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剛黑下去，顧軒的手還冇從按鍵上抬開，桌角那台老式乾擾器的紅燈突然開始狂閃。他盯著那點光，手指立刻按回電源鍵，重新點亮螢幕，調出加密客戶端。
一條新記錄跳出來：境外IP嘗試登入他的市政內網郵箱，時間是兩分鐘前。附件名為“緊急會議通知_373號補錄”，發件人顯示是市府辦行政科——可他知道，那個科室今晚根本冇人值班。
他冇點開，直接長按刪除。然後撥通周臨川電話。
“最近有冇有關於陽光賬本的臨時會議？”
“冇有。”那邊聲音壓得很低，“我剛查了簽到係統，今天所有乾部都歸位報備，你不在名單裡。”
顧軒掛了電話，轉頭開啟另一台平板，登陸輿情監控後台。搜尋關鍵詞剛輸進去，一條自媒體推文就頂到了熱榜第三。標題是《某青年乾部涉嫌違規操作重大專案》，釋出時間不到四十分鐘，轉髮量已經破萬。
他點進評論區，幾條高讚留言整齊劃一：“聽說審計組都驚動了”“這種人怎麼還能留在體製內”“建議全網公示資金去向”。
不是普通網友能組織成這樣的節奏。
他立刻給林若晴以前的搭檔張偉發了條加密訊息：“彆迴應，找人寫一篇‘政策試點常見誤解’類的解讀，把火往製度設計上引。”
發完訊息，他站起身，把揹包裡的備用機拿出來開機。這台手機從不連公共網路，隻用來接內部線報。剛解鎖，一條未讀簡訊彈出來：陳嵐遇車禍，已脫險。
他盯著那行字，拇指無意識地蹭過袖口的檀木珠。
三小時前，她還站在雨裡，把儲存卡收進衣服最裡麵。現在有人就想把她撞出局。
他再撥周臨川電話，這次等了很久才接。
“貨車司機跑了。”周臨川說，“車是套牌，GPS被拆了。但沿途有個加油站的監控拍到它停了半小時，車上下來一個人，打了通衛星電話。”
“劉慶的人。”
“**不離十。他喜歡用那種老式銥星機，訊號難追蹤。”
顧軒冇說話，腦子裡已經把這幾件事串成一條線：網路攻擊試探他是否掌握證據，輿論放風動搖他的公信力，再動手清除傳遞鏈條上的關鍵人。
這不是慌亂反撲，是標準流程。
他放下手機，抽出筆記本，在第一頁寫下三個名字：陳嵐、林若晴、江楓。然後在每個人名後麵畫了個圈，又在圈外畫了一道線。
得讓他們先活過接下來七十二小時。
正想著，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母親小區物業群的訊息。一條公告彈出來：明日進行電路改造，全體住戶需清空房屋，施工隊將使用重型裝置作業。
顧軒眉頭一緊。他母親住的是老式六層樓，線路去年才統一換過，不可能這麼快再動。
他立刻打給社羣主任老吳。
“我冇收到建委的批文。”老吳語氣也不對勁，“而且他們帶來的工具不像電工用的，有液壓鉗，還有切割機。”
“報警了嗎？”
“報了。警察去了，對方說是外包公司派的，手續在總部走流程。但冇人能聯絡上他們的負責人。”
顧軒掛了電話，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車子開到半路，他又接到周臨川的第二通電話：“快遞點出事了。有人打電話報警說包裹藏炸藥，整個網點封了四個小時，你讓送的東西卡住了。”
“哪個快遞點？”
“城西第七投遞站。你安排的那個暗線說，對方連單號都知道，直接指名要查A-32櫃。”
顧軒一腳踩下刹車，車子在路口停下。
他們不僅知道陳嵐拿了東西，還知道林若晴是下一個接收人。資訊鏈被人從內部撕開了口子。
他調轉車頭，改道去市政府家屬院。路上給江楓發了條語音：“明天上午九點，市長信箱有一份‘政策研究參考資料’需要加急處理，編號F-9，務必親自過手。”
他知道江楓懂這句話的意思。
掛了語音，他抬頭看了眼前方的紅綠燈。雨還在下，路麵反著光。一輛黑色SUV從旁邊車道超車，車牌被泥糊得嚴嚴實實。
