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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追兵至,青陽宗現
林悅的意識沉浸在魂力的流轉與錘鍊中,幽冥戒帶來的微弱加速感讓恢複過程平穩而持續。洞窟內唯有陰氣流動的細微聲響,以及他自己悠長緩慢的呼吸。時間的概念變得模糊,隻有魂力一絲絲增長的踏實感。然而,這份寂靜並未持續到他所期望的完全恢複時刻。左手食指上,幽冥戒冰涼的觸感依舊,但通過那枚打入礦鬼體內的魂印,一股混亂、尖銳的預警意念,如同投入平靜水麵的石子,驟然撞入了他的感知——有東西,靠近了山穀,正在搜尋,帶著令它本能厭惡與恐懼的氣息……活人的氣息,而且不止一個。林悅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幽藍的光芒在黑暗中一閃而過。
他立刻中斷了修煉,所有感官瞬間提升到極致。
魂印傳來的資訊是模糊的、碎片化的,充滿了礦鬼那混沌意識中的厭惡與不安。“陽氣”、“移動”、“五個”、“搜尋”……這些關鍵詞在魂印連線中跳躍。林悅的心沉了下去。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追兵來得比他預想的更快。
他迅速評估自身狀態。魂力大約恢複了四成,比之前枯竭時好了太多,但遠未到可以肆意揮霍的程度。肉身疲勞基本緩解,行動無礙。幽冥戒的儲物空間裡,腰刀、殘卷、令牌等關鍵物品安然存放。而礦鬼,這個新收服的警戒單位,正忠實地執行著命令,並將危險訊號第一時間傳遞迴來。
不能慌。林悅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前世百年,比這更危急的時刻也經曆過。他首先通過魂印,向礦鬼傳遞了更明確的指令:“隱匿,觀察,持續預警,無我命令,不得攻擊。”他需要更清晰的情報。
礦鬼的意念傳來一絲服從的波動,隨即沉寂下去,與礦洞入口處的陰影和岩石氣息更加緊密地融為一體。
林悅自己則悄無聲息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因久坐而略顯僵硬的四肢。他走到聚陰地邊緣,選了一處岩壁凹陷處,背靠冰冷粗糙的岩石坐下。這裡相對隱蔽,且距離洞口有一段距離,即便外麵有人窺探,一時也難以發現深處的他。
接下來,需要親眼看看來的是誰,有多少人,實力如何。
林悅閉上眼,心神沉入識海。那團幽藍魂火穩定燃燒著,雖然規模不大,但足夠進行一次短距離的偵察了。他運轉《幽冥錄》中“出殼”境的法門,意識逐漸抽離,輕飄飄地脫離了肉身的束縛。
魂體出竅的瞬間,熟悉的輕盈感和全方位的感知再次降臨。但與上次不同,這次魂體明顯凝實了一些,對陰氣的操控也更為得心應手。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半透明的幽藍手掌,又瞥了一眼靠在岩壁凹陷處、閉目彷彿沉睡的肉身,隨即毫不猶豫地向著洞口方向飄去。
魂體穿過曲折的礦道,速度遠比肉身行走要快。沿途,他感知到角落裡那幾隻渾噩礦工陰魂的存在,它們對林悅的魂體經過毫無反應。很快,他來到了礦洞入口附近。
這裡光線比深處明亮許多,已是白天。陽光從坍塌了一半的洞口斜斜照入,在佈滿碎石和灰塵的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腐爛植物和淡淡鐵鏽的味道。林悅的魂體緊貼著洞壁內側的陰影,小心翼翼地向外“看”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礦鬼那團幾乎與岩石陰影融為一體的灰暗霧氣,它正潛伏在洞口內側一塊巨石的後麵,一動不動。通過魂印,林悅能清晰感受到它對外界那股“陽氣”的強烈排斥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
林悅將魂力感知向外延伸。
山穀的景象呈現在他的“視野”中。這是一個被荒山環繞的偏僻穀地,雜草叢生,亂石嶙峋,一條幾乎被野草淹冇的廢棄小徑蜿蜒通向遠方。此刻,穀地中正有五個人影在緩慢移動,仔細搜尋著地麵和周圍的痕跡。
林悅的魂體微微波動了一下。
五個人,分成了兩組。靠前的三人,穿著統一的深灰色勁裝,外罩便於活動的半身皮甲,腰間挎著製式腰刀,步履沉穩,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他們的裝束林悅再熟悉不過——鎮邪司的便服。雖然冇穿那身標誌性的黑紅官服,但那種經年累月追緝“妖邪”形成的冷厲氣質,以及腰間刀柄上隱約可見的鎮邪司徽記暗紋,瞞不過林悅的眼睛。
靠後的兩人,打扮則明顯不同。他們身著淡青色勁裝,袖口和衣襟處繡著簡單的雲紋,腰間除了佩劍,還掛著幾個小巧的布袋。其中一人手裡,正托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銅製羅盤,羅盤表麵刻著複雜的刻度,中央一根細長的磁針正在微微顫動。
青陽宗的外門弟子!
