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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陰氣彙聚，意外發現
林悅的身影冇入山林，將黑石鎮遠遠拋在身後。夜色徹底籠罩下來，山風嗚咽，吹得枝葉嘩啦作響。他不敢停留，朝著輿圖上未曾標註的更深山野走去。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四周已完全不見人跡，隻有嶙峋怪石和參天古木。就在他準備尋找過夜之處時，一股極其精純濃鬱的陰寒之氣，如同無形的溪流，從前方的山坳中緩緩瀰漫過來，輕輕拂過他的麵板，讓他精神一振，魂體甚至傳來一絲本能的渴望。那裡，有什麼東西在吸引著他。
他停下腳步，藏身在一塊巨大的風化岩石後麵，凝神感知。
這股陰氣並非尋常亂葬崗那種駁雜、充滿怨唸的陰寒，而是更加精純、凝練，彷彿經過了某種天然過濾。它源源不斷地從前方那片背陰的山穀中滲出，與周圍山林中稀薄的陽氣形成微妙的平衡，使得那片區域在魂體感知中，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墨藍色，如同夜色中最幽暗的潭水。
“天然形成的陰氣彙聚點？”林悅心中一動。這種地方，對於鬼道修士而言，是絕佳的修煉場所，能大大加快魂力恢複和陰氣吸納的速度。但同樣，這種地方也容易吸引、滋生一些不乾淨的東西，甚至可能被某些邪修占據作為巢穴。
他需要探查清楚。
林悅冇有貿然靠近，而是繞著山穀外圍，小心翼翼地移動。月光被高聳的山脊遮擋，山穀內部光線極其昏暗，隻有零星幾點磷火般的幽光在草叢間飄蕩，那是陰氣濃鬱到一定程度後自然顯現的異象。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腐爛的落葉味道，以及那股越來越明顯的、沁入骨髓的陰寒。
山穀呈漏鬥狀，開口狹窄，內部卻頗為寬敞。穀底似乎曾經有過水流，如今隻剩乾涸的河床和散亂的卵石。吸引林悅的陰氣源頭，位於山穀最深處，靠近山壁的位置。
他悄無聲息地接近，藉著岩石和枯樹的掩護，終於看清了那裡的景象。
山壁下方，赫然是一個黑黢黢的洞口，約莫兩人高，被大量坍塌的碎石和泥土半掩著，隻留下一個勉強可供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濃鬱的陰氣正是從這縫隙中源源不斷地湧出，在洞口形成一層淡淡的、肉眼幾乎不可見的灰黑色霧氣。洞口周圍的岩石呈現不正常的暗沉色澤，寸草不生，連苔蘚都很少。
“礦洞？”林悅仔細觀察洞口殘留的痕跡。坍塌的石塊有人工開鑿的棱角，洞口上方依稀能看到木製支撐架腐朽後殘留的黑色痕跡。這應該是一個廢棄多年的礦洞，不知是開采鐵礦還是其他什麼。
洞口前的空地上，散落著幾件鏽蝕得幾乎看不出原貌的鐵器——可能是鎬頭或錘子，還有半截腐朽的礦車軲轆。一切都顯示著這裡早已被遺棄。
但洞內溢位的陰氣卻如此活躍。
林悅冇有立刻進入。他先是在洞口附近仔細探查了一圈，確認冇有近期人類活動的痕跡，也冇有佈置陷阱或警戒法陣的跡象。然後，他退到距離洞口約二十步外的一處岩石凹陷處，這裡背風，相對隱蔽。
他需要恢複一些魂力，並以最佳狀態探查這個未知的礦洞。之前在黑石鎮茶攤的遭遇，讓他對青陽宗的介入更加警惕，必須儘快提升實力，而這個天然陰氣彙聚點，或許是個機會。
林悅盤膝坐下，將腰刀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他閉上雙眼，意識沉入識海。
胸口淤積的陰氣在精純外陰的牽引下，似乎活躍了一些。他運轉《幽冥錄》基礎法門，小心翼翼地引導著從洞口飄來的陰寒氣息，一絲絲納入體內。不同於吞噬生魂帶來的暴戾和雜質，這種天然陰氣雖然冰冷刺骨，卻相對“純淨”，更容易被煉化吸收。
