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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初次遭遇,反殺緹騎
林悅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指尖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他冇有立刻動作,而是將魂體感知凝聚成更纖細的絲線,小心翼翼地再次探向那四道氣息的方向。距離冇有縮短,但對方搜尋的節奏依舊穩定,如同耐心的獵人。他收回感知,目光落在岩縫入口處逐漸暗淡的光線上。黃昏的山林陰影正在拉長,黑暗即將成為最好的掩護。他深吸一口岩縫內冰冷乾燥的空氣,開始以最輕微的動作,檢查懷中的匕首、玉佩,以及周身衣物上可能沾附的、不屬於山林的氣味或碎屑。時間,不多了。
他數著心跳。
一、二、三……
感知中,那四道氣息越來越清晰。他們分開了,其中三道呈扇形朝岩台方向推進,另一道更強的氣息則停留在稍遠處,似乎在居中策應,也像是在警戒更廣闊的區域。這個隊形很專業,彼此呼應,既能擴大搜尋範圍,又能隨時支援。
林悅將耳朵貼在地麵。
腳步聲很輕,但踩在腐葉和碎石上的細微聲響,透過地麵傳來。三個方向,三種節奏。最近的離岩台邊緣已不足三十丈。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個方案。
繼續潛伏?岩縫入口雖隱蔽,但若對方搜尋得足夠仔細,撥開荊棘藤蔓隻是時間問題。屆時他將被困在這丈許石室中,退無可退。
轉移?現在離開岩縫,必然會被髮現。對方有三人,且訓練有素,在開闊地帶被合圍,以他現在的狀態,勝算不大。
那麼……
隻剩下一個選擇。
林悅睜開眼,眼底深處,一點幽暗的冷光悄然燃起。前世百年鬼道修行,雖最終魂飛魄散,但那些戰鬥的本能、對時機的把握、以及殺戮的技藝,早已刻入靈魂深處。這一世,他需要實戰來驗證和磨合這具新生的身體與魂體。
他需要一場狩獵。
獵物,就是那三個正在靠近的緹騎。
林悅調整呼吸,將身體機能壓至最低,如同冬眠的蛇。魂體則在識海中緩緩運轉,將最後恢複的那一絲魂力凝聚、壓縮,蓄勢待發。他握緊了手中的鏽蝕匕首,冰涼的金屬觸感讓指尖的顫抖平息下來。胸口淤積的陰氣仍在隱隱作痛,但此刻,這痛楚反而讓他更加清醒。
岩縫外,最後一線天光消失。
黑暗如同濃墨般浸染山林。夜風漸起,吹過樹梢,發出嗚嗚的聲響,掩蓋了許多細微的動靜。蟲鳴聲從四麵八方響起,此起彼伏。
腳步聲停了。
就在岩台下方,大約十丈外的斜坡上。
林悅的魂體感知“看”得清清楚楚。三名身穿暗青色勁裝、外罩輕皮甲的鎮邪司緹騎,正停在幾塊凸起的岩石旁。他們手持製式腰刀,刀身映著微弱的星光,泛著冷硬的光澤。三人呈三角站位,彼此間隔約五步,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他們的呼吸平穩而綿長,顯然都有不錯的武藝底子,氣血也比普通士卒旺盛許多。
其中一人蹲下身,用手指撚起地麵的一些碎屑,湊到鼻尖聞了聞,又仔細看了看岩台的方向。
“有痕跡。”他壓低聲音,帶著一種長期配合形成的簡潔,“很新,指向上麵那片岩台。”
另一人抬頭,目光鎖定了岩台上方被藤蔓遮掩的岩縫入口,眼神一凝:“那裡有個縫。”
第三人握緊了刀柄,聲音沉穩:“小心點。百戶大人就是折在這小子手裡,雖然說是靠邪法偷襲,但能殺了趙百戶,絕不是善茬。王隊正讓我們先探,彆冒進。”
他們口中的“王隊正”,應該就是停留在後方的那道強健氣息。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開始緩緩向岩台移動。動作很慢,很輕,腰刀始終保持在最便於揮砍的角度。他們的注意力高度集中,耳朵豎起,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常聲響。
林悅如同石雕般貼在岩縫內壁的陰影裡。
他計算著距離。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最前麵那名緹騎已經踏上了岩台邊緣,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岩縫入口,刀尖微微前指。另外兩人一左一右,落後他兩步,呈掩護態勢。
五步。
那名緹騎伸出左手,準備撥開遮掩入口的藤蔓。
就是現在!
林悅識海中,那點壓縮到極致的魂力驟然爆發!
“出殼!”
無聲的厲嘯在他靈魂深處響起。一道肉眼無法看見的、略顯虛幻的灰影從他頭頂一閃而出,速度快如鬼魅,穿過岩縫入口的藤蔓縫隙,直撲向最近那名緹騎的麵門!
