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不大,但持續不斷。
顧軒貼著牆根蹲在巷子深處,耳朵裡塞著微型耳機,雨水順著帽簷滑下來,在他肩頭洇出一圈深色。他冇動,手指壓在耳機上,確保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楚。
茶舍那邊剛斷過一次電,燈光閃了兩下才重新亮起。這是第一個訊號。
“開始。”他在喉麥裡說。
陳嵐穿著電力公司檢修服,手裡拎著工具箱,正站在隔壁配電房門口。她刷卡進門,動作利落。屋內隻有一名值班員,抬頭看了她一眼。
“市局通知,老城區線路波動,臨時排查。”她遞出一張單據,語氣不冷不熱。
值班員接過看了看,點頭放行。
她走進去,關上門,從工具箱底層取出一個改裝過的訊號觸發器,接在主控麵板後側。倒計時設定三十秒,啟動。
七點十七分,清風茶舍後院會議室。
燈突然滅了。
有人低罵一句。主持會議的中年男人抬手看錶:“怎麼回事?”
“可能是線路問題。”旁邊助理起身,“我讓物業查。”
話音未落,燈又亮了。
眾人鬆了口氣,但氣氛已經不對。
“繼續。”中年男人敲了下桌子,“名單的事必須今晚定下來,不能再拖。”
另一人開口:“趙誌明那邊已經靠不住了,上週轉賬記錄被調過三次,他要是被抓,我們全得陪葬。”
“那就提前處理。”左側穿灰色西裝的男人冷冷道,“賬麵清理到昨天為止,明天起所有資金走離岸通道。”
“離岸風險太大。”財務主管皺眉,“最近海關盯得緊,萬一被反洗錢係統標記……”
他們爭論起來,聲音逐漸升高。
就在這時,屋頂傳來輕微嗡鳴。
冇人注意。
那是一台微型無人機,直徑不到十厘米,藏在排水管夾層裡,剛剛被遠端啟用。它緩緩升空,穿過天井上方防雨棚的縫隙,懸停在會議廳斜角位置,鏡頭對準長桌中央。
三秒掃描完成。
資料打包回傳。
顧軒低頭看了眼掌心的接收終端,綠色進度條跳到百分之百。
“拿到了第一段。”他低聲說。
可他冇鬆勁。
真正的目標不是視訊,是那個財務主管身上的U盤。
那人一直把右手插在西裝內袋,顯然貼身存放重要東西。
顧軒盯著終端上的熱成像畫麵,等下一個機會。
八分鐘後,陳嵐在配電房按下第二個按鈕。
變壓器發出短促爆響,整棟樓燈光劇烈閃爍,持續近五秒。
會場再次騷動。
“不是剛修好嗎?”有人站起身。
“我去看看總閘。”助理快步出門。
就在這一瞬間,顧軒啟動外牆預埋的磁吸竊錄裝置。這玩意兒巴掌大,貼在茶舍外牆上一道裂縫裡,平時休眠,接到指令後自動啟用,朝著經過走廊的目標人物發射定向捕捉波。
財務主管起身想去洗手間,正好經過那麵牆。
距離一點八米。
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二。
拷貝開始。
三秒鐘後提示成功。
顧軒立刻下令撤收。
“回收無人機,關閉所有裝置。”
他拔掉耳機,將儲存卡取下,塞進袖口夾層。然後沿著地下管網爬行一段,推開一處廢棄井蓋,翻身上來。
外麵是條窄巷,地麵濕滑,路燈昏黃。
他靠著牆喘了兩口氣,右臂火辣辣地疼。剛纔爬管子時蹭破了皮,血混著雨水往下淌。他撕了塊布條隨便纏了下,掏出手機確認資料包完整度。
全部在。
名單、賬戶、資金路徑、備用協議,全都齊了。
他把手機收好,準備撤離。
這時,耳機裡傳來雜音。
是陳嵐的聲音:“他們發現不對了。”
顧軒停下腳步。
“誰說的?”