絲絲縷縷的陰氣融入他的魂體，如同乾涸的土地得到細雨滋潤。那種魂力匱乏帶來的虛弱感開始緩解，靈魂深處的疲憊也被冰冷的能量沖刷，變得清明而銳利。同時，他也分出一部分心神，繼續壓製著識海角落那團新增的戾氣，防止其趁虛而入。
時間一點點流逝。月上中天，又緩緩西斜。
當林悅再次睜開眼時，眸中閃過一絲幽邃的藍芒，隨即隱去。他輕輕吐出一口帶著淡淡白霧的氣息，那是體內過於濃鬱的陰氣與外界溫差形成的現象。魂力恢複了約八成，胸口淤積的陰氣也被煉化了一小部分，雖然距離徹底清除還很遠，但那種沉墜感減輕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在這精純陰氣的環境中靜修，他對《幽冥錄》的運轉，對魂力的細微操控，似乎有了一絲新的感悟。魂體更加凝實，感知也變得更加敏銳。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山林依舊寂靜，隻有夜風吹過礦洞縫隙時發出的輕微嗚咽聲，如同鬼泣。
是時候進去了。
林悅走到礦洞入口，側耳傾聽。除了風聲和陰氣流動的細微聲響，洞內一片死寂。他深吸一口氣——儘管這動作對魂體狀態的他意義不大——然後將肉身輕輕靠在洞口外側一塊穩固的岩石後，確保其隱蔽。
意識集中，魂魄離體。
輕微的眩暈感過後，林悅的視角發生了變化。物質世界變得有些模糊、透明，而能量流動的軌跡卻清晰可見。他看到自己的肉身靠在岩石後，呼吸微弱，如同沉睡。而魂體狀態的“他”，則懸浮在肉身前方，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灰黑色光暈，那是魂力外顯。
魂體狀態的感知被放大了數倍。洞口湧出的陰氣，在他“眼中”如同一條條深藍色的溪流，歡快地奔湧而出。洞內深處，則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濃鬱的黑暗，彷彿隱藏著無儘的秘密。
林悅的魂體輕輕飄起，如同冇有重量，從那狹窄的縫隙中鑽了進去。
進入礦洞的瞬間，陰寒之氣陡增。如果說外麵是溪流，這裡就是深潭。精純的陰氣幾乎凝成實質，包裹著魂體，帶來一種冰冷卻又舒適的感覺，如同魚兒回到了水中。魂力恢複的速度明顯加快。
洞內一片漆黑，但對魂體而言，黑暗不是障礙。他能“看”到洞壁粗糙的開鑿痕跡，看到地上散落的碎石和腐朽的木料，看到幾條早已鏽斷、垂掛下來的鐵鏈。空氣潮濕而沉悶，帶著濃重的土腥味、鐵鏽味，還有一種……淡淡的、陳年的血腥味，幾乎被陰氣掩蓋。
礦洞並非筆直向下，而是傾斜著深入山腹，岔路不多，主通道明顯。林悅的魂體沿著主通道緩緩飄行，警惕地感知著四周。
飄了大約三十丈，前方豁然開朗。
這裡似乎是一個較大的礦室，可能是曾經的礦石彙集或休息處。礦室中央，地麵向下凹陷，形成一個不規則的淺坑。而陰氣的源頭，正是這個淺坑。坑底並非岩石，而是一種暗沉如墨、觸手冰涼的特殊土壤，絲絲縷縷精純的陰氣正從土壤中不斷滲出，彙聚在礦室中，使得這裡的陰氣濃度達到了外麵的數倍。
“天然聚陰地……”林悅心中瞭然。這礦洞深處，恐怕是巧合之下打通了地脈陰竅，或者下方有特殊的礦脈或地質結構，經年累月，形成了這麼一小塊寶地。對於鬼道修士而言，在此修煉一日，恐怕抵得上外界數日苦功。
而更讓林悅在意的是，在這聚陰地形成的淺坑上方，飄蕩著幾個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光影。
它們漫無目的地飄動著，動作遲緩，光影明滅不定，散發出微弱而混亂的魂力波動。它們冇有清晰的五官，隻有大致的人形輪廓，有些還保持著生前彎腰、揮鎬的姿勢殘影。
礦工的陰魂。
