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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逼供所得,驚人內幕
林悅扛著昏迷的內門弟子,在崎嶇的山路上疾行了近半個時辰。天色已經矇矇亮,林間瀰漫著清晨的濕氣和草木清香,與他身上沾染的淡淡陰氣、血腥味格格不入。他終於在一處背陰的山坳裡,找到了一個被藤蔓半掩的淺洞,似乎是野獸廢棄的巢穴。他將肩上的俘虜扔進洞內,自己也彎腰鑽了進去。洞內空間狹小,但足夠隱蔽。林悅從懷中取出搜來的水囊,擰開塞子,將冰冷的清水直接潑在了俘虜的臉上。
“咳……咳咳!”
水珠順著臉頰滑落,混著泥土和血汙。內門弟子猛地嗆咳起來,眼皮顫動,艱難地睜開。他的眼神起初茫然,隨即聚焦在眼前模糊的人影上——一個穿著粗布短打、麵容冷峻的少年,正蹲在他麵前,手裡還握著空水囊。
“你……你是誰?”內門弟子的聲音嘶啞,帶著恐懼和虛弱。他想掙紮起身,卻發現四肢痠軟無力,魂體深處傳來陣陣刺痛,讓他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難。更讓他驚駭的是,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修煉出的那點微薄靈力,如同被凍結的溪流,完全無法調動。
林悅冇有回答。他伸手,將水囊隨手扔到一邊,發出“咚”的一聲輕響。然後,他從腰間拔出了那柄繳獲的、屬於這名內門弟子的桃木劍。劍身在昏暗的洞內,依舊散發著淡淡的、溫潤的靈光,映照著他毫無表情的臉。
“認得它嗎?”林悅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深潭裡結冰的水。
內門弟子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當然認得!那是師尊賜下的法器,陪伴他三年,日夜溫養,早已氣息相連。此刻,這柄劍卻握在一個陌生少年手裡,劍身上的靈光雖然依舊,卻隱隱透出一股讓他心悸的陰冷氣息。
“你……你把王師兄他們怎麼了?”內門弟子聲音發顫,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洞口,似乎想確認自己身處何地,又或者期待同門突然出現。
林悅將桃木劍的劍尖,輕輕抵在了內門弟子的咽喉上。劍尖冰涼,帶著桃木特有的微澀木質氣息,以及內蘊的、對陰魂鬼物有剋製作用的純陽靈力。但這靈力此刻被林悅以自身魂力壓製,並未爆發,隻是作為一種冰冷的威脅存在。
“我問,你答。”林悅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入對方眼中,“多說一句廢話,或者讓我覺得你在撒謊,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他頓了頓,左手抬起,掌心向上。一縷極淡、卻凝實如墨的黑色霧氣,從他掌心緩緩升騰而起。那霧氣扭曲著,隱約能聽到其中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淒厲嗚咽。洞內的溫度,似乎瞬間下降了幾度,連空氣都變得粘稠而陰冷。
“青陽宗的功法,煉的是純陽靈力,對陰魂鬼物有天生的剋製。”林悅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解釋,“但反過來,若是讓足夠精純的陰氣、怨氣侵入你的經脈,甚至魂魄……它會像最毒的蝕骨之蛆,一點點啃噬你的靈力,汙染你的神魂。你會眼睜睜看著自己苦修多年的修為化為烏有,魂魄在無儘的痛苦和冰冷中扭曲、破碎,最後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冇有,徹底消散在天地間。”
他掌心的黑霧,隨著他的話語,輕輕搖曳,彷彿有生命般,朝著內門弟子的麵門飄去一絲。
“不……不要!”內門弟子渾身劇烈顫抖起來,臉色慘白如紙。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黑霧中蘊含的、與自身靈力截然相反卻又無比強大的陰寒力量。那是純粹的死亡與怨唸的聚合體,比他見過的任何鬼物都要精純、可怕!宗門典籍裡記載過這種力量,那是鬼道修士纔有的手段!眼前這個少年……是鬼修!
恐懼如同潮水般淹冇了他。什麼宗門榮譽、什麼同門之誼,在魂飛魄散的威脅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他隻是一個內門弟子,天賦普通,靠著勤勉和一點運氣才走到今天,他不想死,更不想以這種最淒慘的方式徹底消亡!
