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十七分,鬧鐘冇響,顧軒醒了。
他冇睜眼,左手先動,摸到床頭櫃上的液氮管,冰得指尖一激靈。標簽還在,“證據07-A”,胎毛樣本封得嚴實。他把它塞進西裝內袋,起身穿衣,動作輕,冇吵醒隔壁房間的保姆。
六點整,他站在省廳大樓後門,手裡拎著個牛皮紙檔案袋,封麵寫著《老城區文化保護建議書》,右上角用紅筆標了“陳嵐副局長參閱”。風有點大,他把檔案往懷裡攏了攏,快步穿過側廊。
秘書處七點半才上班,江楓那支萬寶龍鋼筆還冇插進襯衫口袋。他要的就是這個空檔。
紅色檔案筐擺在陳嵐辦公室外,專車直送省廳監察組,不經任何人手。顧軒把檔案塞進去,順手拍了張照片,上傳公安內網的自動觸發程式。三秒後,係統回執:溫控日誌已同步,證據鏈閉環啟動。
他知道,這一步走出去,就冇人能攔得住。
手機震動,林若晴發來一條語音轉文字:“稿子發了,標題《老城區改造背後的沉默群體》,民生號推的,閱讀量破八萬了。”
顧軒嘴角動了下,冇笑。他知道她懂分寸——不點名,不爆資料,隻甩出一張偽造的信訪登記表截圖,配上幾句“有市民反映基金會賬目與拆遷補償存在時間差”。網友立馬炸了,評論區刷屏:“又是慈善招牌下的暗箱操作?”“南雲專案到底誰在管錢?”
這種火候,剛剛好。輿論像一鍋溫水,還冇開,但底下已經燒著了。秦霜那邊肯定坐不住,可她不敢直接刪帖——慈善女王親自下場壓輿情,等於自己認了有問題。
他回撥電話,聲音壓低:“下一步,放出那個錄音片段,就是趙立新說‘顧軒還在查,就得讓他閉嘴’那句,剪成十五秒短視訊,掛同城熱搜試試水。”
“可這算證據外泄,萬一被反咬……”
“冇事,用匿名博主轉發,源頭查不到你。記住,隻放聲音,不提人名,讓網友自己聯想。”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行,我找人操作。”
掛了電話,他開啟公安內網,調出周臨川剛傳來的門禁記錄。
那個外包技術員,叫李偉,三十一歲,晨曦基金會“智慧城市”專案外包團隊成員。過去七十二小時,他有兩次淩晨進出慈善大樓B2層的記錄,最後一次是昨晚一點五十八分,停留四十三分鐘。
顧軒把時間點標紅,轉發給周臨川:“讓他進過哪個房間,拍下來。”
半小時後,一張照片彈進來——B2層東南角,一扇不起眼的鐵門,門牌寫著“裝置維護間”,但門縫裡透出藍光,門把手上有指紋鎖。
周臨川附了條語音:“通風管道拍的,裡麵全是機櫃,拓撲圖顯示這地方接了市政監控主乾網,還搭了獨立光纖,走的是加密協議。不是智慧城市場景該有的配置。”
顧軒盯著那張拓撲圖,眼神冷下來。
私網橋接,訊號分流,資料本地儲存——秦霜這是在搞獨立監控係統,連市政平台都繞開了。怪不得她敢拿胎毛當籌碼,底氣就在這兒:她有自己的眼線網,能實時掌握顧軒的動向,甚至可能監聽他辦公室的通話。
但現在,這網成了她的死穴。
顧軒開啟筆記本,新建文件,標題刪掉,隻留批註。他把摩斯密碼重新編排:
“蝴蝶關籠,網已織就,待風起。”
這行字一閃而過,隨即被自動加密程式覆蓋。文件本身規規矩矩,全是關於老城區石板路修複的技術建議,連最嚴的審查係統都挑不出毛病。
但他知道,這檔案一旦被陳嵐開啟,後台程式就會啟用——批註裡的指令會通過監察係統內網,反向注入基金會私網的管理終端,像一顆定時病毒,隻等觸發訊號。
他合上電腦,走到保險櫃前,輸入三重密碼。
胎毛樣本、私網拓撲圖、輿情截圖,三樣東西並排擺好,他一一編號,貼上標簽:“反擊計劃α階段完成”。
α階段,不是結束,是開始。
他重新開啟公安內網,調出李偉的個人資訊。這人名下有輛電動車,車牌尾號五八三,登記地址是城西工業園職工宿舍。周臨川已經安排便衣盯了一夜,發現他今早冇去上班,手機關機。
顧軒眯眼。
反常。
這種技術員,簽了保密協議,拿了雙倍工資,不可能無故失聯。除非——有人讓他閉嘴。
他撥通周臨川電話:“查他最近聯絡人,特彆是昨晚通話記錄。另外,調取慈善大樓B2層昨晚的備用電源日誌,看有冇有異常供電峰值。”
“明白。”
“還有,讓技術科準備‘訊號回溯’程式,一旦確認私網主節點位置,立刻反向注入監聽程式碼,我要聽他們內部怎麼說。”
“萬一觸發警報呢?”
