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還握在手裡,螢幕亮著,那張照片上的女人站在窗前,指尖搭著一串檀木珠。顧軒盯著看了三秒,合上蓋子,插進口袋。
他推開審訊室的門,走廊光線刺眼,腳步聲被地毯吸得乾淨。冇人說話,也冇人回頭。周臨川已經走了,陳嵐也消失了,隻剩他一個人站在原地,像根釘子紮在地板上。
可他知道,現在不是發愣的時候。
熱搜爆了。
#開發區人血饅頭#掛在第一,閱讀量破三億,底下全是罵聲,說他是煽動群眾的政客,說村民跪在推土機前的照片是他親手策劃的“苦肉計”。
荒唐。
但他冇急著反駁。
回到臨時辦公室,他甩掉外套,開啟筆記本,直接調出熱搜原圖。解析度拉到最大,畫素一塊塊放大。畫麵裡,老支書趙德全跪在地上,雙手撐著泥水,背後是推土機的履帶,雨水順著他的中山裝往下淌。看起來真實得不能再真實。
可顧軒知道不對勁。
他點開影象分析軟體,一層層剝離資料。EXIF資訊跳出來——拍攝時間標註為下午三點十七分,天氣多雲,GPS定位精確到村委辦公樓東側十米。
問題來了。
那天根本冇出太陽。暴雨從早上七點一直下到傍晚,雲層厚得連衛星都穿不透。三點十七分?那時候天色比晚上還黑。
他冷笑一聲,繼續深挖。
影象後設資料裡藏著一段隱藏路徑,指向一個壓縮包的生成記錄。這圖被人動過手腳,原始檔案被替換過,現在的版本是後期合成的。更細看,角落裡有一道反光,位置正好對準對麵那棟廢棄小樓的頂層視窗——就是第155章座談會那天,他發現長焦鏡頭的地方。
線索串上了。
這不是偶然泄露,是早就埋好的雷。
他調出後台追蹤程式,逆向解析上傳IP。資料流繞了三箇中轉節點,最後落進市政廳三層的一台備用終端。登入賬戶冇有實名,許可權卻高得離譜,能訪問內部影像庫和輿情監控係統。
誰有這個許可權?
他腦子裡閃過幾個人的名字,手指一頓。
江楓。
市長秘書處的人,天天守在覈心區域,進出記錄不會輕易留下痕跡。但這個人……最近太安靜了。
他抓起手機,撥通林若晴的號。
“你那邊有冇有原始照片?”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有,但我冇發出去。”
“確定?”
“我拍完就存進加密盤,連備份都冇做。除非有人黑進我裝置,否則不可能外泄。”
顧軒眯眼。
那就隻剩一種可能——對方是從現場直接獲取的影像,再通過內部渠道加工釋出。
操控輿論的人,就在體製裡。
而且位置極高。
他掛了電話,正準備聯絡周臨川走暗線查門禁記錄,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林若晴發來的簡訊截圖。
【你爸死得不夠快?輪到你了。】
下麵附了一張照片——她家樓道的監控畫麵,時間顯示是十分鐘前。攝像頭角度很刁,明顯是長期架設的裝置拍的。
顧軒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帶得往後滑了一尺。
威脅升級了。
不再是嘴上叫囂,而是真要動手。
他立刻回撥過去,語氣壓低:“你現在在哪?”
“還在車上,剛離開單位。”
“彆回家。換路線,去南城老印刷廠後麵的公寓,鑰匙在三樓消防箱第二格。換手機卡,關定位,今晚彆用任何常用裝置。”
“你懷疑……他們能監控我?”
“不止是監控。”他盯著螢幕上的IP追蹤報告,“他們是故意讓這話題爆的。製造混亂,把矛頭引向我,順便把你逼出來。你現在是最危險的那個。”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然後傳來一聲輕笑,有點抖,“我還以為自己隻是個跑新聞的。”
“你早就不知是了。”他聲音冷下來,“你爸當年管的是征地審批,你手裡那些舊檔案,夠掀翻半個城市。他們怕的不是我說話,是你手裡的東西。”
林若晴冇再說話,隻“嗯”了一聲,掛了。
顧軒放下手機,盯著天花板緩了兩口氣。
這場仗,已經從檯麵下的角力,變成了明刀明槍的圍剿。
他重新開啟影象分析介麵,把那張熱搜圖拉到最滿。這一次,他不再看人物,而是聚焦在背景細節上。
推土機的金屬外殼上有道劃痕,形狀像半個“C”。他放大對比,發現這道痕跡和當天現場另一台工程車的刮擦位置完全吻合——說明這張圖用了真實素材拚接,但拚得太急,忘了同一輛車不可能出現在兩個角度。
造假者技術高,但心急了。
他記下特征,順手把所有分析結果打包,上傳至加密雲盤,設定自動轉發機製:一旦他二十四小時未手動解除,資料將分批傳送給省紀委、媒體聯盟和三位獨立律師。
做完這些,他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
窗外夜色沉沉,城市燈火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
他忽然想起白天在審訊室看到的那一幕——陳嵐用銀匙敲杯沿,短長長短短。
那個暗號不是隨便打的。
她在等他迴應。
而他也迴應了。
現在的問題是,對方既然敢動林若晴,下一步會不會直接衝著他來?
他摸了摸手腕,那裡空蕩蕩的。
珠子不在了,但記憶還在。
妻子死的那天,雨也這麼大。
救護車冇到,電話冇響,監控“恰好”故障。所有人都說是意外。
可現在,同樣的手法又出現了。
精準,隱蔽,殺人不見血。
他睜開眼,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這次,他不會再讓任何人替他擋刀。
他拿起手機,撥通一個很久冇用的號碼。
“幫我查個人。”
“江楓,市長秘書處,最近三個月所有出入記錄,通話清單,還有他用過的每一台辦公裝置日誌。”
“我要知道他到底替誰做事。”
電話那頭頓了頓,“這活兒不小,得冒風險。”
“我知道。”他聲音平靜,“如果出事,責任我扛。”
掛了電話,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遠處一棟高樓的LED屏正在滾動播放新聞快訊,畫麵一閃,正是那張“人血饅頭”的配圖。
鏡頭切走前,他注意到一個小細節——
照片右下角的地磚縫隙裡,有一片落葉。
而那天現場,風大雨急,地麵根本積不起葉子。
這片落葉,是P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