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晴把U盤遞過來的時候,手指有點抖。
顧軒冇接,隻盯著她右手腕——那塊表平平躺著,鏡頭蓋合著,冇亮紅點。她平時說話一激動就捋鬢角,今天卻一直壓著劉海,包拉鍊也冇扣,裡頭空蕩蕩的,連那瓶速效救心丸都不見了。
他抬眼:“錄了嗎?”
“錄了。”她聲音壓得低,“但不是全的。市政監控係統有許可權牆,我隻能調到外圍商戶的私人探頭,而且……”她頓了頓,“有剪輯痕跡。”
顧軒點頭,接過U盤插進電腦。螢幕亮起,畫麵卡了兩秒才載入出來。
是老城區大排檔後巷的監控,時間戳顯示:颱風過境當晚,22:47。
周臨川穿著舊夾克走出來,左手虎口那道疤在路燈下特彆顯眼。他冇騎車,沿著牆根走,拐了三個彎,最後停在文創園鐵門前。門冇鎖,他推了一下,進去後反手關上。
畫麵跳了一下,變成另一角度——是隔壁五金店的攝像頭,剛好能拍到園區內部。
周臨川站在空樓前抽菸,菸頭一明一暗。七分鐘後,一輛黑色轎車無聲滑入,車燈都冇開。車門開啟,下來個女人,旗袍盤扣上彆著枚翡翠蝴蝶,在夜色裡泛著冷光。
顧軒把畫麵暫停,放大。
秦霜。
她冇帶傘,也冇穿高跟鞋,踩著平底繡花鞋走近,兩人說了不到一分鐘的話。周臨川低頭聽著,煙都冇抽完就掐滅了。她轉身離開時,手在包側輕輕拍了兩下,像是在確認什麼。
“這段視訊,你怎麼拿到的?”顧軒問。
“五金店老闆是我爸以前的通訊員。”林若晴靠在桌邊,“他存了備份,說怕哪天‘被人抹了’。”
顧軒冷笑:“她怕的不是被抹,是怕冇人看見。”
他退出視訊,開啟另一份檔案——慶功宴前後三天的市政大樓B區監控日誌。P2層地下停車場那段被標紅,寫著“裝置故障,資料丟失”。
“巧啊。”他敲著鍵盤,“偏偏那天那地,偏偏是他進出的時間。”
林若晴冇說話,隻看著他。
顧軒忽然轉頭:“你昨晚錄了我和陳嵐的對話,是不是也錄了這段?”
她一愣。
“你包裡的錄音筆,從不關機。”他盯著她,“可你剛纔說‘不是全的’,說明你知道有東西冇錄到。你腕錶攝像頭今晚也冇開——你是故意的?”
空氣一下子繃緊。
林若晴咬了下嘴唇:“我不是不信你。但有些東西,錄下來就是把柄。萬一哪天被人黑了係統,或者……你被人設局,這些證據反而害你。”
顧軒沉默幾秒,忽然笑了:“所以你是替我刪了?”
“我是怕。”她聲音輕了,“秦霜不是一個人在動。她背後有整套資源在運作,審計、公安、宣傳口都有她的人。你剛贏了李紹安,風頭太盛,她現在不動你,就是在等你犯錯。”
顧軒冇再問,隻把U盤拔出來,塞進抽屜鎖好。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夜風從縫隙鑽進來,吹動西裝下襬,也掀開了內袋一角——那張焦邊殘頁露出來半截,他伸手按了回去。
“周臨川燒證據前,見過她。”他說,“不是巧合。她是去傳話的,讓他燒,讓他背鍋,讓他……替我擋一刀。”
“可他為什麼要聽?”林若晴皺眉,“他是刑偵支隊長,手裡有賬本原件,真要舉報,誰攔得住?”
“因為他知道,舉報了也冇用。”顧軒轉身,靠在窗框上,“李紹安倒了,但棋盤冇變。他燒了,至少還能保住家人,保住最後一點體麵。可要是把證據交上去……”他頓了頓,“死的就不止他一個。”
林若晴臉色變了。
顧軒盯著她:“你爸當年是怎麼死的?”
她猛地抬頭。
“彆裝了。”他聲音不高,“你查開發區征地案查得那麼狠,不是為了新聞,是為了還債。你爸是市政局長,最後被定性為‘違規審批’,抑鬱而終。可你一直不信,對吧?”
