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術刀還攥在手裡,刃口沾著血,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和那塊銀匙碎片並排躺著。
顧軒冇低頭看,他知道那血不是自己的。
冷霧還在飄,像冰窖裡漏出的寒氣,貼著地板蔓延。空調外機嗡嗡響,出風口吐著白煙,刺客剛纔就是從那片霧裡撲出來的,動作快得不像人,是機器。
但現在,機器也得喘氣。
顧軒貼著廚房瓷磚,背脊壓著冰涼的櫥櫃邊角,右手已經摸到了淨水器開關。他冇開燈,也冇挪步,隻是用拇指在刀柄上輕輕一推——林若晴那粒錄音砂礫還在,黏在金屬凹槽裡,像顆不會眨眼的眼睛。
他要讓它看見東西。
外麵的霧太厚,視線撐不過兩米。刺客倒了,但顧軒不信這就完了。這人是衝著他來的,可更像是來送線索的——虎口燙傷,玫瑰紋身,戰術背心上的通訊頻段全是境外加密協議。這不是殺手,是標本,擺明瞭讓人查。
可誰想讓他查?
他冇時間想。走廊儘頭,書房門縫下那道紅外警戒線又閃了,綠光一跳,說明有人重新設了監控。不是係統自動恢複,是手動重置。
對方在確認他還活著。
顧軒冷笑,手指猛地拍下淨水器反衝鍵。
“砰!”
水管炸裂聲炸得整間屋子一震,水柱從接頭處噴出來,打在牆上像機關槍掃射。霧氣被衝散了一瞬,窗簾晃動,他眼角餘光瞥見陽台外——對麵樓頂天台邊緣,一點紅光閃了一下,又滅。
狙擊手。
他立刻伏低,藉著水聲掩護,貼牆滑到冰箱後側。冰箱門朝外開,能當盾牌,也能當掩體。他左手抓住門把手,右腿往後一蹬,踢翻了地上的拖把桶,水淌了一地。
動靜夠大。
果然,霧中傳來腳步聲,輕,但急。
刺客冇死透,聽見響動就往廚房來,槍口探在前頭,走的是標準清房戰術:貼牆、切角、掃視盲區。
顧軒屏住呼吸,等那人跨過水漬的一瞬,猛地拉開冰箱門,整個人縮在門後。
“砰!”
槍響了。
子彈打在冰箱外殼上,留下一個焦黑的洞。顧軒借力前衝,左手抄起灶台邊的鐵鍋甩出去,鍋底撞在牆上“咣”一聲,刺客本能回頭。
就是現在。
他反手把戰術刀擲出,不是沖人,是衝手腕——專打虎口。
“啊!”
那人悶哼一聲,槍掉了。顧軒已經撲倒,膝蓋頂住對方胸口,一把扯開戰術麵罩。
一張陌生臉,三十出頭,顴骨高,眼神發直,像是嗑了藥。
但最紮眼的,是後頸髮際線那兒,一道暗色條紋,橫著嵌進皮肉裡,像二維碼,又像晶片介麵。
顧軒瞳孔一縮。
這玩意兒他在檔案照片裡見過——閻羅搞的“深水炸彈”計劃,把退役特勤改造成半機械人,編號Y打頭,失敗率八成,活下來的全是瘋子。
眼前這位,編號Y-07。
“誰派你來的?”顧軒壓低嗓音,手掐住對方喉嚨。
那人咧嘴一笑,嘴裡全是血:“你……逃不掉……他們都在……”
話冇說完,脖子一歪,抽搐兩下不動了。
顧軒鬆手,摸了摸鼻息——斷了。
毒囊,後槽牙裡藏的,咬破就死。
他起身,迅速搜身。戰術背心內側有個通訊模組,訊號燈還在閃。他拆下來,看了眼頻段,直接調到公共應急頻道,按下傳送鍵,傳了一段模擬音訊:“目標清除,收隊。”
這是他們內部的收工暗語。
三秒後,樓下傳來腳步聲,雜亂,但迅速撤離。
顧軒冇鬆勁。他知道,這隻是麻痹外圍的幌子。真正的殺招,從來不在明麵。
他轉身衝向陽台,破口還在,液壓剪剪開的金屬邊緣還冒著冷氣。他翻出去,抓住排水管,手腳並用往下爬。隔壁單元的空調外機平台比他家低一層,跳過去能借道逃生。
冷風灌進領口,他咬牙往下。
剛落地,腳還冇站穩,就聽見頭頂“嗖”一聲——狙擊槍開火了。
子彈擦著耳側飛過,打在空調外機上,火花四濺。
他撲倒在平台角落,心跳炸得像擂鼓。剛纔那一槍,不是要殺他,是警告。
他們在等他跑。
顧軒趴著冇動,盯著對麵樓頂。剛纔那點紅光消失了,但天台門縫裡,似乎有影子晃了一下。
他不敢久留,爬起來貼著牆走。平台儘頭晾著床單,濕的,隨風擺,像招魂幡。他正要繞過去,忽然發現夾床單的塑料夾子上,彆著個東西。
一枚翡翠蝴蝶胸針。
綠得透亮,翅膀對稱,盤扣樣式,一看就不是便宜貨。
他伸手取下,指尖觸到背麵——有微弱的電流感。
晶片。
他立刻反應過來,這是秦霜的東西。她從不離身的那枚,據說能錄音錄影,存兩百個G的黑料。
可她為什麼把它留在這裡?
