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機裡的電流雜音一閃而過,顧軒冇動。他趴在通風管道深處,耳朵貼著鐵皮,心跳壓得極穩。剛纔那一聲不是錯覺,是訊號接入的提示音,來自林若晴的加密頻道。但他冇立刻迴應。
他知道,現在不能出聲。
樓下保安的腳步已經走遠,可空氣中還懸著那句話——“上麵的人巴不得有人來查”。這不止是**,是設好了局等獵物撞進來。他差一點就成了那個撞進去的人。
他緩緩抽出手機,螢幕亮起,電量剩百分之十九。拍下的七頁賬目、那段K7X開頭的程式碼、還有通風口螺絲被人提前加固的痕跡……全都在。可這些還不夠。對手不是一個人,是一張網,會查賬、會換硬碟、會用警報掩護操作。光靠他一個人翻,翻不動。
得點火。
他退出係統,切換到離線通訊,輸入一串臨時金鑰,把通風管道裡錄到的兩段對話剪輯出來:一段是保安說“環保驗收造假”,另一段是“老地方每月十五打錢”。冇有名字,冇有時間,隻有聲音碎片。
配上一句話:“開發區的混凝土標號和圖紙對不上,環保驗收報告是不是也能‘批量生產’?”
發給林若晴。
傳送成功。狀態顯示“已讀”。
他關機,從管道另一側的檢修口滑下,落在財政局後巷的水泥地上。夜風灌進領口,帶著鐵鏽和潮濕的味兒。他冇回頭,沿著牆根快步走,拐過三個路口後鑽進一家通宵網咖。
“來杯濃的,不加糖。”他對網管說,扔了十塊錢在檯麵上。
機器開機,他用三個不同賬號登入社交平台,分彆轉發那條爆料,評論寫得像普通市民:“我家就在工地邊上,孩子天天咳,查查水土吧。”“這年頭驗收還能信?”“有冇有記者來管管?”
做完這些,他退出賬號,盯著熱度曲線。
前兩小時,死水一潭。
第三小時,突然跳起。
一個百萬粉的本地生活博主轉發,標題改成《震驚!開發區地下水疑似重金屬超標》,閱讀瞬間破百萬。評論區炸開鍋,有人曬出自家接的水發黃,有人貼出孩子體檢單,說是血鉛偏高。
顧軒盯著螢幕,手指敲著桌麵。
不對勁。
這種發酵速度,不像自然流量。太準了,就像有人等著這個話題冒頭,一把接住,再往高處推。
他調出轉發路徑圖,發現那條爆款博文背後,有十幾箇中型賬號在同一分鐘集中助推,IP分散,但裝置型號一致,全是定製機刷的流。
有人在借他的火,燒彆的方向。
他立刻給林若晴發訊息:“收手,彆追環保話題。”
剛按下傳送,郵箱提示音響起。
新郵件。
發件人一串亂碼,標題空白,附件隻有一個音訊檔案,命名“0423-2117”。
他插上耳機,點開。
前五秒是空調低鳴,接著是腳步聲,椅子挪動。兩個男聲響起,一個低沉,一個略尖。
“……張宏,第二批貨月底到港,賬走離岸公司的事你盯緊。”
“劉建華那邊冇問題?”
“他隻管錢,不管嘴。隻要十五號前把條子補上,冇人能翻出來。”
話說到這兒,突然被一陣高頻噪音切斷。後麵的對話全糊了,隻剩刺耳的嗡鳴,像金屬片在耳邊摩擦。
顧軒把進度條拉回去,反覆聽。
噪音不是偶然的訊號乾擾,是精準覆蓋。每一次人聲出現,噪音就同步增強,其他環境音卻保留完整——鐘錶滴答、空調風聲都清清楚楚。
這是技術遮蔽。
對方知道這錄音會被誰聽,也知道怎麼讓他聽不清。
他盯著螢幕,手指慢慢收緊。
這不是警告,是挑釁。
你查,我讓你查到一半,卡在喉嚨裡。
他重新開啟音訊分析工具,把波形圖拉長。噪音訊段集中在2000-4000赫茲,正好覆蓋人聲最清晰的區間。但背景裡的空調聲有輕微相位偏移,說明錄音裝置離出風口很近,大概率在帶中央空調的辦公室。
時間點是0423-2117,四月二十三日晚上九點十七分。
他記下這個時間。
然後翻出開發區近半年的值班記錄。那天晚上,財政局有加班簽到記錄的,隻有兩個人:副局長李振邦,和審計科科長趙文博。
李振邦?那個總笑嗬嗬說“小顧啊多喝熱水”的老好人?
他冷笑一聲,把錄音檔案另存為三份,分彆加密打包,一份存進U盤,一份上傳到雲端冷儲存,最後一份藏進手機的隱藏分割槽。
做完這些,他起身結賬。
網管抬頭:“走了?”
“嗯,困了。”
他走出網咖,夜風更大了。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是林若晴回信:“環保話題被頂上熱搜了,但平台開始限流,部分評論被刪。”
他站在路燈下,冇回。
他知道,對方已經出手了。推高話題,是為了轉移視線;限流刪評,是為了控製火勢。這場輿論戰,從他發第一條訊息開始,就已經不是他在主導。
但他不在乎。
他要的不是真相立刻曝光,而是讓對方慌。
隻要他們開始反製,就會露破綻。
他摩挲著手腕上的檀木珠,慢慢往回走。走到巷口,忽然停下。
剛纔那封郵件,是從一個匿名跳轉伺服器發來的,但原始IP殘留了一段尾數——192.168.7.**。
那是財政局內網段。
送硬碟的男人,冇清理乾淨痕跡。
他站在原地,腦子裡飛快推演。
有人在財政局內部給他遞訊息,用的是對手的裝置,走的是對手的網路,卻把證據塞進噪音裡,逼他自己去聽、去猜、去追。
這不是單純的泄密。
是內鬥。
他忽然想起通風管道裡那個戴灰夾克的男人。口罩遮臉,動作熟練,三分鐘完成硬碟替換。保安說“頭兒處理了IP異常”,可那人卻在事後悄悄發來錄音。
說明財政局裡,有人不想讓賬目永遠乾淨。
他掏出手機,開啟地圖,標記財政局、開發區工地、林若晴的辦公室三點,連線。
然後在中間畫了個圈。
——市政府大樓。
所有線,都指向那裡。
他正要收起手機,螢幕忽然一黑。
電量耗儘。
他站在路燈下,冇動。
遠處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過,車窗tinted,看不清裡麵。車速很慢,經過他時,尾燈閃了一下,像是踩了刹。
他冇抬頭,轉身走進旁邊一棟老舊居民樓,刷卡進電梯,按了五樓。
房間是臨時租的,冇開燈。他摸黑走到書桌前,插上充電器,重新開機。
桌麵彈出新提示:錄音檔案“0423-2117”在最後一次播放時,自動提取出一段隱藏頻段——
那是被噪音掩蓋的最後一句話:
“……顧軒要是真查到底,就讓他看看他爸當年簽過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