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十八分,電腦螢幕的藍光還亮著。
顧軒冇動,手指懸在滑鼠上方。江楓那條私信像根針紮進神經——秘書長辦公室被問起了保險櫃的事。他知道,對方已經開始追查了。
他摘下眼鏡,把“司法提交”那張光碟從公文包裡拿出來,輕輕放進檀木珠串的夾層。珠子一扣一合,嚴絲合縫。包裡剩下的,是張空白盤,貼著同樣的標簽。
不能走正門。
他關掉主機,拔下電源,拎起包就往消防通道走。腳步踩在水泥台階上,冇有回聲。三樓拐角處,他停下,從門縫往外看。鐵門還在原位,但鎖頭歪了半寸。
有人來過。
他退回去,推開天台門。風撲麵而來,遠處路燈連成一條線。對麵居民樓五樓陽台晾著衣服,繩子晃著。他把繩索固定好,翻過欄杆,一點點滑下去。落地時腳底打滑,膝蓋撞了地,但他冇停,直接鑽進後巷。
手機震了一下。
周臨川發來定位:兩名黑衣人已進入樓道,攜帶破門工具,身份未明。
顧軒靠牆站著,喘了口氣。他知道這些人不會隻查一次。他們要的是徹底抹掉痕跡。
他摸了摸襯衫內袋裡的SIM卡,那是周臨川給的備用號。現在不能打,一通電話都可能暴露位置。
巷口傳來腳步聲。
他貼著牆挪過去,看見一個人影站在垃圾箱旁,戴著戰術手套,正低頭檢查地麵有冇有腳印。另一個在巷子另一頭,手裡拿著訊號乾擾器,螢幕閃紅光。
顧軒慢慢抽出筆,不是為了寫,而是擰開筆帽,把微型儲存卡塞進筆管。這是最後一份備份,萬一光碟丟了,還能重啟。
他剛收好筆,那人突然抬頭。
對上了眼。
對方愣了一瞬,立刻衝過來。顧軒轉身就跑,但才兩步就被追上。那人一把抓住他肩膀,公文包被拽得脫手。顧軒順勢反手一推,借力撞向對方胸口,兩人一起摔在地上。
包開了。
那人伸手去抓光碟盒,顧軒抬腿頂住他手腕,盒子滾出去。他翻身壓上去,拳頭砸向對方臉。那人偏頭躲開,口罩卻被打落一半。
左耳後一道疤。
顧軒動作一頓。
這疤他見過,在三年前一份境外資金轉移記錄的附件照片裡。那個從不露臉、隻用手簽字的“影賬”,代號程小舟。
“是你。”顧軒聲音冷下來,“YH-0937專案那天,你在地下金庫簽了交接單,指紋留在密封袋邊緣。”
程小舟臉色變了。
他猛地翻身,想逃。顧軒早有準備,一腳絆在他小腿上,整個人壓住後背,手肘頂住他脖子。掙紮中,程小舟外套撕裂,一塊麵板蹭破,血滲出來。
顧軒掏出證物袋,把那片帶血的布料裝進去。
“最後一環閉合了。”他說。
警笛聲由遠及近。
周臨川帶人來了。
兩名便衣衝進巷子,把程小舟按在地上銬住。周臨川走過來,看了眼顧軒手裡的證物袋,又看看他膝蓋上的擦傷。
“你冇事吧?”
“冇事。”顧軒站起來,拍了拍褲子,“東西送出去了嗎?”
“清潔工五點整到信訪視窗,已經安排好了。”
顧軒點頭,從珠串裡取出真正的光碟,遞過去。
“交給他,彆讓任何人碰。”
周臨川接過,塞進懷裡,低聲說:“這個人怎麼辦?”
“帶走審。”顧軒看著被押走的程小舟,“他是秦建國海外洗錢鏈的關鍵操作人,不是普通打手。”
周臨川皺眉:“上麵會壓嗎?”
“不會。”顧軒目光掃過巷口,“他們現在自顧不暇。審計局昨晚開會,巡視組調檔,程維山被叫去談話就冇回來。支援體係已經在切割。”
周臨川冇說話,隻是點點頭。
顧軒站在巷口,抬頭看天。東邊泛白,城市快醒了。
他摘下眼鏡,拇指緩緩摩挲檀木珠。這一路走來,每一步都是算好的。有人犧牲,有人倒下,也有人背叛。但他一直冇停。
腳步聲響起。
一名穿環衛服的老人推著清潔車走來,在省紀委信訪視窗前停下。周臨川走過去,低聲說了幾句,把光碟放進一個牛皮紙信封,塞進車兜。
老人點點頭,把信封混進一堆材料裡,推車離開。
顧軒看著那輛清潔車慢慢駛遠,消失在街角。
他知道,這張盤一旦進入係統,就再也攔不住了。
背後傳來動靜。
周臨川走過來,遞上一瓶水:“接下來呢?”
“等。”顧軒擰開瓶蓋喝了一口,“等他們亂。”
“要是他們反咬我們偽造證據呢?”
“讓他們查。”顧軒冷笑,“所有資料來源都能追溯。伺服器日誌、銀行流水、監控調取記錄都在附件裡。我們不光有結果,還有過程。”
周臨川笑了下:“你還真敢賭。”
“這不是賭。”顧軒看著遠處樓宇間的縫隙,“這是收網。”
話音剛落,手機響了。
是江楓。
顧軒接起來,冇說話。
那邊沉默兩秒,才聽見聲音:“秘書長辦公室剛纔接到通知,常務副市長要臨時召開緊急會議,議題是……YH-0937專案的後續處理。”
顧軒眼神一沉。
他們開始慌了。
“幾點開會?”他問。
“七點。”
“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放回口袋。
周臨川看著他:“你要去?”
“不去。”顧軒搖頭,“我現在出現就是靶子。但他們開會,說明內部已經分裂。有人想甩鍋,有人想保人,隻要吵起來,就會漏更多東西。”
“那你打算怎麼辦?”
顧軒冇回答,隻是抬起手,看了看腕上的表。
五點三十四分。
天完全亮了。
他站在這條老街的梧桐樹下,風吹動衣角。遠處傳來早班公交的報站聲,一個小女孩揹著書包跑過路口,笑聲清脆。
顧軒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擦鏡片。
然後重新戴上。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十字路口。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來,停在路邊。車窗降下,司機遞出一個檔案袋。
顧軒走過去接過。
袋子很輕。
他冇開啟,直接塞進公文包。
司機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
顧軒知道是誰派來的。
但他冇問。
轉身離開時,他聽見車窗升起的聲音。
腳步剛邁出兩步,手機又震了。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隻有三個字:
“你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