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黑了,電池燙得能煎蛋。顧軒站在地下車庫柱子後麵,把舊手機塞回口袋,指尖還殘留著金屬觸點的焦味。這不是故障,是衝著他來的。
他摸出一張剪裁過的SIM卡,塞進備用機。這玩意兒是三年前林若晴塞給他的,當時說:“哪天你被人盯上了,就用這個。”現在真用上了。
路邊攤的充電寶嗡嗡響,螢幕亮起。他點開一個灰色圖示,輸入六位數密碼,發了條訊息:“變電站的燈還亮著嗎?”
三分鐘後,回覆來了:“亮著,但電壓不穩。”
暗號對上了。林若晴他信得過,可週臨川呢?那晚在廢泵站,對方遞來一串加密,說是劉建華賬本的鑰匙,可誰知道是不是釣魚?但現在冇得選。王金強已經開始換牌,審計局老趙昨天辭職,新的人選是陳嵐推的——這訊息像根刺紮在腦子裡。
他撥通周臨川的號碼,響了四聲才接。
“我在老城區。”顧軒開門見山,“十一點前,變電站見。帶上你查到的東西。”
“你那邊出事了?”周臨川聲音低沉。
“手機被燒了,IP指向B區內網。”顧軒頓了頓,“他們動手了。”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我到。”
雨開始下,不大,但黏人。顧軒把兩部手機都關了,揣進不同口袋,穿過幾條小巷,拐進老城區深處。變電站外牆爬滿藤蔓,鐵門鏽得吱呀響。這是林若晴父親留下的地方,十年前征地案時做過臨時據點,電路改過,冇監控,訊號也斷。
推門進去,林若晴already在。她坐在一張舊桌邊,包擱在腿上,右手習慣性捋了下鬢角。桌上擺著錄音筆,螢幕亮著。
“你遲了兩分鐘。”她說。
“路上繞了。”顧軒反手鎖門,“周臨川呢?”
“剛進巷子。”她指了指窗外,“穿黑夾克那個。”
周臨川進來,帶進一股濕氣。他摘了帽子,左手虎口的疤痕在昏燈下格外顯眼。他冇說話,從口袋掏出一個牛皮本,放在桌上。
“你先說。”他看著顧軒。
顧軒把燒燬的手機拿出來,擺在中間。“這是半小時前的事。他們能遠端燒硬體,說明內網有後門,B區已經被滲透。林若晴收到的訊息你也看到了——清潔車係統日誌異常登入,IP來自B區。”
周臨川眼神一動:“你是說,他們用應急係統做掩護,走空賬?”
“不止。”顧軒抽出陳嵐留的紙條照片,推過去,“審計換人,慎言。這不是提醒,是警告。王金強在洗牌,我們再不動,證據鏈就斷了。”
林若晴點頭:“我昨晚調了海川建設的通話記錄。颱風當晚十一點四十七分,王金強打給他們的專案經理,錄音我截了一段。”
她按下播放鍵。
“沙袋沉底,泵站淹了正好改規劃。”王金強的聲音清晰傳來,“明早讓車隊進去,彆走正門。”
周臨川猛地抬頭:“那航拍圖是真的?”
“貨車上拉的是鋼筋。”顧軒說,“不是救災物資,是為後續改造鋪路。三百個沙袋簽收時間是颱風前夜,可值班員小趙那天輪休,根本不在崗。”
周臨川翻開牛皮本:“我查了三天。應急辦值班日誌裡,那晚十一點到淩晨五點的監控記錄,被標為‘損壞’。但係統日誌顯示,有人在十二點零三分調取過泵站門禁許可權。”
“誰批的?”
“代主任簽字。”周臨川冷笑,“可那天代主任在醫院掛水,連手機都冇帶。有人冒簽。”
屋裡靜了幾秒。
林若晴開口:“我不能再等了。媒體口子壓著不報,再拖下去,線人就危險了。”
“我也不能再查了。”周臨川合上本子,“紀檢還冇動,我一個刑警支隊的,越界就是靶子。”
顧軒看著兩人:“所以,我們現在隻有一次機會——在他們完成洗牌前,把證據鏈閉環。”
“怎麼閉環?”林若晴問。
“分工。”顧軒說,“我負責盯高層動向,尤其是審計換人的後續。周臨川,你利用刑偵許可權,補全證據鏈,尤其是那筆賬外資金的流向。林若晴,你控製輿論節奏,隻放覈實過的資訊,彆打草驚蛇。”
“我們怎麼信你?”周臨川突然問。
顧軒冇生氣:“你信不信我,不重要。你信證據。我手上冇底牌,不然也不會找你們。但現在,我們三個是唯一能看到全貌的人。”
林若晴看了他一眼:“你不怕我們中間有鬼?”
“怕。”顧軒說,“所以我提個規矩——三不原則:不越界,不搶功,不獨行。重大行動必須知會,誰漏了,誰出局。”
周臨川盯著他看了五秒,伸手:“行。我入局。”
林若晴也點頭:“我也算一個。”
“那就定個代號。”顧軒說,“以後聯絡不用真名。我叫‘燈塔’,林若晴是‘風眼’,周臨川——你叫‘鐵軌’。”
“鐵軌?”周臨川皺眉。
“你查證據,一條道走到黑。”顧軒說,“像鐵軌,不拐彎。”
周臨川嘴角抽了下:“行吧。”
三人走到老電箱前,箱體鏽跡斑斑,開關手柄歪著。顧軒伸手按在上麵,周臨川和林若晴也跟著把手放上去。
“從現在起,我們是一條船上的。”顧軒說,“翻了,一起沉。”
林若晴忽然想起什麼:“陳嵐那邊呢?她給你紙條,是不是想聯手?”
“她要的是局務會紀要。”顧軒搖頭,“她冇說實話。現在還不知道她站哪邊,先晾著。”
“那你接下來做什麼?”周臨川問。
“等。”顧軒說,“等他們下一步動作。隻要他們動,就會露破綻。”
林若晴收起錄音筆:“我明天去跑一趟海川的工地。他們既然敢半夜運鋼筋,肯定還有痕跡。”
“小心點。”顧軒說,“彆單獨行動。”
“我知道。”她笑了笑,“我包裡還有速效救心丸。”
周臨川起身:“我回去調財務流水。那串加密,你用了嗎?”
“冇。”顧軒說,“等你確認安全再練。”
“行。我今晚搞個隔離環境測試。”
三人陸續出門,顧軒最後一個走。他回頭看了眼變電站,燈還亮著,但閃了一下,像是電壓不穩。
他拉上鐵門,聽見“哢”的一聲鎖死。
巷子裡,雨下大了。他剛拐出路口,手機震動。是備用機,那個未實名的通訊軟體。
一條新訊息跳出來:“燈塔,風眼剛進海川工地,門口有便衣。”
顧軒腳步一頓。
他抬頭看了眼灰濛濛的天,把手機塞回口袋,轉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