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刑決議公佈的前七天,戰國首都西側的國會大廈,被一層凝重到窒息的氛圍籠罩。
上午九時整,象征著國家最高權力的國會會議正式召開,全國2277名國會議員悉數到場。
這些人裡,有白發蒼蒼、親曆過國家重建與戰火洗禮的開國元老。
有執掌地方行政大權、深耕基層數十年的州府長官,有掌控軍工、能源、冶金等核心產業的國企代表。
也有剛步入政壇、懷揣理想的青年議員。
他們身著肅穆的正裝,端坐於階梯式的會議席位上。
原本用於商討國計民生的會場,此刻卻沒有一絲往日的喧鬨。
唯有全息大屏運轉的細微電流聲,在空曠的大廳裡來回回蕩。
會議由喬麗絲總統親自主持,落座於主席台中央的她,指尖輕輕摩挲著麵前的檀木議案夾,眉宇間藏著難以掩飾的糾結。
她抬眼望向台下,目光掃過一張張或蒼老、或嚴肅、或憤懣的臉龐,心中早已預想到了這場會議的艱難。
卻沒料到,當貪腐的真相,被徹底攤開在陽光下時,整個國會會陷入如此死寂的沉默。
率先發言的是海外資產追繳專案組負責人索拉托,這位麵容冷峻的克格勃首腦,手持厚厚的證據卷宗。
聲音通過擴音裝置,傳遍會場的每一個角落。
他沒有多餘的鋪墊,直接將拉爾琴科貪腐集團的全部罪證、資產資料、人員名單,一字一句地公之於眾。
“拉爾琴科集團涉案核心人員327名,其中在冊國會議員12名,部級核心高官28名,國有骨乾企業高管56名,克格勃係統涉案特工41名,基層關聯公職人員190名。”
“涉案總金額高達2176億美元,相當於戰國全年財政收入的七成以上。”
“其中,1549億美元被通過離岸公司、空殼賬戶、匿名中介轉移至全球32個國家和地區,藏匿於開曼群島、維京群島、百慕大等離岸金融中心;”
“627億美元被直接侵吞於國內國企資金、財政撥款、民生專項資金。”
“經專案組半年奮戰,海內外共計追回贓款贓物1842億美元,仍有334億美元永久流失。”
“其中198億美元被貪腐分子的海外親屬肆意揮霍,用於歐洲豪宅購置、賭場豪賭、奢侈品掃貨、私人包機環球旅行;”
“136億美元消耗於洗錢中介傭金、海外高風險投資虧損、虛擬貨幣投機血本無歸。”
“這些資金,均來自戰國人民的血汗,來自工業重建資金、民生保障款項、國防建設經費。”
話音落下的瞬間,會場中央的巨型全息大屏同步亮起。
螢幕上,一邊是開曼群島147個匿名賬戶的流水明細,一行行天文數字般的轉賬記錄刺眼奪目;
一邊是歐洲12國的古堡酒莊、北美私人島嶼、地中海豪華遊艇的實景畫麵,金碧輝煌的莊園裡,貪腐分子的親屬舉杯狂歡;
而畫麵的另一側,切回的是戰國國內的真實景象。
停工的工廠裡,工人蜷縮在冰冷的機器旁等待生計;
泥濘的鄉村道路上,老人背著竹筐艱難前行;
鄉鎮衛生院裡,藥品短缺的貨架前,孩子因為小病得不到救治而啼哭。
兩幅畫麵的強烈對比,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每一位議員的心上。
前排的開國元老們,手指緊緊攥著手中的紙質資料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蒼老的嘴唇不住地顫抖。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與那些涉案的高官、議員並肩作戰過。
在國家遭遇外部製裁、經濟瀕臨崩潰的至暗時刻,是這些人守在工業基地裡,三天三夜不閤眼搶修裝置;
是這些人駐守邊境,用血肉之軀抵禦外部勢力的滲透;
是這些人在地方上安撫民心,陪著百姓啃黑麵包、喝涼水度過難關。
可如今,這些曾經的功臣,卻變成了啃食國家根基的蛀蟲。
侵吞了足以讓整個戰國擺脫貧困、重建繁榮的巨額財富。
沒有人敢相信,也沒有人願意相信。
中間席位的地方議員終於按捺不住,一名來自西部產糧區的議員猛地拍向桌麵。
麵前的陶瓷水杯應聲落地,滾燙的茶水濺濕了攤開的檔案。
他站起身,聲音因為憤怒而嘶啞。
“這些人配得上‘功臣’二字嗎?”