那名緹騎的手剛觸到藤蔓,突然覺得一股陰冷刺骨的寒風撲麵而來!這風不像尋常山風,它直接往骨頭縫裡鑽,往腦子裡鑽!他渾身汗毛倒豎,頭皮發麻,眼前猛地一花,彷彿有無數灰暗的影子在晃動,耳中響起若有若無的淒厲嗚咽。頭腦一陣暈眩,握刀的手下意識地鬆了半分力道,動作也僵了一瞬。
這一瞬,對於蓄勢已久的林悅來說,已經足夠。
他的肉身如同獵豹般從岩縫中竄出!動作冇有絲毫多餘,鏽蝕的匕首在昏暗的光線下劃出一道近乎筆直的寒光,精準無比地刺向那名緹騎因驚愕而微微張開的咽喉!
“噗嗤!”
利刃入肉的沉悶聲響,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溫熱的液體噴濺出來,帶著濃重的鐵鏽腥氣,濺了林悅半張臉。那名緹騎眼睛瞪得滾圓,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手中腰刀“噹啷”一聲掉落在地,身體向後仰倒。
“老劉!”
“敵襲!”
另外兩名緹騎的怒吼幾乎同時響起!他們雖然被同伴的瞬間斃命驚得心頭狂震,但訓練有素的本能讓他們立刻做出了反應。左側那人怒吼著揮刀斬向林悅的脖頸,刀風淩厲!右側那人則稍微慢了半拍,但刀勢更沉,封向林悅可能的閃避路線。
林悅一擊得手,毫不戀戰,抽身後撤。
但他的魂體並未迴歸。
灰影在空中一個折轉,如同鬼魅般撲向左側揮刀斬來的那名緹騎。這一次,對方有了防備,氣血鼓盪,周身似乎騰起一層微弱但灼熱的氣息。魂體撞上去的瞬間,林悅感到一陣輕微的灼痛感傳來,彷彿碰到了滾燙的烙鐵。這是武者旺盛氣血對陰魂的天然剋製。
魂體的衝擊效果大打折扣,隻是讓那名緹騎動作微微一滯,眼前再次發花。
但這一滯,對林悅來說已經夠了。
他側身,以毫厘之差避開了斬向脖頸的一刀,刀鋒擦著他的肩頭掠過,帶起幾縷破碎的布片。同時,他左手探出,不是格擋,而是閃電般扣住了對方持刀的手腕,向下一壓一扭!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那名緹騎慘叫一聲,手腕以詭異的角度彎曲,腰刀脫手。林悅的右腳如同毒蠍擺尾,狠狠踹在他的小腿脛骨上,又是“哢嚓”一聲,那人站立不穩,向前撲倒。
林悅順勢上前,膝蓋重重頂在他的後心。
“噗!”那名緹騎噴出一口鮮血,身體抽搐兩下,不動了。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
最後那名緹騎的刀剛剛揮到一半,就看到兩名同伴接連斃命。他眼中終於露出了駭然之色。眼前這個衣衫襤褸、滿臉血汙的少年,動作狠辣精準得不像話,而且……剛纔那瞬間的陰冷和暈眩是怎麼回事?
“邪法!他用了邪法!”這名緹騎嘶聲喊道,既是警告遠處的王隊正,也是給自己壯膽。他不敢再貿然進攻,改為雙手持刀,擺出防禦架勢,腳步緩緩後移,想要拉開距離。
林悅豈會給他機會?
魂體迴歸識海,帶來一陣輕微的虛弱感,連續兩次出竅衝擊,消耗不小。但戰局容不得喘息。
林悅踏步上前,步法詭異,忽左忽右,正是前世記憶中一門並不高深但極其實用的近身步法“鬼影步”。在昏暗的光線下,他的身影彷彿真的帶上了幾分飄忽。
那名緹騎緊張地揮刀,試圖封住林悅的進攻路線。
但林悅的目標,從來就不是他的刀。
在兩人距離拉近到三步時,林悅識海中魂力再次湧動,這一次,他冇有讓魂體完全出竅,而是將一股凝聚的、充滿冰冷死寂意唸的精神衝擊,如同無形的尖刺,狠狠紮向對方的腦海!
“啊——!”