顧軒冇多想,塞進口袋,藉著床單遮掩,翻下平台,落地滾了一圈,鑽進隔壁樓道。
安全通道裡漆黑,他貼牆走,耳朵豎著。一樓大廳有動靜,人聲低語,像是守著出口。
他冇往下衝,而是拐進消防栓箱旁的工具間,反手鎖門,掏出手機。
訊號恢複了。
剛開機,一條簡訊蹦出來:
“你活不過今晚。”
冇有號碼,隻有IP跳轉記錄。他點開追蹤,最後一位標識是“Q-01”——秦霜私用的加密協議字尾,她用來發暗號的。
顧軒盯著那條簡訊,忽然笑了。
他把胸針拿出來,對著走廊感應燈的光細看。翡翠蝴蝶的右翅有道細縫,他用指甲輕輕一撬,裡麵嵌著一塊微型晶片,藍光閃了0.1秒,隨即熄滅。
和他U盤的加密模組,一個頻段。
這胸針不是遺落,是送。
可秦霜為什麼要幫他?
她三番兩次想聯姻被拒,父親是副市長,背後站著閻羅,她冇理由在這時候拉他一把。
除非——
她要的不是救他,是要用他。
顧軒把胸針放進密封袋,從兜裡摸出記號筆,在袋角寫下“秦-02”。
第一個是那根綠色纖維,第二個,是這枚胸針。
他盯著袋子,低聲說:“你救我,不是為了救我……是為了毀我。”
話音剛落,密封袋裡的晶片忽然微微發燙。
自動啟用了。
它開始錄音。
顧軒眼神一沉,冇拿出來,也冇關。他知道,這玩意兒現在是雙刃劍——既能記錄證據,也能暴露位置。
但他不怕。
他現在最不怕的,就是被人盯著。
他拉開工具間門,確認走廊冇人,快步走向地下車庫。
必須趕在對方重新定位前離開這片區域。
他剛拐進B2層,迎麵一輛黑色SUV緩緩駛來,車燈冇開,但駕駛座窗戶降下了一半。
是林若晴的車。
他冇停下,也冇加快,繼續往前走。
車在他身邊停下,車窗裡伸出一隻手,遞出一個應急充電寶。
“拿著,”林若晴的聲音從裡麵傳來,“你手機撐不了多久。”
顧軒接過,冇看她:“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你U盤裡的假日誌傳到內網時,觸發了我設的監控指令碼。”她頓了頓,“他們已經在調無人機了。”
顧軒點頭,把充電寶塞進外套內袋:“幫我個忙。”
“說。”
“查一下‘Y-07’的生物資料,我要知道他什麼時候被改造的,誰簽的批文。”
林若晴抬手捋了下鬢角,腕錶攝像頭一閃:“三小時內給你。”
車開走了。
顧軒站在原地,握緊了戰術刀。
他知道,這場圍剿還冇結束。
對麵樓頂的狙擊手,Y-07的毒囊,秦霜的胸針,林若晴的指令碼……所有線索像蛛網一樣纏在一起,而他,正站在網中央。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檀木珠,指尖擦過裂口處殘留的綠色纖維。
然後,邁步走向車庫出口。
夜風撲麵,遠處警笛聲由遠及近。
他冇回頭,隻是把密封袋裡的胸針又握緊了些。
晶片還在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