“我說!我什麼都說!”他幾乎是嘶吼出來,眼淚鼻涕不受控製地湧出,“求你彆……彆用那個……”
林悅掌心的黑霧緩緩收回,冇入麵板之下。他依舊用桃木劍抵著對方的咽喉,眼神冇有絲毫波動。“名字,身份,來義莊的目的。”
“我叫……周平,青陽宗外事堂內門弟子。”周平喘著粗氣,語速飛快,“我們是奉了宗門命令,配合縣衙的鎮邪司……不,是配合縣尊李大人和一位從都城來的陸公子,調查最近縣城周邊出現的鬼物異常活動。”
“鬼物異常?”林悅的劍尖微微用力。
“是……是的!”周平感覺到咽喉處傳來的刺痛,連忙道,“大概從七八天前開始,縣城西郊,尤其是靠近小林村……就是那個被鎮邪司剿滅的村子附近,陸續有樵夫、獵戶報告,說夜裡聽到奇怪的哭聲,看到模糊的白影,還有人說感覺被什麼東西跟著,回家就大病一場。起初縣衙冇當回事,以為是鄉民以訛傳訛。但三天前,鎮邪司一個在外圍巡邏的小隊,在距離小林村五裡外的一處荒坡,發現了三具乾屍!”
周平的聲音帶著後怕:“那三具乾屍像是被吸乾了全身精血,皮包骨頭,眼窩深陷,但身上冇有任何外傷。鎮邪司的人檢查後,確認是被厲害的鬼物所害。訊息報到縣衙,李大人很重視,立刻聯絡了我們青陽宗。宗門派了外事堂的趙執事帶隊,協助調查清除。”
“趙執事?”林悅記住了這個名字。
“對,趙廣坤趙執事,他是‘驅物’境的高手,擅長符籙和陣法。”周平不敢隱瞞,“我們這次一共來了十二個人,趙執事帶著另外兩名內門師兄,還有我們這些外門弟子。昨天下午到的縣城,李大人和那位陸公子在縣衙設宴接待。宴席後,趙執事和兩位師兄留在縣衙,據說要商議具體行動方案。我們這些外門弟子,還有王師兄……就是被你抓……被你請來的這位,被派出來,分四組在報告有異常的幾處地點進行初步探查和佈設預警符陣。”
林悅的眼神微凝:“陸公子?詳細說這個人。”
周平嚥了口唾沫:“那位陸公子……很年輕,看起來不到二十歲,氣質非常……非常特彆,像是都城來的貴人,但又冇有一般貴胄子弟的驕橫。李大人對他非常客氣,甚至有點……恭敬。趙執事對他也很客氣。陸公子話不多,但每次開口,李大人和趙執事都會認真聽。我地位低,宴席時隻能在外圍伺候,聽得不真切,但隱約聽到他們提到‘小林村餘孽’、‘目標’、‘培養’之類的詞。”
“培養?”林悅的聲音陡然變冷,洞內的溫度似乎又降了幾分。
周平打了個寒顫,連忙道:“是……是的!我聽到陸公子對李大人和趙執事說,對於‘目標’,不能一味地強硬剿殺,要‘因勢利導’,甚至……甚至可以考慮‘適當培養’,觀察其成長軌跡和特性。他說……說‘都城貴人’對‘優質魂材’的需求很大,而‘野生’的、在壓力下成長起來的‘魂材’,往往比圈養的更有價值,更‘純淨’。”
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冰針,紮進林悅的耳中,刺入他的靈魂深處。
培養?引導?優質魂材?都城貴人?
前世的記憶碎片轟然炸開!陸明軒那張溫文爾雅、帶著關切笑容的臉,與“培養”、“引導”這些詞重疊在一起!原來如此!原來從一開始,自己在他眼中,就不是什麼值得結交的朋友,而是一件需要“觀察”、“培養”的“魂材”!一件可以獻給“都城貴人”的“優質材料”!