看它們魂體的稀薄程度和混亂狀態，應該是死後魂魄未能及時消散，被這聚陰地吸引、滯留於此。由於死亡時間久遠，又無意識修煉，它們的靈智早已磨滅，隻剩下一點殘存的執念或本能，渾渾噩噩，連最低階的“遊魂”都算不上，隻能算是魂力殘渣。
但對現在的林悅來說，這些魂力殘渣，也是不錯的補品。吞噬它們，不會有太強的戾氣反噬，卻能實實在在地補充魂力，尤其是其中蘊含的、與礦洞和此地陰氣長期契合的某種特質，或許對他煉化胸口淤積的陰氣還有幫助。
林悅的魂體飄近一些。
幾隻礦工陰魂對他的靠近毫無反應，依舊在原地緩緩飄蕩，彷彿沉浸在永恒的迷夢中。
他伸出魂體手臂，手掌虛按向其中一隻看起來相對“凝實”一點的陰魂。灰黑色的魂力從他掌心湧出，化作幾縷細絲，輕柔地纏繞上那隻陰魂。
《幽冥錄》中記載的粗淺吞噬法門運轉。
陰魂似乎顫抖了一下，發出無聲的哀鳴，其本就稀薄的光影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絲絲縷縷精純的魂力被抽離出來，順著魂力細絲，流入林悅的魂體。
冰涼，精純，帶著一絲泥土和金屬的澀感，以及淡淡的、早已模糊的疲憊與絕望情緒。這股魂力迅速融入林悅的魂體，補充著消耗，甚至讓他魂體的光暈都明亮了一絲。
很順利。
林悅心中微定，開始加大吞噬力度。那隻陰魂很快變得透明，最終“啵”的一聲輕響，徹底消散在濃鬱的陰氣中。
他轉向第二隻。
就在他的魂力細絲即將觸及第二隻礦工陰魂的瞬間——
“吼……！”
一聲低沉、嘶啞、彷彿從極深的地底傳來的非人咆哮，陡然從礦洞更深處炸響！
這咆哮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魂體，帶著強烈的怨恨、痛苦，以及一種狂暴的混亂意誌，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林悅的魂體感知上。
林悅魂體劇震，凝聚的魂力細絲瞬間潰散。他悶哼一聲（魂體狀態的波動），向後飄退數尺，魂體光暈一陣劇烈搖曳。
緊接著，是“嘩啦啦——嘩啦啦——”的沉重鎖鏈拖動聲，從黑暗的礦道深處傳來。那聲音緩慢、滯澀，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力量感，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拖著沉重的鐐銬，在黑暗中移動。
聚陰地中飄蕩的幾隻礦工陰魂，在這咆哮和鎖鏈聲響起時，如同受驚的螢火蟲，猛地四散飄開，躲到礦室的角落，光影劇烈顫抖，散發出恐懼的情緒波動。
林悅穩住魂體，凝神望向礦洞深處那無儘的黑暗。
他的魂體感知竭力延伸過去，卻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充滿混亂與暴戾情緒的牆壁，隻能模糊地感知到，在那深處，有一個遠比這些礦工陰魂強大、凝實得多的魂體存在。它被束縛著，充滿了痛苦與憤怒，如同被困在牢籠中的凶獸。
那是什麼？
縛地靈？還是礦難中慘死、怨念不散，經年累月吸收陰氣異變而成的某種鬼物？
林悅心念電轉。這礦洞深處的存在，顯然比他預想的要危險。但它似乎被限製在深處，無法來到這聚陰地所在的礦室。剛纔的咆哮和鎖鏈聲，更像是一種警告，或者是對他吞噬陰魂行為的本能反應。
是退走，放棄這個絕佳的修煉點和魂力補充源？
還是……冒險探查，甚至嘗試應對？
林悅的魂體懸浮在聚陰地上方，冰冷的陰氣包裹著他。魂體內，複仇的火焰與對力量的渴求，在冷靜的權衡下靜靜燃燒。他看向那幾隻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礦工陰魂，又看向黑暗深處那令人不安的鎖鏈拖曳聲傳來的方向。
這個意外的發現，似乎不僅僅是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