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上的訊息像塊烙鐵,顧軒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手指猛地劃滅。
終南山道口,無牌車,搏鬥痕跡,警用手電遺落。
他冇動,也冇出聲,隻是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麵上,螢幕朝下。公文包裡的加密頻道裝置還在震動,但他冇去碰。他知道現在最該做的事是什麼——七點整,B-7檔案室,主證據移交。
他站起身,把《覆盤報告》塞進包裡,動作利落。袖口那顆檀木珠蹭過掌心,溫的,像剛被人握過。
走廊燈亮著,他走出去,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省廳主樓會議廳,早上九點十七分。
顧軒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西裝冇換,但領帶鬆了一扣。他來得不算早,可已經有人在看他了。
“這不是救災那個顧科嗎?”前排一個穿灰夾克的中年男人低聲問旁邊人,“聽說他一個人排程了三支救援隊?”
“不止,”旁邊人壓著聲音,“颱風當晚,所有跨區調令都經他手簽批,冇出一例責任事故。”
顧軒冇抬頭,假裝在翻筆記本。其實本子是空的,一頁冇寫。
他腦子裡還在轉著終南山的事。陳嵐最後那句“我在等你”還在耳邊,可現在,他得先過眼前這一關。
門被推開,趙誌遠進來了。
五十出頭,銀邊眼鏡,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點上。他坐下後冇說話,先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翻到中間一頁,抬頭掃了一圈。
“開始吧。”
主持的副廳長清了清嗓子,開始念議程:“今天開這個災後應急覆盤會,主要是總結‘海燕’颱風期間的排程經驗。下麵請基層專案組代表,顧軒同誌,簡要彙報夜間應急響應流程。”
全場安靜了一瞬。
顧軒合上筆記本,站起來。
他冇拿稿子。
“颱風登陸當晚,二十三點十八分,市北泵站告急,水位超警戒線一點二米。我組第一時間啟動三級預案,調派城西消防中隊兩個班增援,同時協調市政排水車三台,前置部署。”
他語速平穩,像在報時間表。
“零點零七分,老城區低窪段出現倒灌,我們通過無人機回傳畫麵確認被困人員位置,派出兩支輕型搜救組,由周臨川帶隊,實施屋對屋轉移。”
提到周臨川時,他頓了一下,但冇人注意到。
“淩晨一點三十六分,電力中斷,通訊基站癱瘓。我們切換至應急頻段,啟用備用電源,確保排程指令持續下達。期間共完成七次人員調配,涉及救援力量一百八十三人次,無一例誤判或延誤。”
他說完,全場靜了兩秒。
趙誌遠摘下眼鏡,看了他一眼:“你剛纔說‘無一例延誤’,依據是什麼?”
“每條指令都有錄音存檔,排程日誌全程留痕。”顧軒答得乾脆,“包括我和周臨川之間的頻段通話,全部自動上傳至應急辦雲端備份。如果需要,我可以現在調取。”
趙誌遠冇說話,重新戴上眼鏡,低頭在檔案上寫了個什麼。
前排有人咳嗽了一聲。
茶歇時間,灰夾克男人端著紙杯咖啡走過來:“顧科,厲害啊,一口氣回答完還不帶喘的。”
顧軒笑了笑:“都是該做的事。”
“可你這功勞,怕是不好分了吧?”對方半開玩笑,“王局那邊聽說你直接進了檔案室,臉色不太好看。”
顧軒低頭吹了口咖啡,熱氣撲在臉上:“排程表上每個名字都擔著責任,功勞是大家的。我隻是把流程走完。”
他話音剛落,宣傳處的小李從門口探頭:“顧科!你們單位的英雄榜出來了!你排第一!”
顧軒一愣。
“《颱風應對英雄榜》剛下發,全省係統內通報。”小李快步走過來,手裡拿著列印件,“‘擔當典範’首位,就寫你名字。”
旁邊幾個人都圍了過來。
“顧軒,基層專案組負責人,臨危受命,統籌排程,保障零失誤。”
有人念出聲。
灰夾克男人臉色變了變,冇再說話,轉身走了。
顧軒接過那張紙,冇多看,折起來塞進公文包。
他知道這榜單不是表彰,是訊號。
有人想捧他,也有人想壓他。
但他現在顧不上這些。
他看了眼手機,訊號滿格,冇新訊息。
周臨川還是冇音。
午後一點二十三分,檔案室外走廊。
顧軒站在窗邊,手裡捏著一杯涼透的速溶咖啡。宣傳欄上貼著那張英雄榜,他的照片被打了馬賽克,隻留名字。
腳步聲從走廊儘頭傳來。
陳嵐走過來,黑西裝,髮髻一絲不亂。她冇停,也冇說話,隻是把手裡的檔案袋往他手裡一塞。
“編號051已預留,等你親自錄入。”
她聲音很輕,但字字清楚。
顧軒低頭看那袋子——牛皮紙封口,正麵空白,隻蓋了個紅章:特級歸檔確認。
他指尖碰到了印泥的厚度。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監察係統正式承認了主證據的存在,也承認了他作為持有人的身份。這不是獎勵,是背書。是體製內最硬的那道通行證。
“周臨川呢?”他問。
陳嵐冇回頭,隻說了三個字:“在查。”
然後她走了,高跟鞋聲漸遠。
顧軒站在原地,冇動。
走廊另一頭,宣傳處的門開了,幾個年輕科員走出來,手裡拿著剛列印的《覆盤報告》。
“聽說這份報告要進年度案例庫了?”一個女的問。
“不止,”另一個說,“電子標簽都打好了,‘典型流程範本’,以後新人都得學。”
顧軒低頭看了眼公文包。
他知道那份報告裡夾著什麼——染血的紙片,周臨川的血書複件,還有那張出生證明的影印件。
冇人知道。
但現在,這些東西,已經被正式納入係統流程。
他轉身走向檔案室門口,刷卡,輸入密碼。
門開了。
他冇進去,隻是站在門口,看著裡麵那一排排深灰色檔案櫃。
編號B-7就在最裡麵。
他掏出手機,開啟錄音功能,按了暫停。
然後他從袖口抽出那顆檀木珠,輕輕一擰。
珠子底部彈開,露出一個微型卡槽。
他把儲存卡取出來,握在掌心。
走廊儘頭的窗戶透進一縷陽光,照在卡麵上,反光一閃。
他抬腳,往裡走。
一步。
兩步。
他的手指按在錄入終端的啟動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