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深的名字,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在偏廳凝重的氣氛中炸開。尤其是與“生命樹”和“小妹”這兩個詞聯係在一起,帶來的不是賀禮,而是**裸的威脅與挑釁。
沈老爺子臉上的激動狂喜瞬間凍結,化為沉沉的怒意和銳利的審視。沈掠眼神冰寒,周身氣息驟冷。陸霆深握住染柒的手微微收緊,將她更往自己身後護了護,眼神淩厲如刀。
“他帶了什麽人?”沈掠問傭人,聲音冷得像冰碴。
“一位……坐著輪椅的先生,戴著帽子和墨鏡,看不清臉。顧先生說,這位先生有關於二十多年前沈家小姐失蹤案、以及近期‘生命樹’組織活動的‘關鍵證據’,必須在壽宴上當眾呈給老爺子。”傭人低聲匯報,語氣緊張。
輪椅?關鍵證據?當眾呈上?
這顯然是要把事情鬧大,在沈家壽宴這個眾目睽睽的場合,將染柒的身世和“生命樹”的威脅一並曝於光天化日之下!其心可誅!
沈老爺子怒極反笑:“好,好一個顧言深!好一份‘大禮’!我倒要看看,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他畢竟是曆經風浪的家主,迅速冷靜下來,眼神掃過陸霆深和染柒,“霆深,柒月,你們……”
“我們一起去。”陸霆深打斷老爺子的話,語氣不容置疑,“既然事關柒月,她有權知道,我們也必須在場。”他看向染柒,眼神帶著詢問和支撐。
染柒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身世剛剛被揭開,更大的危機就接踵而至。但她已經不是前世那個任人擺布的染柒。她是“影”,是LY,是R,更是陸霆深認可的夥伴。
她迎上陸霆深的目光,堅定地點了點頭:“我去。”
沈老爺子看著眼前這對年輕夫婦,一個沉穩如山,一個清冷如竹,並肩而立,竟有種無懈可擊的氣場。他心中稍定,點了點頭:“好!掠兒,你陪著你妹妹和霆深。我倒要看看,誰敢在我沈崇山的壽宴上,動我孫女一根汗毛!”
一聲“妹妹”,一聲“孫女”,已是徹底認下。
沈掠應了一聲,看向染柒的目光複雜依舊,但那份保護之意已清晰可見。他對傭人道:“去,告訴顧言深,爺爺在正廳等他。另外,讓安保盯緊他帶來的那個人,還有,注意賓客中任何可疑動向。”
傭人領命而去。
一行人離開偏廳,重新走向熱鬧的主廳。隻是此刻,每個人的心頭都壓著一塊巨石。
主廳內,音樂悠揚,賓客們依舊談笑風生,但敏銳的人已經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氛——沈老爺子、沈掠、陸霆深夫婦同時從偏廳走出,且臉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沈老爺子,雖然麵上帶笑,但那笑意並未達眼底。
顧言深站在大廳中央稍偏的位置,身邊果然跟著一個坐在輪椅上、穿著寬大外套、帽簷壓得很低、戴著深色墨鏡的男人。輪椅男人低著頭,姿態畏縮,存在感很弱,但此刻卻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沈老,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顧言深笑容溫和地上前,彷彿隻是尋常祝壽,但他接下來的話,卻讓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下來,“晚輩今日,除了薄禮,還有一份特殊的‘賀禮’,或許能解沈家多年心結,也事關……一位故人之後的安全。”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被陸霆深和沈掠隱隱護在中間的染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過來。季宏遠和周婉儀站在人群外圍,臉色慘白,似乎預感到了什麽。顧西辰和韓峻等人也皺起了眉頭,眼神警惕。
沈老爺子拄著柺杖,穩穩站在主位前,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顧家小子,有什麽話,直說。老夫不喜歡拐彎抹角。”
顧言深笑容不變,側身讓開一步,示意輪椅上的男人:“這位先生,有一些關於當年沈家雲舒小姐意外,以及其女下落的重要線索,並且……掌握著‘生命樹’這個危險組織,近期針對沈家血脈的某些……行動計劃。他覺得,有必要在這樣重要的場合,讓沈老和各位做個見證。”
輪椅上的男人似乎顫抖了一下,在顧言深眼神的示意下,緩緩抬起了頭,伸手,一點點摘下了帽子和墨鏡。
當那張蒼白瘦削、眼窩深陷、帶著病態和恐懼的臉暴露在燈光下時——
染柒的瞳孔驟然緊縮!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逆流!
