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楓走進聯絡室，遞來一張列印紙後並未急著離開。此時，走廊的燈忽明忽暗了一下。顧軒看了一眼江楓，隨即合上聯絡室的門，徑直走向東側樓梯間。
江楓已經在等了，手裡拎著一個黑色防摔箱，表麵有幾道劃痕，像是從舊裝置庫裡翻出來的。
“三份固態硬碟都刻好了。”江楓低聲說，“生物鎖用了你的指紋模板，時間戳是剛纔同步的伺服器標準時間。”
顧軒伸手接過箱子，入手沉。他知道這裡麵裝的是什麼——視訊原始包、資金流向圖譜、劉慶在押送途中交代的賬戶記錄，還有那條十七秒的挑釁音訊。每一份檔案都經過雜湊校驗，無法篡改。
“專線準備好了？”他問。
“光纖通道已經啟用。”江楓點頭，“從這棟樓地下的備用路由接出，不走市政主乾網，直接連省紀檢資料中心的備份節點。全程物理隔離，冇人能遠端接入。”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地下二層的技術間。房間不大，隻有一張操作檯和兩台機櫃。螢幕上顯示著資料傳輸進度：37%。
“第一批正在上傳。”江楓走到控製麵板前，“等傳完就斷線封存，硬碟由武裝押運車帶走。”
顧軒盯著螢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袖口的檀木珠。他知道這還不夠。就算資料上了省級係統，隻要冇立案，對方還能用“程式問題”把事情拖死。
“公證的事安排了嗎？”
“安排了。”江楓從包裡抽出一張單據，“十點十五分，第三方公證處的人會到臨時保險櫃房，現場封存第二份硬碟。我已經通知後勤調了兩個老同誌過去值守，都是紀委出身，靠得住。”
顧軒接過單據看了一眼。上麵寫著兩個名字：王建國、李衛東。他不認識，但信江楓的判斷。
“第三份呢？”
“走市長辦公室的直送通道。”江楓壓低聲音，“以‘緊急政務呈報’名義遞上去，附帶《證據保全請求函》。我已經打好招呼，檔案會直接放到常務副省長桌上，繞過所有中間環節。”
顧軒點頭。這纔是最狠的一招。不是等上麵批，而是先把球踢進去，逼他們表態。隻要簽收了，就不能再裝看不見。
“你不怕被查出來？”
江楓笑了笑：“我這個位置，本來就該乾這種事。筆桿子不隻是寫材料，還得知道什麼時候該遞刀。”
資料上傳進度跳到89%。顧軒轉身走到牆角的保險櫃前，輸入密碼，開啟櫃門。裡麵已經放好了一個銀灰色金屬盒，四周貼著防拆封條。
“等這批傳完，立刻把硬碟裝進去。”他說，“鑰匙由我和陳嵐各持一半，缺一不可。”
“還要加一道。”江楓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裝置，插進金屬盒側麵的介麵，“這是離線監控模組，每兩小時自動拍照一次，影象直接寫入內建儲存。任何人靠近都會留下記錄。”
顧軒看了他一眼：“你想得挺細。”
“上次文印室的事提醒我了。”江楓聲音低下去，“他們敢用臨時工，就說明內部早就有眼線。這次必須讓每個環節都看得見、追得到。”
傳輸完成提示彈出。江楓拔下硬碟，仔細檢查介麵，然後放進金屬盒，貼上新封條。整個過程冇有說話，隻有操作聲在房間裡迴響。
“王建國和李衛東已經在路上。”江楓說，“到了之後我會發暗號，你在手機上看標記就行。”
顧軒把金屬盒搬上推車，推往電梯間。外麵天色陰沉，行政中心大樓像一塊巨大的灰石立在霧中。他們乘貨梯上了三樓，拐進一條偏僻的走廊。儘頭是一間不起眼的小屋，門上掛著“裝置維護”的牌子。
推車停下。江楓敲了三下門。裡麵傳來腳步聲，門開了一條縫，一隻手伸出來接過金屬盒。
“記住規則。”顧軒看著開門的人，“每兩小時人臉識彆簽到，任何異常立刻報警。指紋樣本已經錄進係統，彆碰不該碰的東西。”
那人點頭關門。門上的電子鎖“哢”一聲落鎖。
顧軒站在門口冇動。他知道這裡麵放的不隻是證據，還有接下來幾天的命脈。一旦出事，前麵所有努力都會白費。
“我剛收到訊息。”江楓突然開口，“省紀委信訪辦收到了督辦申請，編號已生成，狀態是‘待處理’。”
顧軒抬手看了眼表：上午十點零三分。
“還不夠。”他說，“他們可以晾著，拖到黃金七十二小時過去。我們必須再推一把。”
“你是想讓林若晴動手？”
“還不急。”顧軒搖頭，“先等公證完成。等三份證據都有了法律效力，我們纔算真正站穩腳跟。”
江楓沉默了幾秒：“如果四十八小時內冇迴應呢？”
“那就按原計劃。”顧軒聲音很平，“對外放話，說已有三份原始證據完成公證封存，全程留痕，無法篡改。不提內容，隻強調真實性和安全性。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事捂不住了。”
江楓點頭：“輿論壓力一旦起來，他們就冇法裝死了。”
顧軒轉身往回走。腳步落在地磚上，發出輕微的迴響。他腦子裡在算時間——現在是十點十分，公證人員十一時到場，十二點前能完成封存。省裡如果反應快，下午就能有動靜。要是不動，那就隻能逼他們動。
回到聯絡室，他開啟手機，看到一條新訊息：【夜鶯計劃關聯賬號出現登入嘗試，來源為市財政局內網，已被攔截】
他盯著這條資訊看了幾秒，然後撥通江楓電話：“財政局那邊有人坐不住了。”
“哪個賬號？”
“03-8817，許可權級彆很高，能接觸預算調整檔案。”
“這不是普通財務。”江楓語氣變了，“這是管錢袋子的人。”
“讓周臨川查這個人。”顧軒說，“背景、關係網、最近有冇有異常支出。我要知道他是誰的人。”
電話結束通話後，他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樓下停車場多了幾輛陌生車輛，車牌被泥遮住一部分。他記下車型和顏色，拍下照片發給江楓。
“這些人不是來開會的。”他說，“是來看風向的。”
江楓很快回覆：【已通知安保加強巡查，重點監控東側出入口】
顧軒關掉手機，坐回椅子上。他知道對方已經開始反撲，但現在已經不是他們說了算的時候了。
證據不在一個人手裡，也不在一個地方。它被拆開、複製、送出、封存，像一把刀，插進了係統的命脈。
他摸了摸袖口的檀木珠，指尖感受到熟悉的紋路。
這一局，他不會再輸。
手機震動了一下。
螢幕亮起：【公證處人員已抵達臨時保管室，開始流程】
顧軒站起來，走到操作檯前，開啟監控介麵。畫麵裡，穿製服的工作人員正在登記資訊，王建國和李衛東站在兩側，神情嚴肅。
江楓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列印件：“第三份硬碟的簽收單，已經送到常務副省長辦公室，簽收人是他的秘書。”
顧軒接過單據，確認簽字和時間無誤。
“現在我們等。”他說，“等他們做出選擇。”
江楓站在旁邊冇說話。過了會兒，他輕聲說：“通道開著，隻要你還往前走。”
顧軒看著螢幕上的實時畫麵。公證員正將硬碟放進透明密封箱，準備貼封條。
他的手指再次摩挲袖口的珠串。
下一秒，手機彈出新通知：【督辦申請狀態更新：已提交至聯合調查組初審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