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軒盯著螢幕右下角的時間,23:17。
輿情曲線在十分鐘前猛地跳了一波,又迅速被壓下去。熱搜掉了,轉發限流,關鍵詞遮蔽,老套路。但他知道,火已經點起來了。真正的火不在熱搜榜上,而在私聊群、朋友圈截圖、飯局酒桌的低聲議論裡。
他冇動,手指搭在鍵盤邊緣,等下一個訊號。
手機震動,不是來電,是加密頻道的提示音。他劃開,陳嵐的聲音直接傳出來:“紀檢組開會了。”
“開了多久?”
“四十分鐘。”
“結果呢?”
“王立峰拍板,暫不立案。”
顧軒輕輕敲了兩下桌麵。這結果不意外。王立峰是市長一手提拔的人,這種時候不可能站出來硬碰。
但陳嵐接著說:“李正南當場提了異議,要求把不同意見附錄歸檔。”
顧軒眼神一沉。
李正南,前任紀委書記秘書,作風硬,口碑清,三年冇出過差錯。這種人一旦開口,不是表態,是留痕。他知道上麵有人盯,所以他不怕留下記錄。
“他最近跟誰接觸過?”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上週單獨見了巡視組的聯絡員,姓周。”
顧軒靠回椅背。
這不是內訌,是裂口。
高層最怕什麼?不是反對,是公開分裂。隻要有人敢把“不同意”寫進正式檔案,就意味著鐵板開始鬆動。有些人還在觀望,但已經開始算賬了。
他掛了電話,開啟財政廳內部許可權係統。登入用的是備用賬戶,走的是陳嵐給的臨時通道。
頁麵重新整理,一條變更記錄跳出來:原屬秦霜分管的“應急資金審批”許可權,已於今日下午三點十七分,移交常務副市長直管。
冇有公告,冇有說明,係統日誌裡就這麼一筆。
他笑了。
削權從來不是先動手腳,而是先動許可權。今天收你一支筆,明天就能拿走你的章。秦霜背後那位副市長,現在自身難保,哪還有力氣護著女兒?
他又調出備忘錄,翻到三天前記的一條資訊。
某央企專案,原定由劉慶名下公司中標,流程走完,合同擬好。結果昨夜十一點,招標辦突然發通知:因資料存疑,重新評審。
三家關聯企業全被踢出去了。
三件事擺在一塊——紀檢內部有分歧,秦霜被暗中削權,劉慶的生意被叫停。
不是巧合。
是崩塌的開始。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政府大樓那邊還有幾間辦公室亮著燈,其中一間是審計組辦公室。明天早上八點,他們就要出發突擊檢查。但現在,真正決定戰局的,不是外麵的輿論,而是樓裡的站隊。
誰在裝睡,誰在觀望,誰已經在悄悄轉身。
他坐回椅子,開啟一個空白文件,新建一行字:
分裂已現,孤島成形。反攻,不必再等。
剛打完,手機又震。
還是陳嵐。
“李正南那份異議附錄,我看到了。”她聲音比剛纔低,“不隻是反對立案,他還點名要求徹查‘特批許可權濫用’問題,並建議將相關材料報送巡視組備案。”
顧軒指尖一頓。
這已經不是保留意見了,這是主動遞刀。
“他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不清楚。”陳嵐頓了頓,“但他提到了‘曆史遺留問題需追溯責任主體’,這句話不該出現在這個級彆的會議上。”
顧軒明白了。
李正南不是臨時起意,他是早就準備好了。
有人在推,有人在接,中間這條縫,正在越拉越大。
他閉了會兒眼,腦子裡過了一遍名單。劉慶、秦霜、趙崇山。趙崇山已經被帶走,剩下兩個,一個在外圍煽火,一個在權力中心等著最後一搏。
現在的問題不是能不能打倒他們,而是——
誰會在這時候跳出來,替他們擋槍?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名字,又一個個劃掉。
現在的局勢,不怕有人硬扛,就怕有人假裝倒戈。他得看清,哪些是真裂痕,哪些是假投降。
手機再次震動。
這次是係統提醒:財政局資訊中心日誌更新。
他點開周臨川剛傳來的檔案。
淩晨一點二十三分,一個陌生IP登入後台,訪問“新光養老院”審批記錄修改介麵,操作持續七分鐘。
他放大日誌細節,發現對方試圖把“特批”標記改為“常規流程”,但修改時間戳和原始審批時間對不上,係統自動保留了原始記錄。
“想改流程?”顧軒冷笑,“太晚了。”
他立刻撥通周臨川電話。
“把這個IP鎖定,所有人臉識彆調出來。”
“明白。”
“還有,查一下這個IP歸屬哪個部門,有冇有關聯裝置在同一時間段登入過其他係統。”
“你要順藤摸瓜?”
“我要知道,是誰在替他們擦屁股。”
電話結束通話,他靠在椅背上,緩緩摩挲袖口的檀木珠。
妻子留下的東西,七年了,珠子表麵已經磨出一層溫潤的光澤。每次碰到它,他就覺得腦子能靜下來。
他想起三天前還在地下檔案庫躲追殺,現在,敵人已經開始自亂陣腳。
輿論燒到了門口,證據鏈鎖死了漏洞,連高層都開始動搖。
這不是他一個人在戰鬥。
是整個係統,開始反噬**本身。
他開啟抽屜,取出一張紙,是昨天列印的《最終行動日程表》。
08:00審計組出發
09:15突擊檢查啟動
10:30訊息泄露至媒體渠道
他在下麵加了一行:
23:45高層分裂確認,總攻視窗開啟
剛寫完,手機亮了。
陳嵐發來一張照片,是會議紀要掃描件,最後一頁附錄寫著:
“副組長李正南提出,本案涉及多部門協同審批,存在權力集中風險,建議啟動跨部門聯合覈查機製。”
下麵是簽名和時間。
顧軒盯著那行字,足足看了十秒。
聯合覈查?
這不是調查,是拆台。
一旦啟動跨部門覈查,就意味著這件事不再歸單一係統管,紀檢、審計、巡視、政法,全都得介入。劉慶的保護圈,會被一層層剝開。
他拿起筆,在日程表最上方畫了個圈,寫下兩個字:
決戰。
然後他合上筆記本,關掉所有電子裝置,把紙質筆記鎖進保險櫃。
辦公室陷入黑暗,隻有窗外的光透進來一點。
他知道,明天不會平靜。
但今晚,他已經等到了那個最關鍵的訊號。
高層,真的分裂了。
他坐在黑暗裡,冇開燈,也冇動。
直到手機螢幕再次亮起。
一條新訊息。
未知號碼。
內容隻有一句:
“你想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