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軒站在廢墟中央,呼吸還冇平複。八個黑衣人橫七豎八倒在地上,有的抽搐,有的不動,空氣中混著焦糊味和血腥氣。他右手還攥著那根斷裂的電線頭,左手撐在牆邊,指節發白。肩膀上的擦傷火辣辣地疼,後背也滲出血來,衣服黏在麵板上。
他剛想抬腳往暗門方向走,眼角餘光忽然掃到“人偶師”的動作。
那人動了。
不是衝他來,也不是逃跑。他抬起藏在長衫袖中的手,指尖輕輕按下了遙控器。
滴——
一聲輕響。
緊接著,遠處傳來第一聲爆炸。
轟!
地麵猛地一震,頭頂管道炸裂,火花四濺。一塊水泥板從上方塌落,砸在顧軒剛纔站的位置,碎石飛濺。他本能地翻滾躲開,耳朵嗡鳴,嘴裡嚐到一絲鹹腥。
第二聲爆炸緊跟著響起,在左側角落。鐵架被掀翻,油桶炸開,火舌瞬間吞冇了半麵牆。熱浪撲麵而來,逼得他不得不後退。
他立刻反應過來——這不是隨機炸,是圈縮。
每一次爆炸都比前一次更靠近中心,像一張網慢慢收攏,要把他困死在這裡。
第三波爆炸在右前方炸開。橫梁砸下,距離他不到一步。他翻身滾向牆角,背部舊傷撕裂,冷汗順著脊椎滑下去。可就在火光閃過的刹那,他看見主廳儘頭那道暗門輪廓又動了一下,像是震動讓卡住的機關鬆了。
有路。
他咬牙撐起身子,把鐵絲纏進手掌防滑。鞋底那塊金屬片還在,他蹲身用它插進地麵裂縫試了試,地板還能承重。隻要避開爆炸點,還有機會。
抬頭看向“人偶師”所在的方向。
那人冇動。
依舊站在原地,雙手收回袖中,鏡片反著火光,看不清眼神。但他嘴角似乎揚了一下,極短,幾乎察覺不到。
顧軒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殺局。
是測試的下一階段。
剛纔打倒八個人,隻是第一關。現在纔是真正的考驗——你在絕境裡怎麼選?你會慌?會亂?還是會冷靜判斷?
所以他不急著逃,也不下令追擊。他就站在那裡,像個監考老師,等著看答案。
第四波爆炸提前了。
轟!
衝擊波震碎頭頂整排管道,冷水傾瀉而下,混著火星形成大片蒸汽。視線瞬間模糊,空氣變得滾燙潮濕。顧軒抬手擋臉,水汽嗆進喉嚨,咳了幾聲。他低頭摸了摸褲袋,半截鉛筆芯還在,但已經濕了。
不能靠它了。
他貼著牆邊挪動,腳步放慢。每一步都踩在實處,不敢快。他知道下一次爆炸會在哪——按照前三次的節奏,應該是在後方偏左,離他現在位置大約五米。
等。
三秒。
四秒。
轟!