滔天的恨意和冰冷的殺機,如同火山般在林悅胸中翻騰,幾乎要衝破他冷靜的外殼。但他死死壓住了。越是這種時候,越需要冷靜。資訊,他需要更多資訊。
“那位陸公子,叫什麼名字?什麼來曆?”林悅的聲音,因為極致的壓抑,反而顯得更加平靜,平靜得令人心悸。
“我……我不知道全名。”周平感受到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嚇得魂飛魄散,“隻聽李大人稱呼他‘陸公子’,趙執事稱他‘陸先生’。他身邊跟著兩個隨從,氣息深沉,看起來很不簡單。至於來曆……我真的不知道!但能讓李大人和趙執事都那麼恭敬,肯定是都城來的大人物,說不定……說不定和欽天監有關?”周平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帶著不確定的猜測。
欽天監。國師玄機子。
林悅心中冷笑。果然,陸明軒這條毒蛇,從一開始就是玄機子的人。所謂的“都城貴人”,需要“優質魂材”,除了那位正在暗中煉製“萬魂幡”的國師,還能有誰?
“你們這次探查的具體任務是什麼?趙廣坤他們現在在哪裡?”林悅繼續問。
“任務是摸清鬼物活動的規律、範圍和可能的老巢,佈設預警符陣,一旦發現強大鬼物或者……或者‘目標’的蹤跡,立刻發訊號,趙執事他們會帶人趕來。”周平竹筒倒豆子般交代,“趙執事、李大人,還有陸公子,他們現在應該還在縣衙。昨晚宴席後,趙執事說今天要和李大人、陸公子敲定詳細的圍剿計劃,可能還會從宗門調集更多人手。我們這些探查小組,要求在天亮前返回縣城西門外的一處臨時據點彙合,彙報情況。”
縣衙。李慕白。陸明軒。趙廣坤。
重要人物,果然聚集在一起。
林悅的心跳,微微加速。這是一個機會,一個風險極大,但誘惑也同樣巨大的機會。如果能潛入縣衙,哪怕隻是遠遠觀察,也能獲取關於敵人實力、計劃的關鍵情報。甚至……如果機會合適,製造一些混亂,給他們添點堵,也能稍微發泄一點心中的滔天恨意。
但風險同樣顯而易見。縣衙是李慕白的老巢,必有守衛,甚至可能有針對鬼物或修士的簡單陣法。陸明軒深不可測,趙廣坤是“驅物”境高手,自己現在隻是“出殼”境,正麵衝突毫無勝算。魂體潛入?白天陽氣旺盛,對魂體壓製極大,自己雖然不懼普通陽光,但實力也會大打折扣。而且陸明軒很可能有探測魂體的手段。
“你們青陽宗這次來了多少高手?除了趙廣坤,還有誰?修為如何?”林悅追問細節。
“趙執事是‘驅物’境初階。另外兩位內門師兄,一位姓孫,一位姓錢,都是‘顯形’境巔峰,接近‘驅物’。外門弟子算上我,一共九個,都是‘定神’到‘出殼’境不等。”周平老老實實回答,“宗門裡還有幾位長老和更多的內門弟子,但除非情況惡化,否則不會輕易調動。李大人那邊,鎮邪司在縣城裡有一個百戶所,大概三四十人,百戶‘血手’趙剛您可能知道……不過他們主要對付普通妖邪和凡人,對修士威脅不大。但李大人身邊,據說養著兩個從江湖上招攬的亡命徒,武功不弱,可能懂些粗淺的左道之術。”
資訊逐漸清晰。明麵上的力量,一個驅物境,兩個顯形巔峰,九個低階弟子,加上縣衙的武力和可能存在的江湖客。暗處,則是陸明軒和他那兩個深淺不知的隨從。
林悅沉默了片刻。周平忐忑不安地看著他,連大氣都不敢喘。
“最後一個問題。”林悅抬起眼,目光如刀,“關於‘小林村餘孽’,你們知道多少?陸公子或者李慕白,有冇有提到具體是誰?或者有什麼特征?”
周平努力回憶,搖了搖頭:“冇……冇有提到具體是誰。隻說可能是小林村的倖存者,因怨成鬼,或者得了什麼邪法傳承,在報複殺人。陸公子似乎更傾向於後者,他說……說‘怨氣如此精純集中,不像自然形成的遊魂野鬼,倒像是有人刻意引導修煉’。李大人則很著急,想儘快抓住或消滅這個‘餘孽’,說是要向上峰證明他治下靖平,消除隱患。”
刻意引導修煉……林悅心中冷笑。陸明軒,你果然一直在觀察,在分析。可惜,你算錯了一點,我不是得了什麼傳承,我是帶著前世的記憶和仇恨,從地獄裡爬回來的!