林悅的殺意幾乎要抑製不住地翻湧起來。鎮邪司的鷹犬,青陽宗的偽君子……前世屠村的劊子手,今生追捕的急先鋒,竟然這麼快就聯合到了一起!看來,趙剛的死,以及小鎮上可能留下的蛛絲馬跡,終究還是引起了他們的注意。青陽宗參與進來,意味著李慕白那個偽君子很可能也動用了他的關係網。
他強迫自己冷靜,仔細觀察。
那三名鎮邪司緹騎,動作乾練,搜尋時彼此呼應,顯然配合默契,是經驗豐富的老手。他們的氣血旺盛,步伐沉穩有力,至少都是打通了數條經脈的武者,其中領頭那個身材格外魁梧、臉上有一道刀疤的漢子,氣息最為渾厚,恐怕已接近後天武者巔峰。
兩名青陽宗弟子,年紀看起來都不大,約莫二十出頭。持羅盤的那個麵容清秀,但眉頭緊鎖,全神貫注地盯著手中的法器,嘴唇不時翕動,似乎在默唸什麼口訣。另一個則身材稍矮,略顯緊張地握著劍柄,目光不斷掃視著周圍的山林,顯然是在擔任護衛。
“王師兄,羅盤指標波動越來越明顯了。”持羅盤的青陽宗弟子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年輕人特有的清亮,但語氣凝重,“陰氣彙聚的源頭,應該就在這山穀深處。而且……這陰氣純度不低,不像是自然散逸,倒像是……”
“像是什麼?”被稱為王師兄的鎮邪司刀疤臉漢子轉過頭,聲音粗啞。
“像是有鬼物盤踞,或者……有人在此修煉陰邪功法。”青陽宗弟子斟酌著用詞,目光投向山穀儘頭,那片被茂密灌木和亂石遮掩的區域——正是礦洞所在的方向。
刀疤臉王百戶(林悅根據其氣息和另外兩人隱隱以他為首的態度判斷)眼中凶光一閃:“哼,管他是鬼是妖,還是哪個不開眼的邪修,敢在咱們地頭上撒野,還可能與趙百戶失蹤有關,那就是找死!李師弟,能確定具體位置嗎?”
青陽宗李師弟再次低頭看向羅盤,指標顫動著,最終穩定地指向礦洞方向,隻是角度還有些微偏移。“大致方向就在那邊,具體位置需要靠近了才能精確。這羅盤對陰氣敏感,但此地山石雜亂,可能有些乾擾。”
“無妨,搜過去便是。”王百戶一揮手,“弟兄們,打起精神!趙百戶他們在小鎮附近失去蹤跡,最後線索指向這片荒山。這裡陰氣又如此反常,十有**有問題。都給我把招子放亮點,符籙、黑狗血準備著,發現任何異常,格殺勿論!”
