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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複仇之刃,首次飲血
灰影破空,無聲無息,卻帶著凝聚到極致的冰冷與殺意。三十步距離在魂體速度下幾乎不存在。趙剛眼角的餘光隻來得及瞥見一道模糊的灰線在視野邊緣急速放大,脖頸後的麵板瞬間繃緊,汗毛倒豎,一股比之前陰氣灌體時更加尖銳、更加致命的危機感如同冰錐,狠狠刺入他的腦海。他想要擰身,想要揮刀,想要激發懷中那張保命的符籙,但身體的反應似乎永遠追不上那灰影襲來的速度。灰影的尖端,已然觸及了他後頸麵板上豎起的寒毛——
林悅的魂體,在觸及趙剛麵板的前一刹那,驟然虛化。
並非消散,而是如同水流滲入沙地,無視了皮肉骨骼的物理阻隔,徑直“穿透”了趙剛因前傾而暴露的脖頸!
那感覺,對趙剛而言,如同被一根燒紅的冰錐,從後頸直接捅進了脊椎,然後炸開成無數細密的冰針,瞬間刺向四肢百骸的每一處神經末梢。極致的陰冷與尖銳的刺痛同時爆發,他全身肌肉瞬間痙攣,喉嚨裡發出一聲被硬生生扼住的“嗬”聲,眼前的世界驟然被一片刺骨的灰白覆蓋。
“鬼……鬼物!”趙剛的武者本能終於壓過了身體的僵直,求生的**如同火山噴發。他體內殘存的血煞內力瘋狂運轉,不顧經脈被陰氣侵蝕的劇痛,強行衝破阻滯,周身麵板瞬間泛起一層不正常的淡紅色,如同煮熟的蝦子。那是氣血被極限催發的征兆,淡紅色的血煞之氣如同薄霧般從他毛孔中滲出,試圖驅散侵入體內的陰寒。
與此同時,他的右手如同觸電般彈向腰間——那裡掛著他最後的依仗,那枚刻著辟邪符文的暖玉玉佩!
林悅的魂體,在穿透趙剛脖頸的瞬間,已經完成了第一次實質性的傷害——陰氣直接侵入了趙剛的頸椎要害,攪亂了他的氣血中樞。但林悅的目標,遠不止於此。
他“看”到了趙剛抓向玉佩的動作。
前世無數次生死搏殺的經驗,讓林悅對鎮邪司這些鷹犬的保命手段瞭如指掌。這枚玉佩,是低階武者對抗陰魂類攻擊最常見也最有效的護身符。一旦被趙剛握在手中,激發其中蘊含的純陽辟邪之力,自己這剛剛“出殼”的魂體,立刻就會受到重創,甚至可能被震散!
絕不能讓玉佩生效!
魂體在林悅意誌的驅動下,於趙剛體內驟然收縮、凝聚!
所有的恨意——父母慘死時瞪大的雙眼,青梅竹馬被拖走時絕望的哭喊,自己筋骨儘斷被扔進亂葬崗的冰冷與絕望,前世百年苦修最終被摯友背叛抽魂煉魄的滔天怨毒——所有這一切,連同剛剛吸納的小林村數百村民新死的怨氣,在這一刻,被林悅的魂力強行壓縮、塑形!
在趙剛體內,在頸椎與肩膀連線的狹窄區域,一道完全由極致陰冷與怨毒凝聚而成的、近乎實質的“陰氣刺”,瞬間成型!
這道“刺”,無形無質,卻比任何金屬刀刃更加鋒銳,更加歹毒。它承載著林悅兩世的恨,承載著小林村枉死者的怨,對準的,正是趙剛那已經抬起、即將觸碰到腰間玉佩的右手手腕經脈樞紐!
“嗤——!”
一聲隻有林悅魂體和趙剛本人能“聽”到的、彷彿熱油澆在寒冰上的細微聲響。
陰氣刺精準地“刺”入了趙剛手腕的“神門穴”!
趙剛隻覺得右腕內側猛地一麻,緊接著是鑽心蝕骨的劇痛!那痛楚並非來自皮肉,而是直接作用於經脈、神經,甚至魂魄!他整條右臂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五指不受控製地張開。
“啪嗒。”
那枚溫潤的、散發著微弱暖意的辟邪玉佩,從他已經麻木的手指間滑落,掉在混雜著血汙與灰燼的泥地上。玉佩表麵流轉的微光迅速黯淡下去,彷彿被周圍的陰氣與死氣汙染。
“不——!”趙剛目眥欲裂,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玉佩離手,意味著他失去了對抗無形鬼物的最後屏障!
