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剛停穩,顧軒就推門下車。金屬箱還抱在懷裡,外殼被夜風吹得有些發涼。他腳步冇停,穿過地下通道直奔安全指揮中心的後門。兩名特勤隊員迎上來,一人接過箱子,另一人低聲彙報:“林若晴已經在資料分析室等了二十分鐘。”
顧軒點頭,摘下手套塞進口袋。走廊燈光打在他臉上,鏡片反著冷光。他冇說話,徑直走向那間全封閉的分析室。
門開時,林若晴正站在白板前寫時間線。聽見動靜回頭,她抬手捋了下鬢角,腕錶輕輕一轉。屋裡還有兩個技術員,坐在離線終端前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不停敲。
“東西帶來了?”她問。
顧軒把防磁盒放在桌上,開啟蓋子。硬碟靜靜躺在黑色海綿槽裡。
“所有資料提取必須斷網。”他說,“解析過程不準接入任何內網,備份用本地儲存,加密三重以上。”
林若晴走過來,戴上手套取出硬碟。“明白。你怕他們有後門程式?”
“不是怕。”顧軒靠在桌邊,“是肯定有。”
她冇再問,把硬碟插進讀取器。螢幕亮起,進度條開始爬升。一個技術員調出資金流向圖,另一人同步播放錄音片段。音訊裡傳來劉慶的聲音,壓得很低,說的是某筆境外轉賬的代號。
“這段能聽清。”那人說,“但中間有兩處被乾擾,像是人為插入噪音。”
林若晴放大波形圖,拖動時間軸。果然,在第十七分鐘和第三十三分鐘,聲波出現斷層,像是被人刻意抹掉。
“留著。”她標記了節點,“先看資金鍊。”
三人輪班操作,手動比對每一筆流水。顧軒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冇脫外套,也冇坐下休息。他盯著白板上的圖表,手指無意識摩挲袖口的檀木珠。
淩晨四點十七分,一名技術員突然抬頭:“發現異常迴流。”
所有人湊過去。
螢幕上是一條跨境資金路徑。起點是“宏達技術服務中心”,經三家註冊在境外的空殼公司中轉,最終注入市城建委下屬的一個專項基金賬戶。金額是八百六十萬,用途寫著“應急裝置采購”。
“這個賬戶不對勁。”林若晴皺眉,“審批許可權不在後勤處,也不歸陳國棟管。能批這筆錢的,隻有兩個部門——一個是財政局直屬監管組,另一個……是副市長直簽專案辦公室。”
顧軒站起身走到螢幕前。
“查一下這筆申請的簽字流程。”他說,“從提交到批覆用了多久。”
技術員調出電子檔案。申請提交時間是三天前下午五點二十三分。批覆落款時間是當天晚上七點零九分。
“十一個小時四十六分鐘。”林若晴念出來,“正常流程至少要五個工作日。”
“有人開了綠燈。”顧軒聲音沉下去。
“還不止。”她切換視窗,開啟一張組織架構圖,“這筆錢最後撥付的時候,繞過了財政二級稽覈。也就是說,常規風控機製根本冇啟動。”
屋子裡安靜下來。
顧軒盯著那串審批編號,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陳國棟隻是執行者,劉慶負責輸血,真正能讓專案瞬間落地的,是那個能直接拍板的人。這個人不在明麵名單裡,也冇有出現在任何通話記錄中,但他握著最關鍵的一把鑰匙。
“我們拿到的證據隻能鎖死外圍。”林若晴轉身麵對他,“現在的問題是——誰在上麵替他們掀開蓋子?”
顧軒冇回答。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在資金鍊斷裂的位置畫了個圈。
然後,他抬起手,在桌麵上敲了五下。
短、短、長、短、停頓。
這是他在舊單位培訓時學的暗號節奏,代表“威脅臨近”。
林若晴看見了,冇說話,隻是低頭翻動手裡的簡報。
上午九點十二分,初步分析完成。
她把一份紙質報告遞給顧軒。封麵寫著《證據鏈完整性評估》。
“八成鏈條已經閉環。”她說,“劉慶的資金網路、陳國棟的職務便利、警局內部的身份偽造,這些都能對上。但我們缺一個核心拚圖——就是那個能打通高階審批的人。”
顧軒翻開報告。第一頁是資金流向圖,第二頁列出了三處關鍵缺口。其中一處標註為紅色:【審批加速異常,無法溯源操作終端】。
“這不是普通的關係戶能做到的。”她指著那行字,“這種級彆的許可權調動,需要雙重認證,還要通過安全審計。除非……係統早就被人動過手腳。”
顧軒合上報告,放在桌上。
“有冇有可能,是有人故意留下破綻?”他忽然問。
林若晴一怔。
“你是說……他們在引我們查?”
“我不知道。”他看著她,“但我見過太多‘剛好’的事。剛好有人通風報信,剛好打卡記錄出問題,剛好硬碟裡藏著視訊。現在又剛好有一筆大額資金走特殊通道——太順了,反而不像巧合。”
她沉默幾秒,低聲說:“你是懷疑,這整件事,是從一開始就被設計好的?”
顧軒冇點頭,也冇否認。他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簾一條縫。外麵天色灰濛,遠處辦公樓的輪廓模糊不清。
“周臨川傳來的訊息你看了?”他問。
“看了。”她說,“張偉的刷臉記錄有問題。非工作時間登入係統,後台日誌卻顯示維護狀態。這說明有人在清除痕跡。”
“而且手法很熟。”顧軒接話,“不是臨時起意,是練過的。”
兩人對視一眼,都冇再說話。
十點零三分,林若晴團隊提交最終結論。
顧軒坐在會議桌一頭,麵前攤著報告和幾張列印圖。他右手搭在手機邊緣,拇指輕輕滑過螢幕。
“這個缺口不會自己補上。”林若晴臨走前停下來說,“我們要小心,對方可能是在故意留白。”
顧軒抬眼看了她一下。
她點點頭,轉身離開。
門關上後,屋裡隻剩他一個人。
他重新開啟報告,翻到最後一頁。那裡貼著一張截圖,是審批係統的操作記錄。時間戳清晰可見,IP地址也被還原出來。
地址歸屬地是市局內部網路。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操作者登入時使用的身份憑證,並不屬於任何一個已知賬號。而是一個臨時授權碼,有效期隻有兩個小時。
這種碼通常用於緊急事務處理,由值班高層臨時發放。
顧軒盯著那串字元,慢慢眯起眼。
他想起昨天夜裡看到的視訊畫麵。劉慶坐在長桌一側,對麵是陳國棟。鏡頭角落,有個工作人員低頭遞檔案。
那人抬起手的時候,虎口有一道疤。
和周臨川一模一樣。
他猛地坐直。
手指迅速在手機上調出通訊錄,找到一個未命名號碼。
正要撥出,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
不是來電。
是一條資訊。
發信人冇有名字,隻有一串亂碼字元。
內容隻有一行字:
【他們知道你拿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