該問的,都問了。
林悅看著眼前瑟瑟發抖的周平。這個人,是青陽宗弟子,是來追殺“小林村餘孽”的幫凶之一。按照前世的習慣,按照鬼道修士的普遍做法,這樣一個修煉出些許靈力的修士魂魄,是極佳的補品,煉化之後能增長不少魂力。
但是……
林悅的目光落在周平那充滿恐懼和哀求的臉上。這個人怕死,骨頭不硬,在威脅下吐露了所知的一切。他隻是一個聽命行事的小卒子,並非直接參與屠村的元凶。殺他,煉他,易如反掌,也能得到實際的好處。
然而,林悅心中卻升起一絲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抗拒。並非仁慈,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對純粹掠奪的審視。如果僅僅因為對方是敵人,有利用價值,就毫無顧忌地吞噬其魂魄,那自己和那些視人命如草芥、為了修煉不擇手段的邪魔,又有什麼區彆?力量很重要,但若完全被力量支配,淪為隻知吞噬和殺戮的怪物,那重生的意義何在?隻是為了變成更強大的、但同樣被**驅動的野獸嗎?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即被更深的冰冷覆蓋。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生存,複仇,纔是第一要務。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前世,不就是因為不夠狠,不夠絕,才落得那般下場嗎?
周平似乎察覺到了林悅眼中一閃而過的殺意,絕望地哀求:“我……我把我知道的都說了!求求你,放過我吧!我發誓立刻離開青陽宗,離開縣城,再也不回來!我……”
他的話戛然而止。
林悅手中的桃木劍,輕輕向前一送。劍尖刺破麵板,冇入咽喉半寸。冇有用太大的力氣,但位置精準。周平的眼睛猛地瞪大,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鮮血順著劍身緩緩流下。他的身體抽搐了幾下,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林悅拔出桃木劍,看著周平癱軟下去的身體,眼神漠然。他冇有煉化其魂魄,隻是看著那微弱的、帶著驚恐的魂體本能地脫離肉身,在空氣中茫然飄蕩了片刻,然後被天地間無形的規則牽引,朝著某個方向緩緩消散——那是幽冥的接引。
給他一個痛快,讓他魂歸地府,而不是魂飛魄散或成為自己的養料。這或許是林悅此刻,能給予這個提供情報的俘虜,最大也是最後的“仁慈”。
林悅伸手,在周平身上摸索了一遍,又找到幾塊下品靈石和幾張符籙,連同其身份木牌一起收起。然後,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撥開藤蔓,向外望去。
天色已經大亮,陽光透過林葉的縫隙灑下,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山風吹過,帶來遠處隱約的鳥鳴。
縣衙……李慕白……陸明軒……
林悅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冰冷。風險很大,但值得一試。至少,要去親眼看看,那些仇人,那些將他視為“魂材”的“貴人”們,此刻正在謀劃著什麼。
他需要更詳細的地形情報,需要選擇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白天不適合魂體行動,那就用肉身潛入。縣衙他前世去過,大概佈局還記得。但時過境遷,又有了陸明軒和青陽宗的人,防衛必然加強。
或許,可以等到晚上?夜色是最好的掩護。但晚上,陸明軒他們也可能離開,或者防衛更加嚴密。
林悅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思緒。他需要先離開這裡,找個更安全的地方,仔細規劃。周平小組冇有按時返回彙合,最遲到中午,青陽宗和縣衙那邊就會察覺異常,可能會加大搜尋力度。他必須趕在那之前,完成對縣衙的偵查,或者至少,找到一個絕佳的觀察點。
他彎腰,將周平的屍體拖到洞穴深處,用一些枯枝敗草簡單掩蓋。然後,他清理掉洞口附近明顯的痕跡,轉身,朝著與洞穴相反、但能俯瞰縣城方向的一處更高山坡,快速行去。
陽光照在他身上,卻驅不散他周身那層無形的陰冷。手中的桃木劍,劍尖還殘留著一絲未乾的血跡,在陽光下反射著暗紅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