“我們西部的農民,一年到頭麵朝黃土背朝天,全年收入不過幾千戰國元。”
“他們卻在海外一擲千金,揮霍數十億、上百億!這是偷,是搶,是對全體戰國人民的背叛!”
話音未落,又一名軍工企業的代表憤然起身。
“我們的軍工廠因為資金短缺,裝備更新停滯不前。”
“而這些高管卻把國有資產轉移到海外,買私人飛機、豪華遊艇!他們不僅貪腐,更是在出賣國家的安全!”
憤怒的斥責聲此起彼伏,會場裡的壓抑被徹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憤懣。
而在這一片聲討之中,自始至終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那些涉案的貪腐分子求情。
喬麗絲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她原本以為,這些涉案人員,大多是國家的功勳元老,在國會中深耕多年,總有昔日的同僚、戰友會站出來為他們說情,哪怕隻是請求從輕發落。
可現實給了她最直白的答案,當貪腐的數額,突破了人性的底線。
當人民的利益被肆意踐踏,所謂的情誼、功勳,在國家與人民麵前,變得不堪一擊。
沒有人敢求情,也沒有人能求情。
334億美元的永久流失,是無數家庭的希望被碾碎;
2176億美元的涉案金額,是國家複興的根基被掏空。
任何一個站出來為貪腐分子辯解的人,都會被釘在人民的對立麵,都會被視為國家的叛徒。
待會場的情緒稍稍平複,喬麗絲緩緩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身前的議案,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沙啞,公佈了她擬定的量刑建議。
“諸位議員,涉案人員的罪行鐵證如山,理應受到法律的嚴懲。”
“但考慮到其中多數人曾為國家重建、主權穩固立下汗馬功勞。”
“在國家最危難的時刻堅守使命,我提議,對拉爾琴科集團核心涉案人員作出如下量刑。”
“12名涉案國會議員、28名部級高官、56名國企高管中的主犯,判處二十年有期徒刑;”
“從犯一律判處無期徒刑;”
“克格勃基層盲從特工,僅給予紀律處分與思想再教育,不予追究刑事責任。”
她的話語落下,會場再次陷入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席台,等待著後續的回應。
喬麗絲望著台下,心中依舊抱著一絲期許。
她希望這份兼顧了法理與人情的量刑方案,能得到國會的認可。
既能懲治貪腐,又能留住功臣的性命,維係政壇的穩定。
可就在這時,主席台右側的高凱猛地站起身。
他身著黑色正裝,身姿挺拔,眼神如寒刃般銳利,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直接對著全場2277名議員,用鏗鏘有力、不容置喙的聲音,斷然否決了喬麗絲的提議。
“總統閣下,你的量刑方案,我堅決反對!”
一聲否決,如驚雷炸響在國會大廈的上空。
全息大屏的冷光打在高凱冷峻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妥協。
全場議員嘩然,所有人都清楚,這位執掌國家核心權力的書記,從一開始,就對貪腐分子抱著零容忍的態度。
而此刻,他要徹底推翻總統的人情考量,讓法律的利刃,毫無保留地斬向所有蛀蟲。
喬麗絲望著身旁態度強硬的高凱,心中湧起一陣深深的無奈。
她知道,這場關於量刑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而她與高凱之間,關於功過相抵、法紀人情的激烈爭辯,早在三天前的總統府書房裡,就已經徹夜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