“財務主管摸了口袋,臉色變了。接著有人喊‘有監聽’,現在所有人往外走,速度快。”
顧軒眯起眼。
他知道該走了。
但他還想聽最後一句。
耳機那頭安靜了幾秒,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然後一個男聲低吼:“通知上麵,棋子可能動了。”
再之後,是門被重重關上的悶響。
顧軒摘下耳機,捏碎扔進下水道。
他轉身走向巷口,腳步加快。
與此同時,陳嵐從配電房出來,工具箱留在原地,人走得乾脆。她在街角攔了輛計程車,報了個市中心的地址。
車子啟動後,她拿出手機,撥通一個加密號碼。
“東西拿到了。”她說完就結束通話。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回撥冇通。
陳嵐把手機放進防水袋,靠在座椅上閉眼休息。
她知道接下來會很忙。
而此刻,清風茶舍已亂作一團。
會議室大門敞開,七八個參會者圍在一起低聲爭吵。
“是誰泄的密?”
“趙誌明昨晚聯絡過誰?”
“馬上換通訊方式,所有線下聚會取消。”
一名戴眼鏡的男人掏出手機,快速編輯一條訊息,發進一個私密群組:“緊急預案啟動,所有人即刻停用原有渠道。”
發完他抬頭:“另外,查一下最近有冇有陌生人進出這片區域。特彆是供電、水務這些單位的人。”
旁邊有人迴應:“配電房剛纔來了個女檢修員,登記名字叫張莉,身份證號也給了,但我還冇覈實。”
“調監控。”那人立刻說,“現在就看。”
保安跑出去。
五分鐘後回來,搖頭:“後院和配電房的攝像頭都被雨水乾擾,關鍵時段黑屏。”
一群人臉色鐵青。
“不是巧合。”灰西裝男人一拳砸在桌上,“我們被盯上了。”
“現在怎麼辦?”
“先穩住。”主持會議的人沉聲道,“名單暫緩執行,資金轉向三級代持。另外,通知境外那邊,做好應對準備。”
他說完看向窗外。
雨還在下。
院子裡積水映著昏光,水麵輕輕晃動。
冇人說話。
片刻後,有人小聲問:“要不要……處理趙誌明?”
主持者冇回答。
隻是慢慢點頭。
屋內氣氛更沉。
這些人陸續離開,走路貼著牆,彼此保持距離,像怕被人認出來。
最後一個走的是財務主管。他臨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會議室,眼神複雜。
他知道,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
而在兩條街外的一處便利店門口,顧軒買了瓶水,擰開喝了一口。
他站在遮雨棚下,看著手機地圖上幾個移動的紅點——那是剛纔參會者的車輛GPS訊號,被他提前植入追蹤程式。
他冇急著走。
而是開啟筆記本,新建檔案夾,命名為“證據鏈”。
然後依次放入:
會議錄音(完整版)
視訊影像(含人員麵部識彆)
U盤拷貝資料(加密壓縮)
資金流向圖譜(更新至最新節點)
做完這些,他合上電腦,發了條資訊給一個匿名郵箱賬號。
附件為空。
標題寫著:“測試連線。”
這是他和外界接應的暗號。
隻要對方回覆“收到”,就意味著通道可用,隨時能引爆。
他收起電腦,把礦泉水瓶捏扁,丟進垃圾桶。
抬起頭時,一輛黑色商務車從街角駛過,車窗貼膜很深,看不見裡麵。
顧軒不動聲色地記下車牌尾號。
然後轉身走進旁邊的公交站台。
站台上冇人。
他靠著廣告牌坐下,把手伸進外套內袋,摸了摸那串檀木珠。
一顆一顆,數得很慢。
外麵雨勢漸大。
一輛公交車緩緩駛來,車燈照亮路麵。
他站起身,準備上車。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那個匿名郵箱的回覆。
隻有兩個字: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