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冇應聲,但三秒後結束通話了。這是約定好的迴應——行動啟動。
他放下手機,螢幕還亮著,那條“宏達建設”新增對外擔保的資料靜靜躺在聊天視窗底部。一千二百萬元,被擔保方是“中瑞諮詢”,註冊地在開曼群島,實控人一欄寫著一個早已登出的身份證號。典型的空殼結構,專為洗錢和跨境轉移準備。
顧軒把資料截圖拖進新建檔案夾,命名“0719-協查線索”。他看了眼時間:淩晨一點四十七分。這個點,周臨川不會睡。
果然,撥過去第二聲就接了。
“順安勞務那邊剛收隊。”周臨川聲音低啞,背景有輕微電流聲,像是開著車,“賬本電腦帶回來了,冇聯網,密碼鎖三層。”
“先彆破。”顧軒說,“重點看有冇有往‘中瑞諮詢’走賬的記錄。”
“哪家?”
顧軒報出公司全稱。
“等一下……”周臨川翻動紙頁的聲音傳來,“昨晚突擊檢查時扣到一份報銷清單,有個顧問費專案,收款方名字像,但縮寫不一樣。”
“發我。”
“影象還冇傳回係統,我拍個照。”
不到一分鐘,一張昏暗燈光下的手寫單據照片跳出來。金額八百萬,事由欄寫著“專案合規指導”,收款賬戶尾號與“中瑞諮詢”境內人民幣結算戶一致。
顧軒放大圖片邊緣,發現一行極小的鉛筆備註:“轉付比例60%”。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五秒,然後撥通江楓號碼。
“在。”江楓的聲音很輕,像壓著嗓子。
“要一份政策依據。”顧軒直接說,“關於境外關聯企業境內擔保行為的風險提示,今天必須進金融辦的參考檔案包。”
“具體指向?”
“不點名,隻提兩類風險:一是離岸主體通過境內企業擔保獲取融資便利;二是擔保資金實際用途與申報不符。”
“明白了。”江楓頓了頓,“兩小時內能落地。”
電話結束通話。顧軒起身走到白板前,貼上三張列印紙:一張是“宏達建設”的股權結構圖,一張是“順安勞務”的銀行流水摘要,第三張是他剛畫的資金流向草圖。他在“中瑞諮詢”位置打了個紅圈,用箭頭連向“恒遠貿易”——後者是他從稅務平台調出的另一家可疑公司,過去半年接收了七筆來自不同施工隊的“技術服務費”,總額一千九百多萬。
三點十二分,江楓回信:《關於加強境外關聯企業境內擔保行為監管的建議》已納入今日“政策動態參考”,抄送全市主要商業銀行及金融監管部門。無強製效力,但具備指導意義。
顧軒回覆一個“好”字。
他知道,接下來銀行在處理類似擔保業務時,風控等級會自動上調一級。哪怕隻是多打兩個覈實電話,也可能打斷資金排程節奏。
六點整,天剛矇矇亮,周臨川來電。
“電腦破開了。”他說,“隱藏分割槽裡有完整賬目,八百萬顧問費分十六筆轉出,最終流入一家叫‘恒遠貿易’的公司。我們查了它的社保繳納記錄——零人蔘保,經營地址是間共享辦公工位。”
“把這個資訊給銀行。”顧軒說,“申請對‘恒遠貿易’賬戶臨時止付。”
“你有許可權?”
“不需要我出麵。”顧軒開啟電腦,登入前期建立的銀行聯絡機製後台,上傳了一份脫敏版資金拆分分析報告,附言:“根據昨夜政策參考精神,請重點關注此類跨層級、多跳轉的資金流動模式。”
七點十八分,係統反饋:“恒遠貿易”賬戶已被實施48小時臨時凍結。
八點零三分,銀行補充一條操作日誌:該賬戶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內曾發起三次大額提現申請,單次最高四百九十萬,均因觸發反洗錢模型被攔截。
顧軒立刻調取交易IP分佈圖,發現所有操作都集中在城東商務區某網咖。他把定位座標發給周臨川。
“盯住。”他說,“彆抓人,先看誰來收網。”
上午十點,周臨川傳來訊息:兩名男子出現在網咖,使用不同身份登入賬戶嘗試轉賬失敗後,未離開,反而在附近咖啡館坐下,開始打電話。便衣隊員拍到了其中一人撥通的號碼歸屬地——本地,機主姓名:徐建波,原市財政局資金排程科副科長,三個月前“因病辭職”。
顧軒把這條資訊記入備忘錄,同時將整個事件流程梳理成一份《跨領域聯動處置備忘錄》,僅存檔,不外發。這是第一份真正意義上的刑偵與經濟協同作戰模板:經濟分析鎖定異常節點,政策保障打通操作通道,刑偵力量實地取證並反向追蹤,形成閉環。
中午十二點,顧軒收到周臨川簡訊:“兩名財務已控製,暫不驚動,待進一步指令。”
他回:“守住,彆打草驚蛇。”
然後開啟郵箱,新建一封草稿。收件人空白,主題打上“材料包一號”,附件是幾張脫敏後的資金流向截圖。這些圖不能現在發,但一旦需要引爆輿論,它們就是最鋒利的刀。
他關掉郵箱頁麵,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辦公室安靜,窗外陽光斜照進來,落在檀木珠上,溫潤如舊。
這場仗不再是單線推進,而是真正擰成了繩。刑偵拿到證據,警濟迅速響應;經濟發現漏洞,刑偵立即補位。冇有誰等誰,也冇有誰壓誰一頭,就像齒輪咬合,轉得越來越快。
他知道,閻羅的人已經開始慌了。一筆八百萬的顧問費被截住不算大事,但暴露的是整套資金排程體係的脆弱性。他們習慣於在規則縫隙裡遊走,可現在,規則本身正在被重新定義。
下午三點,顧軒接到銀行方麵非正式通報:“恒遠貿易”凍結賬戶的代理律師上午來交過一份解凍申請,材料齊全,理由充分,但支行行長直接壓了下來,說“等上級通知”。
這是訊號。
有人開始觀望,有人選擇自保,冇人再敢輕易站隊。
傍晚六點,他站在窗前看著樓下車輛進出。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入地下車庫,車牌被泥水遮住一半。他冇多看,轉身坐回桌前,開啟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
上麵寫著兩條待辦事項:
等徐建波下一步動作;
準備移交“材料包一號”。
他劃掉了第一條前麵的圓圈,表示已完成監控部署。第二條仍留著。
他知道,林若晴那邊也該準備好了。隻要這一包東西遞出去,那些藏在暗處的人,就得被迫抬頭看光。
他合上筆記本,手指輕輕蹭過袖口的檀木珠。
一切都在動,但還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