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右下角的提示還在閃,那條“未知裝置嘗試遠端接入”的彈窗像根刺,紮在顧軒眼皮底下。他冇關,也冇點,就那麼盯著,彷彿在等對方再試一次。
他知道,這不是試探了,是宣戰。
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兩秒,他拔下U盤,插進抽屜裡那台從冇連過網的舊筆記本。機箱外殼有道劃痕,是林若晴走前親手刻的,一道斜線,加個“V”,她說這是“活著”的記號。
螢幕亮起,係統緩慢啟動。顧軒把U盤設為隻讀模式,先不開啟檔案夾,而是調出後設資料檢視器。建立時間、修改路徑、加密演演算法——全對不上常規邏輯。這檔案夾不是存進去的,是“長”進去的,像病毒寄生在係統底層。
他眯了眼,從包裡翻出一個黑色小U盤,標簽是手寫的“深眼v2”。林若晴留給他的最後一樣東西,當時隻說:“用的時候,彆手軟。”
他把“深眼v2”插進介麵,執行隱藏程式。螢幕閃了一下,跳出一行提示:需啟用生物金鑰——聲紋 心跳同步認證。
顧軒冇猶豫,直接把耳機戴上,播放錄音。
“顧軒,真相比命重要。”
是林若晴的聲音,沙啞,帶著點笑,像在告彆。他閉了閉眼,手攥緊袖口的檀木珠,指尖壓著斷裂處那顆殘珠。心跳開始往上飆,血壓衝到太陽穴,他猛地吸了口氣,對著麥克風重複那句話。
係統載入進度條走到百分之七十三,跳過驗證。
“深眼協議”啟動,偽裝成境外人權組織的跳板節點,接入一個叫“灰市”的加密網路。頁麵載入出來,黑底白字,分類清晰:政要情報、金融內幕、司法黑幕、軍方檔案。
他點進“政要情報拍賣”區,編號#789的條目正掛在首頁:
【出售:顧軒全維度監控資料包】
內容:七日行程軌跡、通訊後設資料、心理評估報告(含PTSD傾向分析)
起拍價:五百萬美元
賣家ID:YinShi2049
倒計時:22分17秒
顧軒盯著那行字,冇動。
他知道,這不是嚇唬人的幌子。心理評估報告裡提到PTSD,說明對方不僅監控他,還在研究他。研究他的情緒波動、行為模式、創傷反應——連他夢見妻子溺亡後半夜坐起來喘氣的次數,都可能被記在案。
他調出嗅探工具,偽裝成東南亞某基金會的技術員身份,三層代理跳轉,隻瀏覽不下載。頁麵底部有一串看似亂碼的字元:NanLan→KS3→F17。
南瀾。
他瞳孔一縮。上回查資金流時,所有境外迴流的賬目,最終都經“南瀾控股”轉入慶瀾實業。這家公司不在工商係統,卻能走通銀行白名單,背後站著的,是能打通五個核心部門的勢力。
而現在,這條路徑出現在暗網交易描述裡,像條暗線,把財務、技術、情報全串起來了。
顧軒迅速回溯U盤裡的預置程式,找到一個輕量級資料包注入工具。他偽造了一條競價記錄,用虛擬賬戶出價五百萬零一萬美元,金額剛好觸發伺服器響應。
係統回傳IP地址,經過三次跳轉,最終定位在城西廢棄的“雲圖科技”資料中心。那地方早就登出了,產權掛在秦霜名下,三年前一場大火燒了機房,之後再冇人進去過。
可現在,那個地址正接收來自東南亞中轉站的資料流,頻率每三分鐘一次,每次持續四十七秒。
他在紙上記下時間規律,又調出“深眼協議”的日誌追蹤功能,反向埋入一個偽裝成“心理報告附件”的追蹤程式。隻要對方下載資料,就會自動回傳訪問頻次、停留時間、裝置指紋。
做完這些,他拔下“深眼v2”,重新格式化“東南風”U盤。
這一次,他往裡麵塞了一份新東西——一份偽造的“顧軒心理日記”。裡麵寫著他對周臨川的懷疑:“臨川燒賬本,未必是為我,可能是自保”;也寫著他對秦霜的妥協:“聯姻不是不能談,隻要她放過我女兒”;甚至還有他對林若晴的怨恨:“她走的時候,連句話都冇留”。
全是假的。
但寫得足夠真。真到連他自己看著,都有點心口發悶。
他把U盤插回主電腦,故意不加密,放在桌麵顯眼位置,然後關閉所有防火牆,留了個後門。
十分鐘後,係統提示:“東南風”U盤被遠端讀取。
成功了。
對方上鉤了。
顧軒冇急著關機,反而開啟一個隱藏檔案夾,調出過去七天的所有監控日誌。他要確認一件事——那個能進他辦公室、剪斷線路、取走珠子的人,到底是誰。
他一條條查許可權記錄,發現昨夜兩點十七分,有人用“物業維護組”的臨時工賬號登入過機房係統,操作時間三分鐘,剛好覆蓋監控中斷期。賬號是偽造的,但IP來源顯示,登入裝置是一台登記在“市政後勤處”的巡檢平板。
他繼續追裝置繫結資訊,發現那台平板,最近一個月的使用記錄裡,有三次出現在他辦公室樓層,操作人簽名是——王德海。
後勤處的老主任,五十多歲,平時話不多,見人就笑,連門衛都誇他“實在”。
顧軒把名字記下,冇聲張。
他知道,現在動他,隻會打草驚蛇。對方既然敢用市政係統的裝置作案,說明背後有人撐腰,甚至可能整個後勤係統都被滲透了。
他關掉電腦,把“深眼v2”U盤收進貼身口袋,順手摸了摸袖口的檀木珠。
少了一顆。
他冇補,也冇換。就讓它空著。
有時候,破綻不是弱點,是餌。
他起身走到窗邊,樓下街道安靜,環衛車早就走了。玻璃映出他的臉,眼底有血絲,但眼神清亮。他掏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幫我查王德海,市政後勤處主任,查他過去半年的銀行流水、出行記錄、通訊聯絡人。重點看有冇有和慶瀾實業、南瀾控股的人接觸過。”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這人背景不乾淨,三年前他兒子在澳門欠了兩百萬,後來突然還清了,冇人知道錢哪來的。”
“現在知道了。”顧軒聲音很平,“幫我盯住他,彆打草驚蛇。我要的不是他,是順著他,把整條線扯出來。”
掛了電話,他坐回桌前,開啟新文件,輸入三行字:
劉慶,幕後操盤,掌控境外資金流入。
南瀾控股,白名單通道,負責資料與資金中轉。
YinShi2049,技術執行層,滲透係統,販賣情報。
他盯著這三行字,忽然笑了下。
你們想看我崩潰?
想看我疑神疑鬼?
想看我親手毀掉身邊的人?
行啊。
那我就演給你們看。
他點開郵箱,匿名傳送一封加密郵件,收件人是省紀委督查組的技術支援組,附件是“灰市”交易頁麵截圖,加上“南瀾→雲圖科技”的資料流轉圖譜,標題隻寫了一行:
“本市存在係統性情報外泄,請覈查市政後勤與資料中心關聯人員。”
傳送成功。
他冇等回覆,直接清空回收站,拔掉網線。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隻有主機風扇還在轉。他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被獵的那一個。
他成了獵人。
而獵物,已經開始讀他寫的“日記”。
手機震動,一條新訊息:
“U盤資料已接收,心理報告分析中,預計六小時後交付。”
發信人:YinShi20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