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的時候，顧軒正把一張照片釘在牆上。
陳嵐進來第一眼就看見那根圖釘穿過“人偶師”藏身的泵房大門，釘進木板的聲音很輕，但穩。她冇說話，把手裡的公文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鍊取出一台加密筆記本。周臨川跟在後麵，風衣肩頭還沾著昨夜的雨，他把一疊列印紙拍在桌麵上，紙角微微捲起。
“第七段視訊增強完了。”他說，“能看清車牌尾數是K37。”
顧軒點頭，走到桌邊坐下。他的動作比三天前慢，左肩抬得不高，但坐姿筆直。檀木珠繞在腕上，一圈兩圈，最後停在掌心。他翻開最上麵那份檔案，第一頁就是七起深夜出警記錄的時間軸。
“都是淩晨兩點到四點之間。”顧軒說，“封閉路段集中在城西老工業區，路線呈環形收攏，終點指向廢棄水廠。”
陳嵐開啟電腦，調出地圖示記。“這七次出警，名義上是排查燃氣泄漏、電路故障，可事發地根本冇有居民報修記錄。我查了排程係統日誌，指令來自市應急辦二級許可權賬號，IP跳轉三次，最終溯源到一輛移動指揮車——但那輛車當天根本冇出勤。”
周臨川冷笑一聲：“演得挺像那麼回事。”
“不是演。”顧軒盯著螢幕，“是在鋪路。每一次運輸都藉著官方名義走流程，既避監控又留痕跡，讓我們覺得有機可乘。他不怕我們追，就怕我們不追。”
屋裡安靜了一瞬。
陳嵐合上電腦，抬頭看他：“所以你上次進去，其實是順著他們設計好的路徑走完的？”
“每一步都在。”顧軒聲音低，“配電箱改裝、八人圍攻、連環爆炸……甚至連我反接線路的動作，都像是被預判過的。他在等我犯錯，也在測試我的反應極限。”
周臨川擰開一瓶水灌了一口，“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還硬碰？”
“不碰了。”顧軒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張大圖前。那是他用紅藍線連起來的關係網，中心是泵房，向外輻射的是資金流向、人員調動、通訊節點。秦霜的名字掛在右上角，一條虛線連線她名下三家空殼公司，再往下，是兩筆總額兩千三百萬的工程預付款。
“以前我們總盯著他怎麼殺人，現在要查他怎麼養人。”顧軒指著資金鍊，“錢從哪來，人從哪調，指令怎麼發。這些纔是命門。”
陳嵐走過去，指尖劃過其中一條紅線：“這筆款子走的是城市更新專項基金，審批簽字是副市長辦公室代簽。我這邊可以申請審計介入，但需要一個由頭——不能是懷疑，得是實錘。”
“交通資料能做切入點。”周臨川把幾張截圖推過來，“這是卡口拍到的運輸車隊，車型統一，遮擋號牌，但有一輛在轉彎時後燈閃了一下，拍到了完整車牌。查了登記資訊，掛靠在一家建材公司名下，法人代表是個六十歲老太太，身份證地址是拆遷區的老平房，去年就搬空了。”
“空殼套空殼。”陳嵐皺眉，“層層巢狀，就是為了斷線索。”
“那就彆順著線走。”顧軒轉身，拿起記號筆在圖上畫了個圈，“我們換個方向——查他不用偽裝的地方。比如，他為什麼選那個泵房當據點？為什麼手下人都穿同款工裝？這些東西，越是不起眼，越可能是習慣性暴露。”
陳嵐忽然開口：“我注意到一件事。你之前說他用民國銀元占卜，正麵執行滅口。這種行為不像純粹的利益驅動，更像某種儀式依賴。人一旦形成固定模式，就會留下心理軌跡。”
“對。”顧軒眼神動了一下，“就像他佈置陷阱喜歡螺旋式收攏，爆炸間隔七秒，連機器人逼近的速度都控製在每秒0.8米。這不是效率問題，是秩序感。他需要一切按他的節奏來。”
周臨川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說，隻要打亂節奏，他就可能失衡？”
“不一定讓他失衡。”顧軒放下筆，“我們要讓他開始猜。讓他不確定我們掌握了什麼，不確定下一步會不會跳出他的劇本。”
陳嵐看著他：“所以新策略是——我們不進攻，也不防守，而是製造混亂？”
“不是製造。”顧軒說，“是滲透。從他覺得安全的地方下手。比如資金流，比如人事安排，比如那些他認為無關緊要的日常細節。他布的是大局，我們就挖小洞。一天挖一寸，十天就是一尺。”
屋裡冇人說話。
過了幾秒，陳嵐開啟筆記本，在文件裡敲下幾個字：三重驗證機製啟動。行政線索由我覈驗，刑偵資料由周隊溯源，技術情報由顧軒反推邏輯閉環。所有行動必須三人知情，單線任務一律否決。
她抬起頭：“從今天起，任何情報傳遞必須經過雙重確認。電話錄音、簡訊截圖、見麵覈對，少一樣都不算生效。”
周臨川點頭：“我可以加一道人臉動態識彆，每次交接用臨時驗證碼，時效五分鐘。”
“好。”顧軒走到桌前，把一份名單遞過去，“這是我整理的‘人偶師’可能接觸過的外圍人員，包括水電維修、安保外包、車輛租賃。你們各帶一組人去查，重點找最近三個月有異常轉賬或頻繁更換住址的。”
陳嵐接過名單，掃了一眼，“你要我動用監察組許可權？”
“用。”顧軒說，“但彆一次性全壓上去。分批查，慢慢放風聲，就說省裡在清查基層**窩案。讓他聽到動靜，但摸不清我們到底查到哪一步。”
周臨川笑了下：“讓他自己嚇自己。”
“對。”顧軒目光沉下來，“我們現在最大的優勢，是他不知道我們已經看穿了他的玩法。他以為我們還在找出口，其實我們已經開始拆牆。”
陳嵐合上電腦，站起身，“我會盯住財政流向。一旦發現資金異動，立刻凍結關聯賬戶。”
周臨川把列印資料重新裝進檔案袋，“我這邊繼續深挖交通監控，爭取還原全部運輸路線。另外，我已經聯絡技偵，準備對那輛移動指揮車做訊號回溯。”
顧軒站在原地，手指輕輕摩挲檀木珠。
他知道，這一局不能再靠一個人衝。
也不能再讓任何人替他擋槍。
“記住。”他低聲說，“誰也不許單獨行動。收到訊息必須回覆，見不到人必須打電話。我不在乎進度快慢，我隻在乎你們都能回來。”
陳嵐看了他一眼，冇說話，隻是把揹包背好，拉上門走了。
周臨川在門口停下，回頭看了眼牆上的圖，低聲說：“第七段視訊裡，有個畫麵隻閃了半秒。一個人下車時，左手虎口有道疤，和我一樣。”
顧軒猛地抬頭。
周臨川嘴角動了動，“你說，會不會有人還活著，一直在裡麵傳訊息？”
話音落下的瞬間，顧軒的手指收緊，檀木珠硌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