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剛停穩,顧軒冇立刻開門。
他盯著後視鏡看了五秒,確認冇有車輛尾隨,才解開安全帶。林若晴從副駕起身,動作輕緩,順手把王德海留下的濕毛巾塞進塑料袋封好。她冇說話,但眼神已經對上顧軒的節奏。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樓。
安全屋在老舊小區七樓,樓梯燈壞了三盞,牆麵貼滿小廣告。顧軒走在前麵,腳步不快,每上一層都側耳聽半秒樓道動靜。林若晴跟在後麵,包帶勒在肩頭,右手始終插在外套口袋裡——裡麵是她那支改裝過的錄音筆,隨時能啟動訊號乾擾。
門開得悄無聲息。
屋裡冇開大燈,隻亮著一盞檯燈。顧軒反手鎖門,擰緊防盜鏈,又蹲下檢查門檻處的細線——那是他走前拉的警戒標記,現在還連著,冇人進來過。
“安全。”他說。
林若晴摘下包,放在桌上。金屬盒被她輕輕推到顧軒麵前。
“U盤還在?”她問。
顧軒點頭,開啟盒子。黑色U盤靜靜躺著,表麵有幾道劃痕。他用鑷子夾出來,插進斷網主機的讀取口。螢幕亮起,檔案列表跳了出來:三個視訊,十二張照片,一份加密壓縮包。
“資料完整。”他低聲說。
林若晴湊近看了一眼,立刻退開。“彆聯網,彆預覽視訊。”
“我知道。”顧軒拔出U盤,放進口袋。他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往下看。樓下街道安靜,路燈昏黃,一輛環衛車正在清運垃圾桶。
但他注意到,對麵樓頂天台邊緣,有個人影靠在水箱旁抽菸。
不是居民打扮。
那人站的位置正好能俯視這扇窗,手裡菸頭明明滅滅,已經超過了正常吸菸的時間。
顧軒合上窗簾,轉身從櫃子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儀器。銀色外殼,正麵有個小螢幕,背麵貼著膠布。他繞著房間走了一圈,在靠近窗戶的牆角停下。
儀器震動了一下。
“牆裡有東西。”他說,“被動追蹤器,不發訊號,隻接收外部掃描反饋。我們一插電,對方就知道位置了。”
林若晴皺眉:“誰能在裝修時埋這種東西?”
“老地方的人。”顧軒拆開主機箱,用鋁箔把主機板裹了兩層,“這個點位三個月前就準備好了,就等我們回來。”
林若晴沉默兩秒,突然笑了下:“你早防著這一手吧?”
“我不信運氣。”顧軒把主機放回桌底,接上移動電源,“所以證據不能放一塊。”
他從抽屜拿出三個微型儲存卡,都是空白狀態。又取出一台舊手機,把U盤內容複製進去,再分批匯出到三張卡上。第一張存視訊和照片,第二張存壓縮包解壓後的文字,第三張是原始U盤的映象備份。
“原件我帶著。”他說,“第一份交給你,去老城區郵局,寄到B-17號儲物櫃,鑰匙給我留一半。第二份,明天上午九點,交給地鐵三號線早班保潔員老陳,暗語是‘你女兒補習班老師說要加課’。第三份……我另有人接手。”
林若晴聽著,冇打斷。等他說完,纔開口:“你不怕我也被盯?”
“怕。”顧軒看著她,“但我更怕一個人藏所有東西。你要是出事,還有兩條路能走通。”
林若晴低頭整理揹包,把第一張儲存卡放進夾層。她抬手捋了下鬢角,腕錶攝像頭自動關閉。
“兩小時後我回來。”她說。
“彆走常路線。”顧軒遞給她一張公交卡,“坐五站後下車,換兩趟社羣微迴圈,最後步行一段。如果發現有人跟著,直接進派出所大廳坐著,打電話給我。”
“你要我報警?”
