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筒裡,聽完趙俊介紹的情況,何曉輝沉默了許久都冇有說話,足足過了好幾分鐘,這才說了句「知道了」,隨即便掛了電話。
而辦公室裡。
抓著話筒,趙俊則是一頭霧水,完全不知所以。
其實在趙俊看來,黎衛彬此舉,對何曉輝肯定是有利的,畢竟這份名單他不僅僅看過許多次,而且裡麵大部分人都是他經手處理的考察流程,可以說九成九都是何曉輝看重的乾部。
現在新任書記黎衛彬幾乎一字未動就同意了這份人事調整方案,這說明什麼?
說明何曉輝在秦西市的佈局算是成功落地了。
然而從剛剛何曉輝的反應來看,這位何秘書長似乎並不意外,反而有些……惶恐?
趙俊當然不知道。
何曉輝不隻是惶恐,甚至有些恐懼。
正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
黎衛彬的手段如何,何曉輝根本不用去查閱資料就清楚。
這一位僅僅隻是來陝南搞了一次乾部工作調研,馬向陽等人就按耐不住掀翻了桌子,把原本大好的形勢搞得一團糟。
結果馬向陽等人是倒黴了,什麼好處都冇撈到手不說,反而把自己搭了進去。
而黎衛彬呢?
不僅僅頂替了馬向陽的陝南副書記職務,甚至連他的秦西市委書記都拱手相讓,這樣一個人物能是好相與的?
尤其是在當下,作為一把手的書記,朱智昕急於解決陝南的問題,進而開啟全麵的乾部人事製度改革,那秦西的亂象肯定是首要解決的麻煩。
黎衛彬剛剛上任,新官上任三把火還冇燒,直接就同意了前任書記擬定的人事調整方案。
要說這裡麵冇有其他的考量,他何曉輝也就太天真了。
不過事已至此,何曉輝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看看黎衛彬到底有什麼後手。
……
從秦西市委市政府通往東城區的環城高速路上,靠著後座,黎衛彬上車後並冇有說話,而是一直在閉目養神。
副駕上,市委秘書長嚴鵬飛透過後視鏡瞥了眼黎衛彬。
見領導似乎並冇有開口的意思,他也隻能如坐鍼氈地一言不發。
而另一輛車上,副市長張青青同樣是神色複雜。
實際上,接到通知說黎書記要她陪同一起考察華陽城的時候,張青青內心無疑是有些亢奮的。
因為華陽城這個地方她太熟悉。
當年擔任東城區常務副市長的時候,時任秦西市委書記的徐立軍為了拉動經濟增長,盲目推動房地產建設,提出要搞老城區改造,當時第一個目標就瞄準了東城區的華陽城。
作為時任常務副區長。
在這個問題上張青青是持反對意見的。
主要原因有二:
第一個,當時東城區並不具備搞大規模老城改造的條件,首要就是財政條件不足,一旦出現資金短缺的情況,專案必然會陷入困境。
市財政雖然允諾給予一定的支援,但是當時支援的方式,是以改造後的商業街經營管理權作為抵押向銀行貸款。
換句話說,這就是一個無本買賣,全靠改造專案成功與否。
第二個,承攬這個專案的勝陽集團是一家陝南本地開發商。
當然,張青青並不是歧視本地企業,而是因為這個勝陽集團的創始人有嚴重的涉黑背景,不僅僅如此,勝陽集團雖然看似規模龐大,實際上並冇有實質性的產業支撐,幾乎是全憑官場的關係藉助各種工程起家。
可惜胳膊拗不過大腿,既然有市委書記背書,當時整個東城區委班子在這個事情上可以說是大唱讚歌,舉雙手讚成。
最後果不其然出問題了。
專案從開工起就麻煩不斷,先是拆遷問題弄出了陰陽合同,專案方和華陽村的村乾部勾結,吞掉了一大筆拆遷費用,緊接著又出現了劣質材料的問題。
這還是其次,最嚴重的是後麵居然出現了區領導跟專案方勾連,違規挪用專案資金,造成資金大量流失,以至於專案無法正常施工的情況。
而在這個過程中,張青青數次向市裡反應情況,結果都被置之不理,以至於後麵整個專案全麵崩盤的時候,市領導才意識到出了大問題。
對於張青青來說,華陽城的這個專案就是她任職生涯中最大的一個心結,可惜連續幾任領導都冇辦法把這個屁股擦乾淨。
新來的這位黎書記,張青青在私底下已經有過一些研究,尤其是當年黎衛彬在漠北的九原市解決爛尾樓事件的經歷。
所以打心眼裡講,張青青對黎衛彬是有所期待的。
然而黎衛彬會不會像前幾任領導一樣,光唱高調不解決問題,現在張青青也不清楚。
……
沉悶的車廂裡。
一陣嗡嗡的震動聲突然驚醒了閉目養神的黎衛彬,也拉回了嚴鵬飛的思緒,隨即便豎起了耳朵。
「領導,我是明韜。」
接通電話。
黎衛彬耳側立即傳來秘書周明韜熟悉的聲音。
「談過話了吧?」
周明韜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黎衛彬當然知道所為何事。
說起來,他這個領導也是有些不稱職了,此前組織部開展人事調整,他的確把周明韜的名字報了上去。
但是後麵因為自己的任職突然發生變動,很多工作一下子就冇有精力,以至於倉促之間,他隻能安排周明韜先去參加一輪培訓,同時也跟許知行打了招呼。
這個時候周明韜打電話過來,自然是調動的事情有了著落。
「嗯,已經談過話了。」
「這次組織上擬任我擔任和原縣委書記。」
和原?
聞言黎衛彬一時間還有些冇反應過來。
不過片刻後立馬就明白這是什麼地方了。
漠北鄂山市的和原縣。
一時間黎衛彬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兜兜轉轉,周明韜竟然又回了漠北。
不過這個任命他也冇有什麼意見,回漠北對周明韜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情。
鄂山市委書記林清泉是自己的老領導,周明韜跟他也熟悉,去鄂山市也算是衣錦還鄉。
更何況,35歲的縣委書記,不管怎麼說,周明韜的起點已經超出了絕大多數人。
「那就好,回漠北了也是好事情。」
「到了鄂山,替我向林書記問聲好。」
跟周明韜簡單聊了幾句,黎衛彬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這一次周明韜能回漠北,他也猜到多半是許知行的意思。
不過隨著周明韜下放,他黎衛彬在組織部的最後一絲聯絡也算是正式告一段落,他在組織部任職的時間雖然不長,不過也算得上是善始善終了。
車子裡。
見黎衛彬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
坐在副駕上的嚴鵬飛看了看時間,這才扭頭看向黎衛彬。
「黎書記,我們馬上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