那名緹騎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雙手抱頭,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恐懼。他彷彿看到了無數鮮血淋漓的畫麵,聽到了村民臨死前的哀嚎,看到了趙剛那猙獰的笑容,甚至看到了……自己慘死的模樣!幻象叢生,心神瞬間失守。
林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麵前。
匕首揚起,落下。
劃過咽喉。
鮮血再次噴湧,在星光下呈現出暗紅的色澤。那名緹騎眼中的恐懼凝固,身體軟軟倒地。
岩台上,重歸寂靜。
隻有夜風嗚咽,以及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林悅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胸口淤積的陰氣因為剛纔的劇烈運動而隱隱作痛,魂力消耗了近三成,肉身也傳來疲憊感。但一種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平靜,籠罩著他。
他蹲下身,開始迅速搜刮。
三名緹騎身上帶著標準的製式裝備:腰刀、皮甲、水囊、少量乾糧(硬麪餅和肉乾)、火摺子、以及一個小小的錢袋。錢袋裡隻有些散碎銀子和銅錢,加起來不到五兩。冇有令牌,看來隻是普通緹騎。
林悅將乾糧和錢幣收起,水囊裡的水喝了幾口,清冽中帶著皮囊的淡淡味道。他剝下一件相對乾淨的皮甲,換下自己那件幾乎成了布條的破爛外衣。皮甲稍大,但束緊後也能提供些許防護。
他拿起一把製式腰刀,掂了掂。刀身厚重,刃口鋒利,遠比他那把鏽蝕匕首好用。他將匕首貼身藏好,將腰刀插在臨時用布條編製的簡易刀鞘裡,掛在腰間。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展開魂體感知。
後方那道強健的氣息,依舊停留在原地,冇有移動。但林悅能感覺到,那股氣息中透出了一絲凝重和警惕。顯然,這邊的短暫戰鬥和同伴氣息的消失,已經引起了那位“王隊正”的注意。
不能久留。
林悅最後看了一眼三具倒在血泊中的屍體。他們的魂魄正在緩緩離體,帶著迷茫、不甘和淡淡的怨氣,在屍體上方形成極其淡薄的虛影。對於鬼修而言,這是不錯的“資糧”。
林悅猶豫了一瞬。
《幽冥錄》的基礎法門運轉,一股微弱的吸力從他身上散發出來。那三道淡薄的魂影發出一陣無聲的哀鳴,被拉扯、分解,化作三縷精純但冰涼的魂力,融入林悅的識海。
魂力得到些許補充,胸口淤積的陰氣似乎也被帶動,活躍了一絲。
但與此同時,一股更深的冰冷,以及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暴戾情緒,如同附骨之疽,悄然纏繞上他的靈魂。那是死者殘留的怨念,是殺戮帶來的業力,是鬼道修煉無法避免的“代價”。
林悅皺了皺眉,強行將那股不適感壓下。
現在不是仔細消化的時候。
他轉身,冇有絲毫留戀,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朝著與那位王隊正所在方向相反的山林深處掠去。腳步輕盈,儘量避開容易留下痕跡的鬆軟地麵和灌木,專挑岩石和硬土區域落腳。
奔出約莫一裡地後,他找到一處茂密的樹叢,藏身其中,再次收斂氣息,回頭望去。
岩台方向,一道魁梧的身影終於出現,正快速接近。那人停在岩台上,蹲下身檢查屍體,隨後站起身,警惕地環顧四周黑暗的山林。即使隔著這麼遠,林悅也能感受到對方身上那股壓抑的怒意和冰冷的殺機。
那是一位真正的勁敵。
林悅收回目光,靠坐在樹乾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夜露深重,寒意透過皮甲縫隙滲入。遠處的蟲鳴不知何時稀疏了許多,山林顯得更加幽深寂靜。
剛纔的戰鬥雖然短暫,但給了他寶貴的實戰驗證。
魂體出竅的直接衝擊,對毫無防備或心神鬆懈的普通人效果顯著,能製造暈眩、恐懼甚至短暫失神。但對於氣血旺盛、有戒備的武者,效果大打折扣,隻能起到乾擾作用,而且魂體本身會受到對方氣血的灼傷。
精神衝擊,凝聚魂力針對心神,效果更好,但消耗也更大,且對意誌堅定者效果有限。
真正的殺招,還是肉身。
魂體乾擾創造機會,肉身完成致命一擊。兩者結合,纔是他現在這個階段最高效的戰鬥方式。
隻是……
林悅抬起手,看著掌心。剛纔沾染的血跡已經乾涸,變成深褐色。鼻尖依然縈繞著血腥氣。靈魂深處,那股新增加的冰冷和戾氣,如同細微的冰碴,沉澱在識海角落。
每殺一人,吞噬其魂,這冰冷便重一分,戾氣便深一層。
這就是鬼道。
以魂為食,以殺為途。進境迅猛,代價沉淪。
他閉上眼,腦海中閃過父母慘死的畫麵,閃過青梅竹馬絕望的眼神,閃過趙剛猙獰的笑容,閃過陸明軒那看似溫和實則深不可測的臉……
恨意如同毒火,焚燒著理智,卻也支撐著他在這條路上走下去。
冰冷也好,戾氣也罷,隻要能為他們複仇,隻要能讓那些仇人付出代價,就算徹底沉淪,化為隻知殺戮的惡鬼,又如何?
岩縫方向,隱隱傳來一聲壓抑的低吼,如同受傷的野獸。那位王隊正,似乎發現了林悅離開的痕跡,開始追蹤了。
林悅睜開眼,眼底一片幽深。
他站起身,辨明方向,朝著輿圖上標註的“黑石鎮”大致方位,再次冇入黑暗的山林。
夜色,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