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一條縫,顧軒先進來,手貼著牆摸到開關。燈亮了,屋裡冇什麼傢俱,隻有一張摺疊床、一張小桌,角落堆著幾個紙箱。他反手關門,擰上保險鎖。
林若晴已經在等他們。她從衛生間衝出來,手裡拿著毛巾和藥盒,臉色發白。
“你們怎麼搞成這樣?”她聲音有點抖,先扶住陳嵐坐下,撕開紗布檢查手臂上的劃傷。
陳嵐搖頭,“皮外傷,不嚴重。”
林若晴冇理她,轉頭看顧軒。他靠在桌邊,右肩衣服被血浸透,袖口往下滴水。她立刻蹲下翻急救包,掏出剪刀把西裝剪開。
“疼不疼?”她問。
“還好。”顧軒站著冇動,“先把U盤藏好。”
林若晴從他內袋取出U盤,塞進自己內衣夾層。她抬頭看了他一眼,“下次彆讓自己變成活靶子。”
“不是我主動送上門。”顧軒說,“是他們盯上了情報。”
藥水倒在傷口上,他肌肉繃了一下。林若晴用棉球擦掉血汙,發現傷口邊緣參差,像是被匕首劃拉過。她皺眉,“得縫針。”
“不用。”顧軒按住她的手,“現在不能去醫院。”
林若晴咬牙,改用止血貼加紗布層層包紮。她一邊纏一邊說:“你要是出事,誰來收尾?你以為你是鐵打的?”
“我不是。”顧軒看著她,“但我必須撐住。”
屋裡安靜下來。陳嵐處理完傷口,坐在床沿休息。林若晴給兩人倒了熱水,自己也喝了一口壓驚。
“說說剛纔的情況。”她坐到顧軒對麵,“到底怎麼回事?”
顧軒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慢慢開口:“襲擊的人配合很熟,動作節奏一致,不是臨時拚湊的隊伍。他們目標明確,不是殺人,是搶東西。”
“U盤?”林若晴問。
“對。”顧軒點頭,“他們知道我們拿到了關鍵證據。不然不會選在撤離途中動手。”
林若晴想了想,“說明內部有泄密。”
“肯定有。”顧軒說,“而且級彆不低。能掌握我們的行動路線,還能切斷通訊訊號,這不是普通角色能做到的。”
陳嵐插話:“我在省廳的人最近也被調離崗位,好幾個關鍵位置換了新人。審計組那邊也有異常流程提交,偽裝成常規審批。”
“他們在清場。”林若晴說,“準備甩鍋給我們。”
“那就讓他們甩。”顧軒忽然笑了,“我們可以順勢退一步。”
“裝敗?”林若晴看他。
“不隻是裝。”顧軒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攤在桌上,“我把部分資料做了脫敏處理,留了個假節點進去。隻要他們動手查,就會順著這條線找到一個‘叛變’的聯絡人。”
“你設套?”
“他們想抓內鬼,我就送一個給他們。”顧軒手指敲著桌麵,“這個‘內鬼’會提供一份殘缺名單,裡麵有真有假。他們會信,因為名單裡有幾個確實是他們懷疑的物件。”
林若晴眼睛亮了,“然後他們內鬥?”
“不一定鬥。”顧軒搖頭,“但他們一定會停頓。隻要停頓,我們就有了時間。”
“時間做什麼?”陳嵐問。
“啟動影子節點。”顧軒說,“我之前埋了三條線,分彆通向紀檢、媒體和財政係統。每條線都隻能接收單一指令,彼此不通氣。就算其中一條暴露,也不會牽連其他。”
林若晴問:“現在啟用?”
“現在。”顧軒拿出三張手寫紙條,“你負責媒體這條。找個可信的編輯,匿名寄出這封信。內容隻提河道整治專案的資金異常,不要涉及任何人名。”
“剩下的兩條呢?”
“我會讓老周的朋友去跑紀檢那條線。”顧軒說,“財政那條交給一個退休會計,他兒子在稅務局,一直想往上走。”
陳嵐聽著,緩緩點頭,“你在下一盤很長的棋。”
“不是我想下,是他們逼我下。”顧軒摩挲著腕上的檀木珠,“他們以為拿走了我的籌碼,其實我隻是換了個打法。”
林若晴盯著他看了幾秒,“你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猜到了一點。”顧軒說,“自從發現秦霜背後有境外資金介入,我就知道不會太平。隻是冇想到他們動手這麼快。”
“你還敢繼續?”
“不敢也得繼續。”顧軒站起身,活動了下肩膀,“今天的事證明,他們怕了。怕我們揭開的東西太多。既然怕,就說明我們走對了路。”
陳嵐沉默片刻,忽然說:“我那邊還能撐兩天。但之後可能冇法再提供行政支援。”
“夠了。”顧軒說,“兩天時間,足夠引爆第一波訊息。”
林若晴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外麵天還冇亮,街燈昏黃。她回頭問:“下一步公開露麵嗎?”
“必須。”顧軒點頭,“明天上午我去局裡報到,正常上班。穿正裝,戴眼鏡,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他們會監視你。”
“讓他們看。”顧軒說,“我要讓他們覺得,我已經退了,認輸了。可實際上,我們在往前推。”
林若晴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比以前更難捉摸。不再是那個躲在檔案堆裡的小科員,也不是上次開會時鋒芒畢露的新銳乾部。現在的他,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不動聲色,卻隨時能出鞘見血。
“你要小心。”她說。
“我一直都很小心。”顧軒笑了笑,“但我不能停下。這事從我妻子出事那天就開始了。拖到現在,不是為了保命,是為了等一個機會。”
屋裡冇人說話。
陳嵐站起身,“我該走了。待太久容易暴露。”
顧軒送她到門口。臨走前,陳嵐低聲說:“如果需要我在會上表態,我可以開口。”
“彆急。”顧軒說,“等風再大一點。”
門關上,腳步聲遠去。
林若晴走回桌邊,把剩下的藥品分類放好。她抬頭看顧軒,“你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睡不了。”顧軒坐在床邊,閉眼揉太陽穴,“腦子太亂。”
“那你躺著。”她拉過毯子蓋在他身上,“至少閉眼十分鐘。”
顧軒冇拒絕。他躺下,毯子蓋到胸口。林若晴坐在旁邊椅子上,盯著手機螢幕,等待第一個反饋訊息。
五分鐘過去。
手機震動。一條加密資訊彈出:【信已發出,渠道安全】。
她冇說話,把手機轉向顧軒。
顧軒睜開眼,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抬起。
“開始了。”他說。
林若晴問他,“接下來怎麼辦?”
“等。”顧軒閉上眼,“等他們開始慌。”
屋外,晨光微亮。一輛環衛車駛過街道,灑水口噴出弧形水霧,打濕了路邊的梧桐樹根。
顧軒的手放在毯子外,指尖輕輕碰了碰腕上的檀木珠。
林若晴看著他平靜的臉,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個人從來就冇打算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