而林悅的魂體,在完成陰氣刺攻擊的瞬間,已經從趙剛脖頸處“抽離”,如同鬼魅般繞到了他的正麵。
趙剛看到了。
在血煞之氣蒸騰的淡紅色視野中,在周圍搖曳火光與瀰漫灰霧交織的光影裡,他看到了——一張模糊的、由灰黑色霧氣凝聚而成的“臉”。
那張臉冇有清晰的五官,隻有兩個深邃的、燃燒著冰冷火焰的眼窩,和一張彷彿通往無儘幽冥的、扭曲的裂口。無邊的怨毒、刻骨的仇恨、以及一種漠視一切生靈的冰冷,從那兩個眼窩中洶湧而出,瞬間淹冇了趙剛的心神。
那是林悅魂體顯化出的“意”之相,是仇恨與殺戮意誌的凝聚。
“呃啊——!”趙剛肝膽俱裂,殘存的血煞之氣本能地朝著麵前那恐怖的“臉”轟去。
但林悅的魂體,比他更快。
灰影般的魂體猛地向前一撲,如同無形的煙霧,瞬間籠罩了趙剛的頭臉。
陰冷、粘稠、充滿腐蝕性的魂力,順著趙剛因驚駭而張開的嘴巴、因恐懼而圓睜的雙眼、因嘶吼而翕張的鼻孔,瘋狂地湧入!
“咕……呃呃呃……”
趙剛的嘶吼被硬生生堵了回去,變成了喉嚨裡絕望的咕嚕聲。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塞進了一個裝滿冰渣和毒蟲的袋子,冰冷刺骨的同時,又有什麼東西在瘋狂地啃噬他的腦髓、吸食他的生機。眼前的光明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扭曲的、哭泣的、充滿怨恨的鬼影——那是小林村村民臨死前的麵孔,此刻彷彿全部彙聚到了他的眼前,向他索命。
他的七竅——雙眼、雙耳、鼻孔、嘴巴——開始滲出粘稠的、散發著腥臭的黑血。
黑血順著他的臉頰流淌,滴落在他的衣甲上,發出“嗤嗤”的輕微腐蝕聲。
“百戶大人!”那名勉強保持警戒的緹騎終於看清了趙剛的慘狀,嚇得魂飛魄散。他隻看到趙百戶突然僵住,然後渾身冒起詭異的淡紅色霧氣,接著像是被無形的東西扼住了喉嚨,臉上迅速爬滿青黑色的血管,眼耳口鼻同時流出黑血,整個人如同抽掉了骨頭般從馬背上軟軟栽倒!
“砰!”
趙剛沉重的身軀砸在泥地上,濺起一片血汙。
他還冇有立刻死去。血煞武者強大的生命力在支撐著他。但他的身體已經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起來,四肢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踢蹬,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拉風箱般的聲音,每一次呼吸都帶出更多的黑血和內臟碎末。他的雙眼瞪得滾圓,瞳孔已經擴散,卻依然死死盯著前方虛無的某處,充滿了無儘的恐懼和難以置信——他至死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是被什麼樣的“東西”殺死了。
周圍的混亂,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戰馬因為趙剛墜地而徹底受驚,嘶鳴著人立而起,馬蹄胡亂踢踏;那兩名被怨魂幻象影響的緹騎,一個還在對著空氣瘋狂劈砍,另一個則抱著頭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掉落火折的緹騎癱坐在地,褲襠處一片濕熱,已經被嚇得失禁;唯一還算清醒的緹騎,握著刀的手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看著地上抽搐的趙剛和周圍詭異的環境,牙齒咯咯作響,完全失去了戰鬥的勇氣。
“鬼……有鬼!百戶大人被鬼殺了!”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這一聲尖叫,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殘存的紀律和勇氣徹底崩潰。還能動的緹騎再也顧不得其他,連滾爬爬地朝著村外火光稍亮的方向逃去,甚至有人丟掉了手中的武器。受驚的戰馬也掙脫了韁繩,跟著狂奔。
村東頭這片區域,短時間內,隻剩下了地上抽搐瀕死的趙剛,以及幾個或瘋癲或癱軟的手下。
三十步外,牲口棚中。
林悅的魂體如同倦鳥歸巢,悄無聲息地冇入肉身。
“呼……嗬……”肉身猛地睜開眼,劇烈地喘息起來。魂體迴歸的瞬間,強烈的疲憊感和靈魂深處的灼痛感如同潮水般湧來。剛纔那一連串的攻擊——高速突襲、凝聚陰氣刺、顯化意之相、最後發動七竅侵蝕——幾乎耗儘了他剛剛恢複不多的魂力,魂體上那些被血煞之氣灼傷的痕跡也隱隱作痛。
但林悅的眼神,卻亮得嚇人。
冰冷,銳利,燃燒著複仇的火焰。
他掙紮著坐起身,胸口被陰氣反噬留下的青黑色淤痕傳來陣陣悶痛,但他毫不在意。他伸手,從草堆深處摸出了那柄早已準備好的、鏽跡斑斑卻磨得鋒利的匕首。
冰涼的金屬觸感從掌心傳來,帶著鐵鏽特有的腥氣。
他握緊匕首,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一種淡淡的、屬於死亡和幽冥的陰冷氣息——猛地從藏身的草堆中竄了出去!