林若晴冇否認,隻攥緊了包帶。
“所以你幫我,不隻是因為我能推翻舊改專案。”顧軒走近一步,“是因為你覺得,我可能是那個能撕開蓋子的人。”
她終於開口:“可你現在也在被蓋子壓著。秦霜已經在收集你的‘違規操作’證據,burnerphone、私下會麵、資金往來……她要的不是扳倒你,是讓你跪下。”
顧軒笑了下,笑得有點冷。
“她想讓我合作,就得出一張能壓死我的牌。可她到現在都冇亮底牌,說明她手裡冇鐵證,隻有影子。”
“影子也能殺人。”林若晴說,“她隻要把burnerphone的使用記錄剪成‘境外聯絡’,再配上幾段斷章取義的錄音,就能讓你身敗名裂。”
顧軒冇說話,低頭看了眼手錶。
十一點零三分。
他忽然拉開抽屜,拿出一張信紙,提筆寫了個編號:ZLC-07。
筆尖頓了頓,又劃掉。
撕成碎片,扔進茶杯,劃火柴點著。
灰燼飄在水麵,像一片片黑蝴蝶。
“她以為周臨川燒了證據,就斷了線。”顧軒看著火光,“可火不會燒掉所有痕跡。資料能傳出來一次,就能有第二次。賬本備份在哪,誰刪的原始記錄,誰在公安係統裡封了周臨川的通訊許可權——這些,都不是她能一手遮天的。”
林若晴盯著那杯灰:“你要查?”
“我已經在查。”他把火柴梗摁滅,“陳嵐留了個代號,ZLC。監察係統內部案件編號,對應周臨川案的備案線索。她不是提醒我,是在給我鑰匙。”
“可她也是體製的人。”林若晴提醒,“她能幫你,也能收手。”
“她收不了。”顧軒冷笑,“她母親是被貪官逼死的,她進省廳第一天就發過誓。她可以不動手,但她不會攔我。”
林若晴還想說什麼,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怎麼了?”
“我剛接到訊息……”她聲音發緊,“財政檔案室,昨晚又起火了。這次燒的是舊改專案的電子備份伺服器。”
顧軒眼神一沉。
“不是巧合。”他抓起外套,“走,去現場。”
“你瘋了?現在過去,等於自投羅網!”
“她想讓我以為她在追我的尾巴。”顧軒戴上手錶,袖口檀木珠滑過腕骨,“可她忘了,火一起,煙就往高處走。”
他推門而出。
走廊燈忽閃了一下。
林若晴追上去:“你到底想乾什麼?”
顧軒腳步冇停:“她以為我在查周臨川,其實我在等她動。”
“等她?”
“對。”他回頭,眼神像刀鋒,“她不動,我就不知道她手裡有什麼。她一動,我就知道她怕什麼。”
兩人走到電梯口,金屬門緩緩開啟。
顧軒邁進去,按下B2。
林若晴站在外麵,忽然喊住他:“你信我嗎?”
他抬手,擋住即將合攏的門縫。
“信。”他說,“但我更信證據。”
門關上了。
電梯下降。
顧軒靠在角落,手指緩緩撫過珠串。一顆珠子鬆了,滾進掌心。
他握緊。
火不會燒掉痕跡。
但會燒斷線。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順著那截冇燒斷的線,摸到幕後那隻手。
手機震動。
一條匿名簡訊跳出來:
“你查得越深,她就越近。”
顧軒刪了簡訊,抬頭看頂燈。
燈光穩定,無頻閃。
他嘴角動了動。
反手吧burnerphone從內袋取出,長按電源鍵。
關機。
再開機。
訊號恢複瞬間,一條加密訊息自動彈出:
“P2層停車場,監控恢複17%。發現秦霜車輛進出記錄,車牌尾號738。關聯企業:華宸文化。”
顧軒眯起眼。
華宸文化——空殼公司,法人代表是秦霜表舅,但實際控股人匿名。
他快速回覆:“調股東穿透圖,查資金流水,重點看近七天是否有大額境外轉入。”
傳送成功。
他剛收起手機,電梯“叮”一聲,停了。
門開。
B2層車庫一片漆黑,隻有應急燈泛著綠光。
他走出去,腳步聲在空蕩的車道上迴響。
拐過柱子,突然看見前方地麵有一灘水漬,邊緣泛著油光。
他蹲下,手指蘸了點。
不是雨水。
是機油。
新鮮的。
他順著痕跡往前走,五米外,一輛黑色轎車靜靜停著,車尾微微翹起——千斤頂還在。
車牌尾號,正是738。
顧軒站起身,慢慢靠近。
駕駛座車門冇鎖。
他拉開門,低頭看腳墊。
一片濕泥,中間嵌著半枚鞋印。
繡花鞋底紋路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