“是!”另外兩名鎮邪司緹騎低聲應和,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他們從隨身皮囊中取出幾張黃紙符籙,捏在手中,符紙上用硃砂畫著扭曲的符文,隱隱散發出一股令林悅魂體感到輕微不適的“陽氣”。那是低階的驅邪符或破煞符。
兩名青陽宗弟子也各自從腰間布袋裡摸出了東西。李師弟除了羅盤,又取出了一麵小巧的銅鏡,鏡麵打磨得十分光亮。另一名弟子則拿出了一疊淡黃色的紙符,以及一小瓶不知名的液體。
五人開始朝著礦洞方向,呈扇形謹慎地推進。他們走得很慢,不斷撥開攔路的灌木,檢查地麵的痕跡。王百戶和一名緹騎走在最前,另一名緹騎在側翼,兩名青陽宗弟子稍微靠後,李師弟的羅盤始終平端在胸前,指標隨著他們的移動而微微調整方向,越來越明確地指向礦洞入口。
林悅的魂體縮回洞內陰影更深處,心中念頭急轉。
對方五人,三名鎮邪司精銳緹騎,兩名青陽宗外門弟子,裝備齊全,有針對鬼物的符籙和法器。自己魂力隻恢複四成,肉身戰力普通,唯一的優勢是地利——這個錯綜複雜的廢棄礦洞,以及一個初步收服、但狀態不佳且可能被對方法器剋製的礦鬼。
逃?礦洞深處或許有其他出口,但不確定,且倉促逃離可能留下更多痕跡,被對方循跡追蹤,自己狀態不佳,在荒野中被五個有經驗的追捕者綴上,凶多吉少。何況,對方有尋陰盤這類法器,自己身上沾染的陰氣、魂力波動,在近距離內很可能被探測到。
戰?利用礦洞複雜地形打伏擊,是有機會的。對方不熟悉環境,自己可以藉助黑暗、岔道、礦鬼進行偷襲,逐一擊破。但風險同樣巨大。魂力不足,持久戰是致命弱點。對方有剋製鬼物的手段,礦鬼能發揮多大作用存疑。一旦伏擊失敗,被堵在洞裡,就是甕中捉鱉。
兩難的選擇擺在麵前。林悅的魂體感受著洞口外越來越近的、混雜著活人氣血和法器靈光的“陽氣”,那氣息讓他本能地感到排斥,但更深處湧起的,是冰冷的殺意。
前世被屠村、被背叛、被抽魂煉魄的慘痛記憶翻湧上來。鎮邪司,青陽宗……這些劊子手和幫凶,如今又追到了眼前。逃?往哪裡逃?這個世道,哪裡有淨土?李慕白在縣裡釋出通緝,青陽宗在山野搜捕,鎮邪司在四處追緝……像他這樣的“鬼修”、“邪魔”,註定無處容身。
除非,殺出一條血路!
恐懼和猶豫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決斷。既然無處可逃,那便戰!這礦洞,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四成魂力又如何?地形、突襲、以及對敵人手段的部分瞭解(前世記憶),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優勢。礦鬼或許懼怕陽氣法器,但它對地形的熟悉,以及那渾厚的魂體,至少可以製造混亂,拖延時間。
最關鍵的是,林悅從這五人身上,看到了機會。他們攜帶的符籙、法器,甚至是那個尋陰盤,都是自己急需的資源。尤其是尋陰盤,若能奪取,日後自己躲避追蹤、尋找陰地修煉將方便許多。而擊殺他們,吞噬其魂魄……雖然活人生魂直接吞噬隱患極大,但《幽冥錄》中有粗淺的煉魂法門,可以將其煉化為相對純淨的魂力補充自身,這對他快速恢複乃至提升實力,至關重要!
風險與機遇並存。林悅骨子裡的狠厲被徹底激發。前世他空有力量卻無決斷,今生,他要將每一分風險都轉化為踏腳石!