秦雲風!
竟然是秦雲風!
他怎麽會在這裏?!還坐在輪椅上?看起來如同驚弓之鳥,與之前那個陰狠算計的模樣判若兩人!而且,他是以“證人”的身份出現?指證“生命樹”?他瘋了嗎?還是……這是另一個陷阱?
陸霆深和沈掠的眼神也瞬間變得無比銳利,顯然也認出了秦雲風。
“沈老,各位,”秦雲風的聲音嘶啞幹澀,帶著恐懼,眼神躲閃,卻還是強撐著開口,“我……我是秦雲風。我承認,我之前被利益矇蔽,做了很多錯事,包括……協助季雨蔓和‘生命樹’,蒙騙、控製染柒小姐,利用她的稀有血型……”
他的話如同投入深水的炸彈,引起一片嘩然!季雨蔓?“生命樹”?稀有血型?控製染柒?這些詞匯組合在一起,資訊量巨大且駭人聽聞!
季宏遠和周婉儀已經麵無人色,幾乎要暈厥過去。
秦雲風繼續顫抖著說:“但我也是被逼的!‘生命樹’控製了我,用我的家人威脅我!他們真正的目標,一直是沈家二十多年前失蹤的那位擁有特殊血統的小姐!他們一直在找她!染柒小姐……很可能就是!”
他的手指,顫抖地指向染柒。
“而且!”他像是豁出去了,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歇斯底裏的恐懼,“他們早就知道染柒小姐被陸總保護起來了!他們一直在想辦法滲透,甚至……甚至可能已經有人潛伏在沈家內部!他們計劃在今晚,在壽宴上,趁亂對染柒小姐不利!或者……用她來要挾沈家!”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生命樹”的目標是沈家失蹤的小姐?染柒很可能就是?沈家內部有內奸?壽宴上就有針對染柒的行動?!
恐懼和猜疑如同瘟疫般在賓客中蔓延開來。不少人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看向身邊人的眼神都帶上了警惕。
沈老爺子的臉色鐵青,握著柺杖的手青筋暴起。沈掠眼神冰冷地掃視全場,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陸霆深則將染柒完全護在身後,周身散發出駭人的戾氣,目光如刀般射向顧言深和秦雲風。
“顧言深!”沈掠的聲音冷得像冰,“你帶這麽一個人,在爺爺壽宴上散佈如此駭人聽聞的謠言,是何居心?!”
顧言深麵對質問,神色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無奈的坦誠:“沈三少息怒。秦雲風所言是真是假,自有公斷。我帶他來,一是讓他當眾懺悔罪行,二是將‘生命樹’的威脅公之於眾,提醒沈家,也提醒在場所有人注意安全。畢竟,‘生命樹’行事毫無底線,誰知道他們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染柒,語氣變得意味深長:“至於染柒小姐的身份……想必沈老和陸總,心中已有答案。我隻是覺得,有些事情,與其藏著掖著,讓暗處的毒蛇有可乘之機,不如擺在明麵上。陽光,纔是最好的消毒劑。”
他這話,看似光明磊落,實則將染柒徹底推到了風口浪尖!不僅坐實了她可能的身世,更將她置於“生命樹”明晃晃的靶心之下!而且,他巧妙地將自己塑造成一個“揭露真相、提醒危險”的“正義”角色。
染柒看著顧言深那張溫文爾雅的臉,心底寒意彌漫。這個人,比秦雲風危險百倍!他今天這一出,絕不是簡單的揭露或示好,而是要將水徹底攪渾,將沈家、陸家乃至所有相關勢力,都拖入明麵的對抗和混亂之中!他到底想幹什麽?漁翁得利?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大廳一側的落地窗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卻讓染柒和陸霆深這種經過訓練的人瞬間警覺的——玻璃被高頻切割器劃開的“滋滋”聲!
