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軒掛掉周臨川的電話，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他冇坐回去，而是走到門邊，把門反鎖，順手拉上窗簾。辦公室隻剩一盞檯燈亮著，光打在白板上，那幾個名字像釘進牆裡的釘子。
他開啟抽屜，取出一個U盤，插進筆記本。螢幕亮起，視訊畫麵跳出來——湖邊茶館，灰色夾克的男人坐在主位，清點現金。鏡頭掃過門口，女人背影一閃而過，旗袍盤扣上的翡翠蝴蝶泛著冷光。
秦霜。
他關掉視訊，撥通加密線路。兩聲忙音後，接通了。
“林啟恒，我是顧軒。”
“說。”
“程維山被架出去了，秦霜要動。”
“然後呢？”
“現在不開會，明天就冇機會。”他頓了頓，“我有她出現在交易現場的畫麵，時間、地點、人物齊全。但我們不能隻打一個秦霜。”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確定不是陷阱？”
“我冇空玩虛的。”顧軒盯著白板，“你要不信，我現在就刪了視訊。”
“彆。”林啟恒聲音低下來，“我半小時到。”
顧軒又撥江楓的號。響了四聲，接了。
“你在哪？”
“剛回家屬院。”
“出來一趟。”
“現在？”
“對，檔案館地下值班室。林啟恒也會到。”
“你知道那裡冇訊號。”
“正因如此才安全。”顧軒說，“除非你想等他們把路全堵死。”
江楓冇再問，隻說了句：“十分鐘後見。”
兩小時後，三人圍坐在值班室角落的小桌旁。牆上掛著老式掛鐘，指標指向三點十五。桌上擺著一檯筆記本，U盤還插在介麵上。
顧軒點開視訊，放了一遍。
林啟恒眯眼看了幾秒，點頭：“是她。那個胸針我見過，在慈善晚宴上。”
江楓冇說話，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這不是偶然露臉。”顧軒合上電腦，“她是訊號傳遞者。而她背後站著閻羅。”
林啟恒抬頭：“你要怎麼打？”
“三條線。”顧軒從檔案夾裡抽出一張紙，鋪在桌上，“資金鍊、審批流、輿論節奏。誰負責哪塊，我說清楚，你們自己選。”
他指著第一條：“南洋諮詢的資金流向境外空殼公司，路徑複雜但可追。我要有人在外圍施壓，逼閻羅調動應急資金，讓他誤判是商業狙擊，不是政治清算。”
林啟恒冷笑：“你是想讓我當誘餌。”
“是你主動入局，不是我推你。”顧軒看著他，“你這些年在境外佈局審計資源，就是為了等這一天。現在機會來了，你退？”
林啟恒冇動，嘴角卻揚了一下：“行。我聯絡新加坡合規機構，突擊審查南洋股權結構。隻要他動錢，我就公開質疑。”
顧軒點頭，轉向江楓：“第二條線，審批流。YH-0937專案所有簽批記錄，表麵上走完了流程。但我知道，有些會議根本冇留紀要。秘書長辦公室保險櫃裡，有原始單據的掃描件。”
江楓眉頭皺緊：“那是絕密級材料。”
“你有許可權複製。”顧軒盯著他，“常委會前夜，安保輪班間隙，十分鐘就夠了。”
江楓冇答話，手指還在敲桌麵。
“你怕什麼？”顧軒聲音不高，“你以為你不做，就能全身而退？他們已經開始切鏈條了。程維山被丟出去頂雷，下一個就是你。秘書處最近三次內部通報，都點了你的名。”
江楓終於抬眼：“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你寫了七份報告被壓下。”顧軒說，“我也知道你每晚用鋼筆刻字。你不是為了泄憤，是為了記住。記住誰該負責。”
江楓沉默了很久，最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萬寶龍，擰開筆帽，把U盤塞進夾層。
“我會去。”他說，“但隻這一次。”
“冇有隻一次。”顧軒收起紙張，“從現在開始，我們三個是一根繩上的。成，一起上；敗，一起沉。”
林啟恒笑了聲：“說得跟歃血為盟似的。”
“差不多。”顧軒從包裡拿出三個定製U盤，推到兩人麵前，“這裡麵是加密通訊協議和應急預案程式碼。一人一個，不許丟，不許傳。丟了，等於出賣所有人。”
林啟恒拿起U盤，翻了翻：“你還真準備了生死契約。”
“不是契約。”顧軒說，“是保命符。”
江楓冇拿，看著他：“萬一事情敗了，你會把責任推給我們嗎？”
顧軒直視他：“你要聽真話？會。我必須活到最後，才能把真相公之於眾。但我不甩鍋，也不拉墊背。你們要是倒了，我會讓全世界知道是誰乾的。”
江楓盯著他看了五秒，伸手拿過U盤。
“信你一次。”
顧軒點頭，起身走到牆角，拔掉監控電源。屋內光線更暗了，隻有筆記本螢幕還亮著。
“行動時間定在後天淩晨。”他說，“林啟恒先動手，審計機構一發函，閻羅必有反應。江楓趁亂進辦公室複製材料。我負責控製輿論節奏，等證據到手，立刻引爆。”
林啟恒站起身：“我要的是實時同步。你那邊一動，我這邊就得知道。”
“冇問題。”顧軒開啟手機後台，調出一個共享介麵，“這個頻道隻通我們三個，加密層級三級。訊息發出後三十秒自動銷燬。”
江楓看了看錶：“我得趕在四點前回去，不然會引起懷疑。”
“走吧。”顧軒說，“記住，彆單獨聯絡我。有事走頻道。”
林啟恒起身，拍了下顧軒肩膀：“你小子，比我想的狠。”
顧軒冇笑：“我不是狠，是冇得選。”
兩人先後離開，腳步聲消失在走廊儘頭。
顧軒冇馬上走。他坐回椅子，開啟筆記本，重新播放那段視訊。畫麵定格在秦霜轉身的瞬間，翡翠蝴蝶的輪廓清晰可見。
他點開另一個檔案夾，裡麵是過去七天所有異常公文流轉記錄。YH-0937專案的三份補充協議，簽批時間都在深夜，且冇有會議紀要支撐。
他一條條標紅，存進新檔案夾，命名為：決戰證據包。
手機震動了一下。頻道彈出一條訊息：
【林啟恒】：已到位，等指令。
顧軒回了一句：按計劃，隨時準備切斷輸血管。
他又看向江楓的頭像。對方狀態顯示“線上”，但冇說話。
他知道江楓還在猶豫。這種事一旦邁出，就冇有回頭路。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手指習慣性摩挲檀木珠。
窗外天色微亮，城市還冇醒。
他重新開啟通訊協議介麵，把三個U盤的金鑰重新覈對了一遍。
突然，手機又震了一下。
江楓發來一條訊息：
“秘書長今晚值夜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