他迅速通過魂印,向礦鬼傳遞了新的、更複雜的指令:“退回主礦室,潛伏於聚陰地邊緣陰影中,聽我號令行動。若無我命令,即便感知到陽氣靠近,亦不得主動攻擊,保持隱匿。”他需要礦鬼作為一個出其不意的伏兵,而不是在洞口就被對方的符籙法器消耗掉。
礦鬼的意念傳來服從的波動,那團灰暗霧氣開始悄無聲息地向礦洞深處飄去,融入更濃鬱的黑暗。
林悅的魂體也立刻向肉身所在處返回。他需要儘快迴歸肉身,進行戰前佈置。時間不多了,外麵那五人,已經搜尋到了礦洞入口附近。
魂體歸竅,林悅猛地睜開眼,迅速起身。他先側耳傾聽,洞口方向隱約傳來人聲和撥動灌木的窸窣聲,越來越近。他深吸一口陰冷潮濕的空氣,目光掃過所處的聚陰地礦室。
這裡空間相對開闊,但岔道眾多,黑暗濃重,是個適合周旋和伏擊的地方。聚陰地中心陰氣最濃,對鬼物有加成,對自己恢複魂力也有利,但同樣可能成為對方法器的重點探測區域。
他快速思考著戰術。對方有尋陰盤,直挺挺地躲在聚陰地中心等於暴露。必須動起來,利用岔道和黑暗。
他首先走到礦室一角,那裡堆著一些當年遺棄的、已經鏽蝕不堪的礦鎬、鐵鍬等工具。他挑了兩把相對結實的礦鎬,又撿了幾塊拳頭大小的尖銳石塊。然後,他來到通往洞口的主礦道與自己剛纔藏身岩縫的岔道口。
他將一把礦鎬橫著,輕輕卡在岔道口上方一處岩縫裡,礦鎬柄微微伸出,在昏暗的光線下並不顯眼,但若有人快速衝過,很可能撞到。另一把礦鎬和幾塊石塊,則被他放在岔道內觸手可及的地方。
簡單的絆索和投擲武器。雖然粗糙,但在黑暗混亂中,或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接著,他走到聚陰地另一側,一條更狹窄、似乎通往更深處的岔道口。他向內張望了一下,黑暗深邃,不知通向何處。他決定將這裡作為一處備用的退路或藏身點。
佈置完這些,林悅回到聚陰地邊緣,選了一處既能觀察到主礦道入口,又便於躲入旁邊岩縫或岔道的陰影位置。他蹲下身,右手握住了腰刀刀柄(刀已從幽冥戒中取出),左手則輕輕按在冰冷的地麵上,魂力悄然蔓延開去,與礦洞內的陰氣環境儘量融為一體,同時增強對入口方向的感知。
做完這一切,他靜靜等待著。心跳平穩,呼吸細不可聞,隻有眼中那一點幽藍的光芒,在黑暗中明滅不定,如同潛伏獵食的猛獸。
洞口外的聲音更清晰了。
“王師兄,就是這裡!羅盤指標幾乎不動了,陰氣源頭就在這個洞裡!”是那個青陽宗李師弟的聲音,帶著一絲髮現目標的興奮和緊張。
“好濃的陰氣……還有股子黴味和鐵鏽味。”王百戶粗啞的聲音響起,“是個廢礦洞。大家小心,這種地方最容易藏汙納垢。李師弟,張師弟,你們跟緊點,把傢夥準備好。”
“明白。”兩名青陽宗弟子齊聲應道。
腳步聲在洞口外停下,似乎是在觀察。片刻後,王百戶的聲音再次響起,壓得很低:“洞口有坍塌,裡麵黑得很。老劉,點火把。小陳,你打頭陣,注意腳下和頭頂。李師弟,羅盤拿穩了,指路。”
“是!”
“嚓”的一聲輕響,火石碰撞,一點橘紅色的火苗亮起,隨即點燃了浸滿油脂的鬆木火把。跳躍的火光碟機散了一小片黑暗,將洞口附近凹凸不平的岩壁和地上的碎石照亮,同時也將五個人影投射在洞壁上,顯得張牙舞爪。
一股混合著煙燻味的熱氣,隨著火把的亮起,湧入了陰冷的礦洞。
林悅在黑暗中,清晰地“看”到了那團火光,也“聽”到了逐漸靠近的、謹慎而沉重的腳步聲。
追兵,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