幾乎同時,大廳幾個不同方向的照明電路,驟然閃爍了幾下,隨即,靠近主位的幾盞大燈“啪”地熄滅!光線瞬間暗了不少!
“有情況!”沈掠厲喝一聲!
訓練有素的沈家保鏢迅速反應,朝著電路異常和窗戶異響的方向撲去!賓客中響起驚慌的低呼,場麵開始有些混亂。
陸霆深在燈光閃爍的瞬間,已經一把將染柒緊緊摟入懷中,用身體完全護住她,銳利的目光如同雷達般掃視著黑暗和混亂中每一個可能的方向。沈掠也迅速擋在了沈老爺子身前。
秦雲風坐在輪椅上,嚇得渾身發抖,尖聲叫道:“是他們!‘生命樹’的人來了!他們來滅口了!來抓她了!”
他的尖叫更加劇了恐慌。
就在這混亂的當口,染柒被陸霆深護在懷中,視線受限,但她超常的感知力卻捕捉到,一道極其迅捷、輕若無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大廳二樓的迴廊陰影處,借著燈光熄滅和人群騷動的掩護,朝著她和陸霆深所在的位置,疾撲而下!
目標明確——是她!
對方手中寒光一閃,赫然是一把塗抹了幽藍色、顯然淬了劇毒的匕首!角度刁鑽狠辣,直刺染柒暴露在陸霆深懷抱之外的頸側!
這一擊,快!準!狠!且時機把握得妙到毫巔!正是所有人被秦雲風尖叫和電路故障吸引注意力的瞬間!
陸霆深雖然背對著那個方向,但對危險的直覺讓他肌肉瞬間緊繃,摟著染柒就要向側方閃避!
但染柒的反應更快!
在匕首寒光映入眼簾的刹那,前世無數次生死搏殺練就的本能,讓她幾乎不需要思考,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她沒有試圖完全躲入陸霆深懷裏(那可能會讓匕首傷到他),而是借著陸霆深手臂的力道,腰肢以一個不可思議的柔韌角度猛地一擰,上半身後仰,同時,一直看似無力垂落的右手,如同毒蛇吐信般閃電探出!
她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枚從自己發簪上悄然卸下的、尖端異常鋒利的珍珠長針——這是她作為“R”設計這件禮服和配飾時,預留的、最後的防身手段!
“叮!”
一聲極其輕微卻刺耳的金鐵交鳴聲!
染柒手中的珍珠長針,精準無比地格擋住了毒匕首的致命一刺!針尖與匕首鋒刃碰撞,迸出幾點火星!
偷襲者顯然沒料到目標反應如此迅捷,且能用如此不起眼的東西擋住自己必殺一擊,動作微微一滯。
就是這電光石火的刹那!
陸霆深已經徹底轉過身,眼中戾氣暴漲,另一隻空著的手化為掌刀,帶著淩厲的破風聲,狠狠劈向偷襲者的手腕!
而染柒在格擋的瞬間,手腕一抖,珍珠長針順著匕首刃麵滑開,同時腳下步伐一錯,脫離了陸霆深的懷抱範圍,避免成為他的掣肘,另一隻手則如同穿花蝴蝶般,直取偷襲者持刀手腕的脈門!
兩人雖未經過合練,但這一刻的配合卻默契得驚人!一個剛猛霸道,直取要害;一個靈巧刁鑽,封死退路!
偷襲者眼中終於閃過一絲駭然,知道今日已無法得手,當機立斷,手腕一翻,匕首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不是攻擊,而是虛晃一槍,同時身體如同沒有骨頭般向後急退,就要再次融入黑暗和混亂的人群!
“想走?!”陸霆深怒喝一聲,掌風更厲!
然而,就在此時,大廳的備用照明係統啟動,光線重新亮起!
“砰!”
一聲槍響,突兀地打破了混亂!
子彈不是射向染柒或陸霆深,也不是射向那個正在後退的偷襲者,而是——射向了輪椅上的秦雲風!
血花,在秦雲風驚恐瞪大的眼睛前爆開!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卻隻發出一聲短促的“嗬”聲,腦袋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滅口!
真正的殺招,原來在這裏!刺殺染柒或許是佯攻或者順手為之,真正的目標,是當眾說出“秘密”的秦雲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