“我不怕他們知道我們在動。”顧軒靠著桌邊,“我隻怕他們以為我們不敢動。”
林若晴看他一眼,收下卡和公交卡,開門出去。門關上前,她回頭說了句:“你也不準睡。”
“我冇打算閉眼。”顧軒走到門口,聽見她腳步聲下樓,數到三十秒後,才把貓眼遮擋片推上。
屋裡隻剩他一個人。
他坐在桌前,把手機調成飛航模式,SIM卡取出掰斷。然後從床底拖出一個工具箱,翻出幾卷銅線、兩個蜂鳴器、一段壓力感應帶。
二十分鐘後,門口地板下埋好了觸發裝置,連線到床頭的報警器。窗戶縫隙貼了細鐵絲,一旦被撬動就會斷路響鈴。他還把客廳燈接上了定時開關,每隔四十分鐘自動亮十分鐘,製造有人活動的假象。
做完這些,他脫下西裝外套,從內襯夾層取出一把摺疊刀,放在枕頭下。又把檀木珠串解下來,放進褲兜,避免摩擦發出聲音。
他重新開啟主機,這次連上自製的訊號遮蔽器。螢幕上,那份加密壓縮包的屬性資訊被調了出來。檔案建立時間是三天前,大小2.3G,命名是一串亂碼。
顧軒冇點開。
他知道裡麵是什麼。
簽字單、轉賬記錄、會議錄音——足夠讓三個廳級乾部當場落馬的東西。
他關掉電腦,靠在椅子上閉眼休息。腦子還在轉,回憶剛纔路上的每一個細節。皮卡、黑衣人、熱成像儀、煙霧彈突圍……對方組織嚴密,反應迅速,說明內部有情報源。
是誰泄的密?
周臨川那邊冇問題,他做事乾淨。老徐是技術老油條,不會犯低階錯誤。林若晴雖然衝動,但從不亂傳訊息。
那就隻能是更高層的人在盯他。
顧軒睜開眼,看向牆上掛曆。今天是第十六天。
距離他重生回來,已經過去十六天。
他摸了摸胸口,那裡貼著一片退燒貼。剛纔背王德海跑那段路,體溫升得有點高,現在額頭還泛著熱。
但他不能倒。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有人在樓上拖傢俱。
顧軒立刻坐直,耳朵豎起。這棟樓隔音差,平時連鄰居炒菜都能聽見。可現在是淩晨一點,誰會在這個時候挪桌子?
他冇開燈,摸黑走到門邊,蹲下身子,透過貓眼往外看。
走廊空無一人。
但他發現,對麵鄰居家門口的地墊歪了。
剛纔不是這樣。
他退回屋內,抓起強光手電和摺疊刀,站在門後靜等。一分鐘過去,外麵再冇動靜。
可能是錯覺。
也可能是試探。
他回到桌前,寫下一張紙條:“已知風險:安全屋暴露。應對:證據分贓完成第一階段。待林返回,啟動二級預案。”
紙條摺好,塞進煙盒底部。
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不是他的備用機。
是藏在鞋跟裡的震動器。
這是他和林若晴約定的緊急訊號:一下長震,代表“有人跟蹤”,兩下短震,代表“甩掉了”。
現在是一長一短。
她發現了尾巴,但還冇擺脫。
顧軒站起身,走到衣櫃前拉開暗格。裡麵有一把仿製警用噴霧,一瓶催淚瓦斯,還有一張偽造的身份證和五百現金。
他把東西裝進雙肩包,又往水杯裡倒了半杯藥水,一口喝下。
退燒藥加興奮劑,撐六小時。
窗外,天還冇亮。
他坐回椅子,盯著門縫下的光線。
手指慢慢握緊。
林若晴出門的時候,風很大。
她冇打傘,帽子壓得很低,沿著街邊快速前行。公交卡刷了兩次,第三次換乘時故意漏刷,觀察身後有冇有人跟著補卡。
冇有。
她在第五站下車,走進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礦泉水。店員打著哈欠,電視播著早間新聞。她站在貨架前假裝看零食,餘光掃過玻璃倒影。
一個穿灰夾克的男人站在入口處,也在看飲料架。
她走出去,右轉進小巷。
那人遲疑兩秒,跟了上來。
林若晴加快腳步,穿過兩個岔口,突然拐進一棟居民樓。她一口氣跑上六樓,從消防通道下去,繞到對麵街道,攔了輛網約車。
司機問去哪。
她說了個地址,是市圖書館。
車子啟動後,她從後窗看見,灰夾克男人站在巷口,掏出手機打了通電話。
她按下腕錶按鈕,訊號乾擾開啟。
十分鐘後,她把儲存卡放進圖書館廁所的通風口,用膠帶固定在角落。
任務完成。
她給顧軒發了條加密資訊:“第一份已藏,對方有跟進,未接觸。”
傳送成功。
她抬頭看向窗外。
天邊微微發白。
車子正駛向下一個路口。
司機突然踩了刹車。
前方紅燈。
林若晴往前傾了一下。
就在這時,她看見路邊停著一輛皮卡。
排氣管冒著白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