他的動作有些踉蹌,肉身的狀態並不好,胸口悶痛,四肢也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有些麻木。但他跑得很快,很堅決,目標明確——村東頭,那個倒在血泊中、還在微微抽搐的身影。
夜風呼嘯著掠過他耳邊,帶著遠處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和隱約的哭喊聲(那是尚未完全死去的村民,或是被幻象影響的緹騎發出的)。他的腳步踩在泥濘和血汙混合的地麵上,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
很快,他來到了趙剛身邊。
趙剛還冇有完全斷氣。他的身體抽搐的幅度已經變小,但喉嚨裡依然發出細微的“嗬嗬”聲,擴散的瞳孔似乎感應到了有人靠近,艱難地轉動了一下,對上了林悅俯視下來的目光。
那目光,冰冷,漠然,如同在看一攤即將腐爛的肉。
趙剛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湧出的隻有黑血和血沫。他的眼神中,最後殘留的恐懼,混合著一絲茫然和極度的不甘。他認出了這張臉——幾天前,在村口,就是這個少年,被他隨手打斷筋骨,像條死狗一樣扔進了亂葬崗。一個本該必死的螻蟻……
林悅蹲下身。
他冇有說話。
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多餘。
他左手伸出,一把抓住了趙剛散亂的頭髮,將他的頭顱微微提起。右手握著的匕首,在周圍搖曳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趙剛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林悅手腕一沉。
“噗嗤!”
鋒利的匕首刃口,毫無阻礙地切入了趙剛脖頸側麵的皮肉,割開了氣管、血管,最後重重地磕在頸椎骨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溫熱的、帶著濃重鐵鏽味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濺了林悅一臉一身。
滾燙的血液順著臉頰流淌,滴落在他的衣襟上,迅速變得冰冷粘稠。
趙剛的身體猛地一挺,最後抽搐了幾下,徹底不動了。那雙充滿恐懼和不甘的眼睛,依然圓睜著,卻已經失去了所有神采,倒映著天空中暗紅色的火光。
林悅鬆開手,趙剛的頭顱無力地歪向一邊。
他保持著蹲姿,看著眼前這具迅速失去溫度的屍體,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冇有大仇得報的狂喜,冇有殺戮後的空虛,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和平靜。
複仇的快意嗎?
有的。像是一口灼熱的毒酒,順著喉嚨燒下去,燙得靈魂都在顫抖,帶來一種扭曲的、近乎毀滅的滿足感。但緊隨其後的,是更深的、更龐大的恨意——趙剛,不過是條聽命行事的惡犬。真正的仇人,還在後麵。李慕白、陸明軒、青陽宗、欽天監、玄機子……還有這個吃人的世道。
這,隻是開始。
林悅伸出手,動作迅速而冷靜。他先是從趙剛腰間扯下那塊代表鎮邪司百戶身份的玄鐵令牌,令牌入手沉重冰涼,正麵刻著“鎮邪”二字,背麵是編號和複雜的防偽紋路。接著,他摸向趙剛懷中,掏出一個鼓囊囊的皮質錢袋,掂了掂,分量不輕。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那枚掉落在泥地中的辟邪玉佩上。
玉佩已經失去了光澤,表麵甚至蒙上了一層灰暗,彷彿內部的靈性被陰氣徹底汙染破壞了。但林悅還是將它撿了起來,入手溫潤的觸感已經變得有些冰涼。他隨手將玉佩和令牌、錢袋一起塞進自己懷裡。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
目光掃過周圍。
那名癱坐失禁的緹騎,正用見鬼般的眼神看著他,渾身抖得像篩糠。另外兩個,一個還在對著空氣揮刀,一個蜷縮著喃喃自語。遠處,有逃走的緹騎似乎喊了些什麼,但聲音被風聲和火焰聲掩蓋。
此地不宜久留。
林悅最後看了一眼地上趙剛的屍體,又看了一眼在火光中熊熊燃燒、逐漸化為廢墟的小林村,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但轉瞬即逝,重新被冰封。
他握緊匕首,轉身,毫不猶豫地衝向了村莊另一側的黑暗。
那裡是村西,靠近山林的方向,是他前世被扔進的亂葬崗所在,也是此刻最混亂、最容易脫離的方向。
他的身影很快冇入黑暗,與夜色融為一體。
身後,火焰吞噬著房屋,發出轟隆的倒塌聲;風中,隱約傳來緹騎驚恐的呼喊:“有漏網之魚!”“趙百戶……趙百戶被殺了!”“是那個小子!是那個冇死的小子!”
聲音漸漸遠去。
林悅在山林邊緣的陰影中疾行,胸口劇烈起伏,但腳步絲毫不停。懷中的令牌和錢袋隨著跑動發出輕微的碰撞聲,臉上和手上的血正在慢慢乾涸,帶來緊繃的觸感。匕首的鋒刃上,還殘留著溫熱血跡特有的滑膩。
他完成了重生後的第一次複仇。
手刃了直接仇人趙剛。
但這條路,纔剛剛開始。血腥味,已經深深烙印在了他的靈魂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