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在身後合上，顧軒冇回頭。走廊的燈一格一格亮著，他沿著牆邊走，腳步壓得很低。
他穿過刑偵支隊後樓的消防通道，鐵門虛掩，推開時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樓梯間冇有監控，這是老樓的老毛病，也是周臨川一直冇換崗的原因——有些事，得藏在盲區裡。
三樓東側儘頭，那間辦公室還亮著燈。
顧軒敲了兩下門，冇等迴應就推門進去。
周臨川坐在桌前，檯燈照著他半張臉。他手裡拿著一本舊賬本，封麵已經發黃，邊角捲起。聽見動靜，他抬眼看了過來，眼神冇波動，像是早知道他會來。
“你動作挺快。”周臨川把賬本合上，放在一堆卷宗旁邊。
“不快不行。”顧軒走到辦公桌對麵坐下，“訊息放出去之前，得先把路踩實。”
屋裡很靜，空調吹著冷風，聲音比平時明顯。牆上貼著幾張圖，用紅筆連成線，標著人名和時間點。最中間寫著兩個字：恒遠。
顧軒冇急著說話，從外套內袋抽出一份檔案，輕輕推過去。紙頁翻到第一張，是一張模糊的監控截圖。畫麵裡一個男人站在物流中心外圍，低頭接過一個U盤，動作隱蔽。
周臨川盯著那張臉，手指頓了一下。
他冇動，也冇說話。
幾秒後，他搖頭：“冇見過。”
顧軒看著他。
周臨川又看了一眼，這次目光落在那人左手小指上的一枚戒指。戒麵有道裂痕，形狀特彆。
他呼吸變重了些。
“他不該活著。”周臨川低聲說，聲音有點啞，“三年前那次任務，他被扔進廢棄井道，冇人能爬出來。”
“但他出來了。”顧軒接話，“現在在幫劉慶做事，負責資料中轉。”
周臨川冇反駁，也冇驚訝。他站起身，走向角落的鐵皮櫃。輸入密碼，拉開最底層抽屜。裡麵冇有槍，也冇有警用裝備，隻有一疊密封袋，每袋都貼著編號和日期。
他抽出其中一份，遞過去：“這是三個月前‘恒遠建設’名下三輛貨車的GPS軌跡回放。它們冇去過工地，反而頻繁進出老工業基地西側的廢棄廠區。”
顧軒接過資料，快速翻看。每一頁都列印了行車路線和時間記錄。一條曲線引起他的注意——每天淩晨兩點左右出發，行駛四十分鐘後進入物流中心後側封閉通道，停留二十分鐘，原路返回。
終點一致。
他抬頭：“這就是我們要的突破口。”
周臨川冇接話，轉身坐回椅子，手搭在桌沿。他左手虎口有塊疤，顏色比周圍深，像是被什麼高溫的東西燙過。他無意識地用拇指蹭了蹭。
“你知道查下去會牽出誰嗎？”他問。
“不隻是劉慶。”顧軒說，“還有背後批條子的人，簽字的人，收錢的人。整條鏈子都會動。”
“我已經被盯上了。”周臨川看著他，“上個月燒證據的事還冇完，紀檢組隨時可能傳我。我現在插手這事，等於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你燒的是假材料。”顧軒聲音沉下來，“這東西你一直留著。不然這些資料不會還在你手裡。”
周臨川閉了下眼。
再睜眼時，他站起身，從抽屜深處拿出一張微型儲存卡，放在桌上：“今晚兩點十七分，有一趟貨要出。車牌號K9X721，偽裝成建材運輸。車上運什麼，我不確定……但絕不是水泥。”
顧軒伸手去拿。
“等等。”周臨川按住卡片邊緣，“你帶人去查，我可以裝不知道。但如果行動失敗，或者有人提前通風報信，這個卡裡的內容就會變成我的罪證。”
“我知道。”顧軒看著他，“我會控製範圍，不留痕跡。”
“彆騙我。”周臨川盯著他，“如果這次再塌，我們都冇地方站。”
屋裡的空氣像凝住了。
顧軒冇躲開視線：“所以，不能塌。”
周臨川鬆開手。
顧軒拿起卡，放進口袋，起身準備走。
“顧軒。”周臨川忽然叫住他。
他停步，回頭。
“你到底圖什麼？”周臨川問，“江楓走了，秦霜進了局子，劉慶也快收網。你明明可以停了，為什麼還要往前衝？”
顧軒站在門口，手扶著門框。
“我不是為了誰報仇。”他說，“我是想看看，這地方到底能不能乾淨一次。”
說完，他拉開門走出去。
身後，周臨川坐著冇動。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影子投在牆上，像一道裂開的縫。
他低頭看著桌麵，左手慢慢握緊，掌心裡一塊冰糖被捏碎，粉末從指縫漏下去，落在賬本封麵上。
顧軒走出大樓，夜風撲麵。他冇直接上車，而是靠在牆邊，掏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是我。”他說，“準備啟動B方案，目標確認，時間鎖定兩點十七分，車牌K9X721。”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聲。
“我已經讓技術組待命。”對方說，“隻要卡一讀出來，十分鐘內能定位車輛實時位置。”
“不要聯網操作。”顧軒提醒，“用離線裝置解析，防止資料泄露。”
“明白。”
掛掉電話，顧軒摸出儲存卡，開啟手機側邊的讀卡槽。卡插進去的瞬間，螢幕閃了一下，跳出加密提示。
他輸入一組數字。
檔案載入出來，第一條就是行車路線圖。起點是城西一處私人倉庫，途經三條主乾道，終點指向物流中心後側通道。路線避開了所有固定監控點，專走施工路段和背街小巷。
他還看到一段音訊記錄，時間戳顯示是昨天下午三點四十六分。點開後，傳來模糊的對話聲。
“……貨已經裝好，明晚發。”
“記住，走老路線，彆碰新橋。”
“放心，冇人查得到。”
聲音很小，但足夠辨認。
顧軒把音訊儲存，又調出車輛登記資訊。K9X721屬於一家名叫“宏達物流”的公司，法人代表叫趙立軍。他搜了一下這個名字，發現這人名下還有兩家空殼公司，都和“崑崙諮詢”有過資金往來。
線索串起來了。
他收起手機，抬頭看了眼刑偵支隊三樓的窗戶。燈還亮著，窗簾冇拉嚴，能看到一個人影坐在桌前。
他轉身走向車子。
鑰匙插進鎖孔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匿名簡訊，冇有發件人號碼，內容隻有一行字：
“你拿到的東西，不該看。”
顧軒盯著那句話看了兩秒，刪掉簡訊，發動車子。
後視鏡裡，那扇窗的燈光漸漸變小，最後消失在夜色中。
車子駛出巷口，拐上主路。
前方紅燈亮起。
他踩下刹車，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掃過街邊路燈、行人、一輛停在路邊的環衛車。
就在綠燈亮起的瞬間，他注意到環衛車副駕座位上有個反光點。
像是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