曼兄弟的表外siv（結構化投資工具）裡，藏了超過3000億美元的次貸相關資產，沒有體現在資產負債表裡；”
“美林的表外敞口超過2600億美元，高盛和摩根大通，一邊把有毒的cdo賣給全球的投資者，一邊自己也持有了超過1000億美元的相關資產，還偷偷買了cds做空。”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遠處的天際線，繼續說道。
“漂亮國政府不會叫停cds交易，因為這個遊戲規則，就是他們背後的頂層家族製定的。”
“洛克菲勒家族早就通過分紅，把aig賺的保費全部轉移到了家族信托裡，aig就算破產，他們也毫發無損；”
“華爾街的投行高管們，早就拿著高薪和年終獎，把錢裝進了自己的口袋，就算公司破產，他們也不用承擔任何責任。”
“他們巴不得這場危機爆發，因為危機過後，他們可以用更低的價格，收購那些破產的資產，進一步鞏固自己的壟斷地位。”
“他們唯一算錯的，就是我們的存在。”高凱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們以為自己可以把風險全部轉移給全球的投資者和納稅人，自己穩賺不賠。”
“卻不知道，我們已經在賭局的另一邊，押上了所有的籌碼，賭的就是他們整個體係的崩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