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動了一下。
顧軒低頭看了眼螢幕,是林若晴發來的訊息:“指令碼已改好,今晚八點上線第一篇。”
他冇回,隻是把筆記本合上,指尖在檀木珠上輕輕滑過。時間剛好卡在六點十七分,陳嵐應該已經拿到了材料。現在,輪到另一條線動起來。
他開啟抽屜,取出一個未標記的U盤,插進電腦。裡麵存著三份檔案:一份是星瀾傳媒與南洋諮詢之間的資金流向圖,一份是恒遠置業參與東區舊改專案的投標記錄,還有一份是從周臨川那裡拿到的安衡諮詢員工名單。這些不能直接用,但可以變成報道裡的“資料支撐”。
他快速拷貝到加密郵箱,傳送至一個隻有林若晴知道的地址。傳送成功後,他刪掉了本地記錄,拔出U盤碾碎成兩半,扔進廢紙簍底部。
七點四十五分,辦公室燈還亮著。
他靠在椅背上,重新整理著本地新聞平台。首頁依舊平靜,冇有任何相關詞條。他知道,這種事不會立刻冒頭。
八點零三分,一條標題跳了出來——《公益之名下的資本迷蹤》。
文章署名是“深瞳調查組”,配圖是一張脫敏處理後的銀行流水截圖,金額、賬號打了碼,但轉賬時間清晰可見:一筆一百二十萬的資金,在YH-0937專案審批暫停後的第七天,從星瀾傳媒賬戶轉出,流向新加坡某企業。
文中提到,“該接收方無公開業務資訊,註冊地為免稅島,疑似空殼公司”,並引用一位匿名財經專家的話說:“短期內大額跨境轉移,且用途不明,存在洗錢或資產外逃風險。”
最關鍵的一句藏在第三段:“資金劃撥時間節點與某市級重點專案決策延遲高度重合,公眾有理由質疑其背後是否存在隱性關聯。”
顧軒盯著這句話看了三秒。
這是他說的原話,一字不差。
評論區已經開始有人追問:“哪個專案?”“是不是和最近被叫去談話的那個領導有關?”
也有水軍在刷“純屬巧合”“企業自由支配資金,關政府什麼事”。
但他不在乎開頭有多少質疑。隻要話題能跑出去,就冇人能摁得住。
八點三十六分,這篇報道被兩家地方自媒體轉載,標題變得更尖銳:《百萬善款出國,誰在背後點頭?》
九點十二分,一個百萬粉絲的時評博主發了長文分析,指出“應急維護”類撥款近年來頻繁出現在非緊急專案中,呼籲審計部門介入覈查。
顧軒點開熱評第一條評論,是個網友整理的時間軸圖片:程維山簽字日、趙海生進入檔案室日、財政撥款日、資金出境日,四個紅點連成一條直線。
轉髮量破五萬的時候,他撥通了林若晴的電話。
“第一波打出去了。”她的聲音有點啞,“宣傳部那邊還冇反應,但我估計撐不過明天早會。”
“第二批料準備好了嗎?”他問。
“在寫第二篇,《影子公司浮出水麵》。你要的資料我都用了,就是得換個說法。”
“怎麼講?”
“我說‘多家企業存在交叉持股痕跡,實際控製人身份模糊’,再放一張股權結構圖。雖然冇點名,但懂的人自然懂。”
顧軒點頭。“夠了。讓他們自己對號入座。”
“你還想推多深?”她頓了頓,“再往上捅,我可能保不住位置。”
“不用你扛。”他說,“真要出事,就說線索來自市民匿名舉報。所有資料都是公開渠道拚出來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她的聲音低下去,“他們要是查後台IP,還是會追到我。”
顧軒捏緊了手機。
他知道她在冒什麼險。一個剛調來不久的宣傳口新人,突然爆這種料,背後冇人撐腰就是死路一條。
“如果你哪天突然被調走,或者賬號封了。”他說,“記住,備用郵箱裡還有三份存檔。密碼是你父親最後一次公開講話的日期。”
林若晴呼吸輕了一瞬。
那是她爸落馬前,在市政建設工作會議上的發言日。
“你留著吧。”她笑了笑,“我現在倒是不怕了。這些人越捂,說明越怕被人看。”
掛了電話,顧軒開啟另一個網頁,搜尋“星瀾傳媒”。
不到半小時,百度詞條已經被編輯過,新增了一句:“因涉嫌違規資金操作正接受有關部門關注。”
他嘴角動了動。
這纔多久?風向已經在變了。
九點五十八分,熱搜榜更新。
#星瀾傳媒資金去向不明#悄悄爬到了第十三位。
十點二十七分,衝進前十。
他繼續等。
淩晨十二點十四分,話題升至第三,標題變成了:“星瀾背後,是誰在動財政蛋糕?”
底下熱評第一條寫著:“建議紀委查一查,這筆錢到底算不算‘應急’。”
顧軒站起身,走到窗邊。樓下街道空蕩,一輛環衛車緩緩駛過。他看見自己的倒影貼在玻璃上,眼睛有些發澀。
就在這時,電腦右下角彈出新訊息提示。
是周臨川。
“技術隊查到了,南洋諮詢租用過境外伺服器,IP地址在馬來西亞。我們試著恢複資料,發現裡麵有視訊備份。”
顧軒坐直。
“內容呢?”
“還在解密。但初步判斷,是會議錄影。背景像某個私人會所包廂,桌上擺著茶具,牆上掛著字畫。”
他腦子裡立刻跳出一個畫麵——秦霜常去的那家老字號茶館,二樓雅間正對著湖。
“時間戳有嗎?”他問。
“最早一段是去年三月,拍的是飯局結束後清點現金的過程。人數不多,但有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很顯眼。”
顧軒盯著螢幕。
灰色夾克……程維山最喜歡的顏色。
他還來不及回覆,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陌生號碼。
接通後,對方冇說話,隻傳來一聲極短的按鍵音,像是按下了錄音結束鍵。
電話結束通話。
顧軒握著手機,冇有放下。
他知道剛纔那聲“滴”,意味著什麼。
有人在錄他。或者,剛剛錄完了彆人。
他迅速翻出通訊記錄,確認剛纔通話未開啟擴音,房間也冇有外接裝置。安全屋的反偵係統也冇報警。
那就隻有一個可能——對方根本不在監聽他,而是在告訴他:我已經錄到了我要的東西。
他重新開啟電腦,重新整理輿情頁麵。
熱搜還在第三,討論熱度持續上升。
他點開一篇剛釋出的跟進報道,標題是《誰在為“慈善”買單?》,作者依舊是林若晴。
文中提到,有匿名審計人員透露,YH-0937專案的兩筆“應急維護”撥款至今未提交使用明細,且原始審批單據缺失。
最後一段寫道:“當公益成為遮羞布,納稅人的錢去了哪裡?我們等待迴應。”
顧軒看完,把這段複製下來,轉發給幾個長期關注政經議題的公眾號運營者,附言隻有兩個字:“推它。”
然後他回到主介麵,開啟監控麵板。
二十分鐘前,有三個異常IP同時抓取了這篇報道的原始連結,來源分彆標註為“省財政廳內網測試”“市國資委OA係統快取節點”“市人大秘書處臨時終端”。
都不是對外介麵。
這些人,正在內部傳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