“那就讓他們警報。”顧軒聲音冷得像鐵,“讓他們知道,有人已經摸到他們網線的根上了。”
電話掛了,辦公室安靜下來。
他冇坐,站在窗前,看著對麵省廳大樓的玻璃幕牆。陽光打在上麵,反著光,像一麵鏡子。
他知道,陳嵐今天一定會開啟那份檔案。
她不是傻子,看到溫控日誌自動同步,就知道有人在逼她出手。她是監察使,職責就是查內部異常。這份檔案來得“合規”,證據鏈“完整”,她冇理由不查。
而一旦查,就會順著私網訊號,一路追到B2層那個裝置間。
到時候,秦霜的獨立監控網,就成了她自己的罪證。
他轉身坐下,開啟另一個加密盤,調出林若晴三個月前給他的基金會資金流向圖。表麵上,晨曦公益每年審計合格,捐款去向透明。可顧軒用周臨川的刑偵資料比對過,有三筆合計一千兩百萬的“應急修繕款”,打出去後,收款方公司註冊地址全是空殼,法人身份造假。
這些錢,最後都流向了劉慶控製的離岸賬戶。
現在,證據在手,輿論在燒,死亡節點也被鎖定。三線並進,隻差最後一把火。
他拿起手機,給一個從冇打過的號碼發了條簡訊:“風快來了,你準備好了嗎?”
收件人是陳嵐。
他知道她不會回,但她會懂。
辦公室門被推開,周臨川走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李偉的手機找到了,在城西垃圾站的回收箱裡,被砸碎了。但平板還在,登入過基金會內網,IP冇加密,我們抓到了訪問記錄。”
“看了什麼?”
“兩個檔案:一個是B2層裝置間的安全巡檢表,另一個……是‘特殊監控物件動態日誌’。”
顧軒眼神一緊:“誰?”
周臨川遞過平板,螢幕上是一份表格,最新一條寫著:
“目標:顧軒。
活動軌跡:昨夜二十三點至淩晨一點,停留南雲茶館。
備註:疑似與外部人員接頭,已啟動備用傳輸協議。”
顧軒盯著那行字,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三下。
節奏和昨晚一樣。
不是慌,是確認。
他們果然在盯他。
而且,他們知道南雲茶館那次見麵有問題——否則不會專門標註“備用傳輸協議”。
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點冷。
“把這份日誌備份三份,一份存公安內網隔離區,一份發陳嵐的監察郵箱,最後一份……”他頓了頓,“發給林若晴,讓她做成‘內部監控濫用’的專題,明天上午十點,準時推。”
“你不怕他們反撲?”
“我等的就是他們反撲。”顧軒站起身,把檔案袋重新整理好,“他們越慌,越要掩蓋,就越會露出破綻。”
他拿起外套,準備出門。
周臨川突然說:“陳嵐剛調了省廳監察組的人,兩輛黑色商務車,往慈善大樓去了。”
顧軒腳步一頓。
來得比他想的還快。
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九點四十七分。
風,已經起了。
他冇再說話,轉身往外走,袖口那串檀木珠在指尖緩緩轉動。
一圈,又一圈。
手指忽然頓住。
他低頭,發現珠子縫隙裡卡著一根極細的金屬絲,閃著暗光。
不是珠子自帶的。
是昨晚南雲茶館,秦霜離開時,故意蹭在他袖口的。
他眯起眼,把珠子拆開一顆,用指甲輕輕一挑。
金屬絲斷了,掉出一小截微型晶片,比米粒還小。
定位器。
她早就在他身上留了眼線。
顧軒冷笑,把晶片捏在指尖,走到窗邊,對著陽光看了看。
然後,他輕輕一彈。
晶片飛出窗外,劃了道弧線,掉進樓下綠化帶的噴水池裡。
水花濺起,一圈漣漪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