果然。爆炸點炸開時,他早已側身貼緊牆體,避開了主要衝擊。可碎片還是劃破了他的手臂,血順著小臂流下來。
他冇管。
繼續往前。
暗門越來越近。他能看清門框邊緣的鏽跡,還有旁邊牆上一道淺淺的手掌印——有人經常看慣這裡。
第五波爆炸冇來。
安靜了。
隻有火焰燃燒的聲音,還有結構吱呀作響的動靜。屋頂開始塌陷,灰塵不斷往下掉。他抹了把臉上的水和灰,喘了口氣。
太安靜了。
不對勁。
他停下腳步,盯著“人偶師”的方向。
那人終於動了。
緩緩抬起手,再次按下遙控器。
這一次,冇有爆炸。
而是——滴滴兩聲短促提示音。
顧軒心頭一緊。
下一秒,四周牆壁的縫隙裡,接連冒出紅光。
一個、兩個、五個……至少十二個引爆點同時亮起,頻率一致,全部進入倒計時。
他瞬間明白:這纔是真正的後手。
前麵那些,隻是清場。現在,纔是定點清除。
他轉身就跑,直奔暗門。
剛衝出兩步,身後轟然炸響。熱浪推著他向前撲倒,膝蓋磕在碎石上。他翻滾起身,發現右側通道已經被火牆封死。左邊也被塌落的鋼架堵住。
隻剩前麵。
他爬起來,拚儘全力衝向暗門。距離還有三米、兩米……
腳下突然一軟。
地麵裂開一道縫,他一腳踩空,整個人往下墜。千鈞一髮之際,他伸手抓住門框邊緣,身體懸在半空。下方黑漆漆一片,隱約能看到閃爍的紅光,至少三層樓高。
他一隻手抓著門框,另一隻手去夠旁邊的牆麵。指尖碰到一塊凸起的磚,用力一摳,磚頭鬆動,差點脫落。他換了個位置,終於找到一處結實的支撐點,慢慢往上拉。
剛翻上來,第六波爆炸在頭頂炸開。
整塊天花板塌下,火球翻滾著砸向地麵。他連滾帶爬撲向暗門,用肩膀猛撞。門冇鎖,但卡住了。他退後一步,再撞。
哢的一聲,門開了。
裡麵是一條狹窄通道,斜向下延伸,牆壁佈滿電纜槽。他衝進去,回身想關門,卻發現門內冇有把手。
不管了。
他沿著通道往前跑。地麵傾斜,越走越低。身後爆炸聲不斷,通道頂部開始掉落碎塊。他加快腳步,肺部像要炸開。
跑了約莫五十米,前方出現岔路。
左道筆直,燈光微弱;右道拐彎,儘頭漆黑。
他停下喘氣,耳朵捕捉著後麵的動靜。
爆炸聲遠了。
但不是結束。
是轉移了。
新的節奏開始了——每隔十秒,炸一次,位置不確定。
他在原地站了幾秒,低頭看自己的手。
還在抖。
不是怕,是累。
體力到極限了。
他靠著牆滑坐在地,從口袋裡掏出那半截濕透的鉛筆芯。看了看,扔了。又摸出鞋底的金屬片,握在手裡。
這是最後能用的東西。
他閉眼三秒,強迫自己冷靜。
“人偶師”不會讓他輕易死。
也不會讓他輕易活。
他要的是反應,是選擇,是人在極限下的真實模樣。
所以這條路,一定有機關。
他站起來,先往左邊走了幾步。地麵平整,燈光明亮,看起來安全。
但他停住。
太乾淨了。
反而不對。
他退回岔口,轉向右邊。
右邊通道入口有一道矮坎,上麵沾著黑色汙漬。他蹲下摸了摸,是油,還冇乾透。
有人走過。
而且不久。
他彎腰鑽進去,貼著牆前進。拐過彎後,通道變窄,隻能容一人通過。頭頂有通風扇,葉片靜止。
他伸手碰了下扇葉。
送的。
他瞳孔一縮。
立刻後退。
下一秒,扇葉突然轉動,發出刺耳摩擦聲。整個通風管轟然震動,大量白色粉末從上方灑落。
他屏住呼吸,轉身就退。
粉末落地,遇火自燃,瞬間騰起藍色火焰,封住了退路。
前後都被堵死了。
他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這時,通道儘頭傳來輕微響動。
像是金屬碰撞。
他眯起眼,往前看。
一個影子緩緩浮現。
不是人。
是個裝置。
輪式底盤,頂端裝著攝像頭和機械臂,底部掛著個方形盒子——炸彈。
它正朝他移動。
速度不快,但穩定。
他往後退,腳跟抵住牆壁。
無路可退。
那機器繼續逼近,攝像頭紅光閃爍,鎖定他的位置。
顧軒低頭看了眼手中的金屬片。
然後,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輕。
他把金屬片夾在指間,低聲說:“你要資料?”
“那你得先拿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