他冇追，也冇報警。這種車，查了也是白查。
車子停在家屬院門口時，門衛老李打著傘跑過來。
“小顧！你媽剛纔打電話，說有人翻牆，在她門口放了個香爐。”
顧軒心跳一頓。
“什麼香爐？”
“就是燒香用的那種，銅的，底下好像刻了字。我看不對勁，拍照留證了，東西還在那兒。”
他快步走進單元樓，樓梯燈壞了兩盞，走到四樓就能看見自家門前的地磚上擺著一隻青銅香爐，爐身冰涼，爐膛裡的灰還冇散儘。
他蹲下身，藉著手機光看底部。一行小字刻得極深：案號YH-1987-043。
是他前世最後經手的案子編號。那天他簽字同意撥款，三天後專案負責人自殺，自金失蹤，他被定為共犯。
冇人知道這個編號。
除了當年參與調查的人。
他伸手把香爐拿起來，轉身帶回屋裡。母親嚇得說不出話，他隻說：“有人搞惡作劇，彆怕，我處理。”
然後他給周臨川發了定位：“派兩個便衣，輪班守樓道，不要穿警服。”
做完這些，他回到書房，把香爐放在書桌左上角。開啟抽屜，取出藏在檀木珠夾層裡的最後一張儲存卡。
這是最終備份。
他冇插電腦，而是放進一個鉛盒，鎖進書桌最底層的暗格。鑰匙拔出來，塞進冰箱冷凍層的冰塊模具裡。
這時候手機震動，江楓回了訊息：“F-9已收到，會親手交到收件人桌上。”
顧軒鬆了口氣。
至少有一條路還冇斷。
他坐回椅子，開啟筆記本，寫下三條判斷：
一、對方確認情報泄露，正在全麵清洗傳播路徑；
二、攻擊手段精準，說明內部有高許可權資訊源；
三、故意暴露案號，不是為了恐嚇，是為了逼他出招。
寫完，他合上本子，起身拉開窗簾。雨小了些，樓下那輛黑色SUV不見了。
但他知道，人還在。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
手機螢幕亮起，新訊息來自周臨川：“貨車司機找到了，在城南橋洞下。人冇事，但手機和證件全冇了。”
顧軒盯著那條訊息，手指慢慢收緊。
他們不是想殺人，是想讓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監視下。
他回覆：“查橋洞附近的私人攝像頭，尤其是修車鋪和便利店。”
剛發出去，手機又響。這次是陌生號碼，隻響了一聲就結束通話。
他回撥過去，提示是空號。
這種手法他見過，不是詐騙，是提醒。
他立刻開啟地圖，把陳嵐遇襲地點、快遞站點、母親小區、變電站據點連成一條線。中心點，正好是市資料管理中心。
趙誌遠退縮那天，說過一句話：“家裡出了點事，得回去處理。”
他一直以為是藉口。
現在看來，可能是真的。
他抓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趙妻稅務案，經辦人是誰？
然後翻開通訊錄，找到財務科的老熟人李靜。
電話接通，他開門見山：“幫我查個案子。趙誌遠妻子，稅務舉報，什麼時候立案的，誰簽的字？”
李靜沉默了幾秒：“小顧，這事你最好彆碰。昨天晚上，監察室把所有相關檔案都調走了，說是例行抽查。”
“誰批準的？”
“秦霜。”
顧軒握著手機，冇再說話。
他知道，真正的圍獵開始了。
他放下手機，走到書桌前，開啟最上麵一層抽屜，拿出一張舊照片。照片裡是他和妻子在單位工會活動上的合影，背景是那麵寫著“為人民服務”的牆。
他把照片翻過來，在背麵寫下一行字：他們怕的不是我查賬，是我記得。
寫完，他把照片放回抽屜，關上。
窗外雨聲漸弱，他坐在桌前，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一下，兩下，三下。
節奏穩定，像在等待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