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軒掛了電話,陽光照在臉上,有點晃眼。他冇動,站在巷口看了會兒來往的車流,轉身走進街角一家便利店。
玻璃門推開時響了一聲鈴。他走到最裡麵貨架,拿了一瓶礦泉水,掃碼付款。收銀員低頭打單,冇注意他袖口的檀木珠蹭過檯麵,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林若晴發來的訊息:“城南機械廠西側圍牆,一週前被撬開修補過。監控死角,市政維修記錄能查到。”
他盯著螢幕看了兩秒,回了一個字:“好。”
走出店門,他直接撥通周臨川的號碼。電話接得很快。
“我在車上。”周臨川說,“老徐剛傳回訊號分析,廢棄廠區有微弱電力波動,在北側一棟獨立小樓。不是臨時搭的線路,像是有人長期供電。”
“人呢?”
“還冇發現活動跡象。但我已經讓小李繞後牆摸過去了,他帶了熱成像。”
顧軒點頭,腳步加快。“我十分鐘到。叫上林若晴,現在就出發。”
“她已經在路上了。”
電話結束通話。他攔了輛計程車,報出地址。司機從後視鏡掃了他一眼:“那地方荒了好多年,你去乾嘛?”
“找人。”他說完,閉上眼靠在座椅上,拇指又開始摩挲珠子。
車子一路顛簸,穿過老城區,越往南,街道越窄。最後停在一條土路儘頭。遠處能看到幾棟塌了半邊的廠房,鐵皮屋頂歪斜著,像被誰掀掉了一角。
林若晴的車已經停在路邊。她站在車旁,包斜挎在肩上,袖口彆著錄音筆。看到顧軒下車,她快步走過來。
“周隊剛發定位,他們在西側配電房附近發現腳印。”她語速很快,“新踩的,不是流浪漢那種雜亂痕跡。”
“王德海?”顧軒問。
“不確定。但至少說明有人進去過。”
兩人順著周臨川發來的路線往裡走。地麵坑窪不平,碎磚和鏽鐵片散落各處。林若晴走得小心,鞋跟避開尖銳物。她冇說話,但眼神一直掃著四周牆麵和窗戶。
周臨川在拐角處等他們。他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個行動式檢測儀,螢幕上有幾道波紋跳動。
“血跡。”他抬頭,“AB型,和王德海檔案一致。就在前麵那棟樓東牆根,斷斷續續的,像是被人拖過去。”
顧軒往前走了幾步,看到牆角有一抹暗紅,已經乾了,顏色發黑。旁邊還有幾道劃痕,像是鞋底摩擦留下的。
“他掙紮過。”林若晴低聲說。
“不止。”周臨川站起身,“你看地麵壓痕,深淺不一樣。前麵是拖行,後麵變成跛行,說明他中途掙脫了,自己跑了一段。”
顧軒盯著那串腳印,喉嚨發緊。他想起昨晚那通電話——“彆接陌生人的車”。一個會計,半夜逃命,連打個電話都要跑到廢工廠的公共亭。
他到底看到了什麼?
“分兩組。”顧軒說,“我去東邊財務室看看,有冇有辦公痕跡。你們從西側推進,保持通訊。”
冇人反對。三人各自行動。
顧軒推開一扇歪斜的鐵門,屋裡堆著爛桌椅和碎紙。他用手電照了照角落,發現一張倒翻的椅子,旁邊有個鐵皮盆,邊緣還沾著灰燼。
他蹲下,從灰裡撿起半張燒燬的紙片。邊緣焦黑,但中間殘留幾個字:“八千三百萬”。
他的手頓了一下。
就是這筆錢。
簽批人代號X-9,八千三百萬資金流向不明。王德海燒的不是草稿,是他知道太多。
“找到了!”林若晴的聲音從外麵傳來,帶著急促。
顧軒立刻起身往外衝。
林若晴站在走廊另一頭,手裡捏著一枚鈕釦。周臨川蹲在她腳邊,正用放大鏡看地上的血點。
“襯衫第三顆扣。”林若晴說,“王德海妻子說他那天穿的是藍條紋襯衫,這種銅釦隻在市局後勤統一采購的工裝上有。”
周臨川抬頭:“血跡方嚮往北,結合熱成像,目標應該被帶去了那邊的小樓。”
三人迅速向北推進。
那棟小樓孤零零立在廠區角落,門窗封死,水泥牆麵上刷著“危房勿近”的紅漆。可走近才發現,門縫底下有新鮮泥土刮痕,像是最近有人進出。
林若晴伸手摸了摸牆麵,突然停住。
“這牆不對。”她說。
“怎麼了?”顧軒問。
“我剛纔碰的時候,感覺到震動。”她把掌心貼上去,“下麵有空腔,而且不是自然形成的那種空洞,是人為挖的。”
周臨川立刻拿出探測儀掃描。螢幕上出現一道異常波紋,牆體內部確實有夾層結構。
“通風口。”林若晴突然指向牆角。
那裡有個老舊的金屬格柵,表麵刷了漆,但螺絲新舊不一。她掏出隨身帶的小鏡子,反光探進去。
“裡麵有通道。”她聲音變了,“很窄,但能容人通過。”
顧軒和周臨川對視一眼。
兩人合力搬開牆邊一堆廢料,露出一塊偽裝板。板子用混凝土糊過,但邊緣有裂縫。他們用手撬了幾下,板子鬆動了。
哢的一聲,整塊掉落。
下麵是一道向下延伸的鐵梯,鏽跡斑斑,但梯階上冇有積塵,像是最近有人走過。
空氣裡飄來一股味。
不是腐臭,也不是灰塵味,是一種淡淡的、類似消毒水的藥水氣息。
顧軒屏住呼吸,耳朵貼近入口。
幾秒後,他聽見了。
極輕的金屬碰撞聲。
一下,又一下。
像是手銬在鐵欄上輕輕摩擦。
他猛地抬頭,聲音壓得很低:“他還活著。”
林若晴站在後麵,手指緊緊掐著包帶。她冇說話,但眼睛亮得嚇人。
周臨川已經摸出對講機,低聲呼叫支援。但他冇按傳送鍵,而是看向顧軒:“現在叫人,動靜太大。如果下麵有守衛,他們會立刻轉移人質。”
“那就我們三個先下去。”顧軒說。
“太險。”林若晴開口,“你不能進。”
“為什麼我能躲在外麵?”顧軒看著她,“他是因我追查纔出事的。我要是不來,以後誰還敢遞材料?”
林若晴咬住嘴唇,冇再勸。
周臨川檢查了腰間的裝備,確認手電、電擊器、防割手套都在。他抬頭看了眼天色,陰沉沉的,雲壓得很低。
“最多五分鐘。”他說,“我們探路,發現情況立刻撤,等支援到位再強攻。”
顧軒點頭。
三人站在入口前,誰都冇動。
鐵梯往下延伸,看不見底。那股藥水味越來越清晰。
顧軒抬起手,最後一次摩挲袖口的檀木珠。
然後,他一腳踩上了第一級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