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儘頭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顧軒冇動。
他站在第三棟樓下，剛把掰斷的U盤扔進下水道格柵。袖口的檀木珠還貼著麵板，指腹來回劃過珠麵，一下，兩下，三下。
走近的女人穿著深色衝鋒衣，帽子壓得很低，手裡拎著塑料袋。她站定在他麵前，聲音發顫：“你是……顧主任？我叫張芸，趙明遠的助理。”
顧軒盯著她的眼睛，冇伸手。
“你從哪兒來？”
“城南療養院後門翻牆出來的。”她喘了口氣，“手機被收了，卡也換了。我跑了三個小時纔到這兒。”
她說完低頭從袋子裡掏出一個銀色U盤，遞過來。U盤外殼乾淨，冇有標簽，但側麵有一道淺淺的劃痕，像是用指甲摳出來的。
“這是什麼？”顧軒問。
“趙總的筆記掃描件。”她咬了下嘴唇，“還有……一段錄音。他說如果他出事，一定要交給你。”
顧軒冇接。他在看她的手。指甲縫裡有淡藍墨跡，右手袖口沾著碎紙屑，邊緣焦黃——是撕毀檔案時蹭上的。
不是演的。
他掏出手機，開啟預裝的校驗程式，對她說：“開啟你的包。”
張芸愣了一下，拉開揹包拉鍊。裡麵隻有半瓶水、一包濕巾和幾張皺巴巴的A4紙。
顧軒掃了一眼最上麵那張，內容是一張資金流向圖，箭頭指向一個名為“綠洲實業”的空殼公司。他輸入文件雜湊值進行比對，三秒後螢幕跳出綠色提示：匹配度98.6%。
三天前審計局內部傳閱的異常報表，正是這份。
“趙明遠現在在哪？”
“被關在青山療養院，對外說是精神調理。”她聲音低下去，“他們不準探視，電話也被監聽。我昨晚偷聽到有人提‘滅口’兩個字，就……我就帶著東西跑了。”
顧軒終於接過U盤，放進褲兜。他冇插手機，也冇當場檢視。
“你知道這裡麵的內容會惹來什麼？”
“我知道。”她點頭，“可我不交出去，就冇人在乎真相了。”
風從巷口吹進來，掀了下她的帽簷。顧軒看見她眼角有淤青，左耳後還有一道細小的擦傷。
被人打過。
“你回去還能活命嗎？”
“不能。”她搖頭，“我已經冇了退路。”
顧軒沉默幾秒，從錢包抽出一張百元鈔塞進她口袋：“去西站坐末班大巴，彆用身份證買票。找個陌生地方躲幾天，等我訊息。”
她冇推辭，攥緊錢轉身就走。腳步很快，卻不敢跑。
顧軒看著她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掏出手機，連上充電寶，插上一次性耳機。
他退回便利店門口，藉著玻璃反光觀察四周。遠處工地塔吊的紅燈還在閃，一輛灑水車緩緩駛過主路，冇人停留。
他點開U盤檔案夾，找到音訊項。加密層級顯示為三級巢狀，普通解碼工具無效。他啟動虛擬隧道，接入私人伺服器，耗時四分鐘完成破解。
耳機裡傳來雨聲，還有老式掛鐘的滴答聲。
接著是一個男聲，低沉冷靜：“……七千萬走‘綠洲’賬戶，劉總說，姓閻的已經點頭。”
停頓兩秒，另一個聲音模糊迴應：“……顧家那筆舊賬，也該清了。”
音訊結束。
顧軒摘下耳機，手指重重摩挲檀木珠三圈。
綠洲賬戶。前世舉報他挪用公款的原始信件，落款單位就是“綠洲專案監督組”。那筆所謂的“贓款”，金額正好是七千萬。
而“顧家舊賬”四個字，像刀一樣紮進腦子。
他父親十五年前因災款貪汙案被調查，最終含冤自殺。那份結案報告，簽批人正是現任退休乾部閻羅。
雨聲、掛鐘、綠洲、閻字出口的一瞬——所有線索開始串成線。
他抬頭看天，雲層厚，路燈昏黃。手機震動，林若晴的加密通道彈出一條新訊息：【臨時聯絡點已更新，請於明日同一時間確認】。
這已經是今晚第二次提醒。
他冇回覆，而是開啟市政內網日誌回溯頁麵，輸入測試賬戶密碼。這是他重生後悄悄保留的一條後門許可權，能查到部分未歸檔的操作記錄。
目標：市長辦公室係統日誌。
時間篩選至今晚23:00以後。
一條修改記錄跳出來：原定提交的《關於加強顧軒行蹤監控的彙報》檔案，在23:47被替換為《暫維持現狀觀察》。審批人簽字欄寫著“江楓”。
更關鍵的是批註區的一行小字：“司南偏北三分，風向未定。”
顧軒閉眼三秒。
大學時他們約定的暗語。司南偏北三分，代表立場動搖，等待下一步指令。當年他們在宿舍牆上畫過簡易指南針，用圓規刻出刻度，說好萬一哪天陷入困局，就用這個傳遞訊號。
江楓在幫他壓住監控上報流程。
這個一直站在對麵的人，終於動了心。
顧軒睜開眼，手指在螢幕上滑動，調出週三晚八點的聯絡規則。他新建一條草稿簡訊，隻寫了一行字：
“週三八點，加一枚硬幣。”
還冇傳送，他又刪掉，重新編輯：
“週三八點，垃圾桶底部放兩枚。正麵疊正麵。”
這是新增的驗證機製。隻有真正掌握規則的人才能識彆真假資訊。一旦對方迴應錯誤，就意味著周臨川那邊已經暴露。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靠在便利店牆邊。
淩晨一點十七分，街上隻剩零星車輛。他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點燃。火光映在鏡片上，一閃即滅。
他知道，這條線不能再單走。
劉慶背後有閻羅，資金走綠洲賬戶，連江楓都不得不隱藏立場。而張芸帶來的音訊，是第一塊能砸破黑幕的石頭。
但他不能直接用。
得引。引劉慶自己跳出來。
他掐滅煙，走向街角長椅。坐下時，手機再次震動。
不是林若晴，也不是周臨川。
一個陌生號碼發來彩信。
他點開，是一張照片：某棟辦公樓三層視窗，窗簾縫隙間露出半張臉——是趙明遠。他雙眼無神，嘴角有血跡，身後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
照片下方附了一行字：“你還想見活人嗎？”
顧軒盯著螢幕五秒，抬手將簡訊標記為“重要”，然後鎖屏。
他站起身，朝著市政廳方向走去。
夜風掀起西裝一角，檀木珠輕輕磕在袖口釦子上，發出細微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