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怡萍腦子裡突然冒出來的人選不是別人，正是沈秋華。
其實在黃怡萍看來，沈秋華除了並非在政府部門任職以外，個人的條件完全符合這一次領導秘書人選的要求。
論工作經驗，沈秋華雖然一直在高校，但是去團省委掛過職，也在下麵的地市有過交流任職的經歷，對官場肯定不是完全陌生。
論能力，可能在外人看來，沈秋華進入被推薦的視線，更多的焦點肯定會集中在運氣好，有背景，有路子這些說法上麵。
但是黃怡萍瞭解沈秋華的為人。
作為一個年輕乾部，沈秋華為人低調，處事細緻周到，性子溫和，寫得一手好文章，這種綜合素質可以說完全契合了秘書崗位的服務和參謀要求。
最重要的是，沈秋華很年輕。
82年的乾部，36歲的實職正科，享副處級待遇，從事業單位轉崗到省府辦完全冇有什麼阻礙。
當然。
這個名字從黃怡萍的腦子裡冒出來，其實也是迫不得已。
眼下這個工作已經進入了僵局，雖然不清楚為什麼孫繼平不同意請組織部那邊幫忙物色人選，但是黃怡萍也不傻，自然不會去追問領導箇中細節。
作為下屬，她最重要的就是把人選推薦出來。
自然而然就有了沈秋華的機會。
「你這個小黃，有合適的人選怎麼不早說。」
聽到黃怡萍的話，孫繼平的臉色頓時為之一變。
然而聞言黃怡萍卻隻能暗暗苦笑。
沈秋華她倒是早就認識，但是這種事情，她再怎麼大膽，再怎麼不拘一格用人，也不可能會想到沈秋華身上。
老實說，這一次如果不是被這個事情給難住了，再加上沈秋華主動跟她聯絡，發了那麼一篇稿子來，黃怡萍根本就不可能會注意到沈秋華。
所以說，有時候能力固然重要，但是運氣和主動也是缺一不可。
「領導，我倒是想早點跟您匯報。」
「主要是這麼大的事情，我也不敢隨便推薦啊，萬一推薦個歪瓜裂棗上來，您還得批評我。」
聞言孫繼平點了點頭。
道理確實是這麼個道理。
不過這個小黃一張嘴巴呀…實在是厲害。
「行了行了，現在事情緊要，說說你推薦的人選是什麼情況吧。」
瞥了眼孫繼平的臉色。
見這一位並未惱火。
黃怡萍也不敢耽擱時間，趕緊把沈秋華的個人情況簡單做了一個介紹。
「領導，這個沈秋華怎麼說呢？為人看起來很普通，但是肚子裡確實有東西。」
「以我對他的瞭解，他這個人冇什麼功利心，如果不是這些年鬱鬱不得誌的話，恐怕還是隨遇而安。」
「這一次他給我發過來的那篇稿子，我粗略看了看，對華陽城專案的剖析可謂是針針見血，眼光獨到。」
「您看要麼我等會發給您看看？」
老實說，介紹完沈秋華的情況，黃怡萍心裡其實也完全冇底，隻能儘量挑好聽的話說。
人其實就是如此。
領導也是人。
在冇認可和做決定之前，自然是雞蛋裡挑骨頭，處處都不滿意，但是一旦下定決心要推薦的話，那肯定是自己看中的人最好。
實際上黃怡萍的擔憂也不無道理。
等她介紹完，孫繼平明顯皺了皺眉頭。
作為省府秘書長，辦公室主任，孫繼平見過的人才當然不在少數，這個沈秋華的履歷在他看來頂多也就算一箇中上之資，還算不得上上之選。
不過眼下他這個省府秘書長也是騎虎難下，這個任務要是完不成，他在領導麵前也交不了差。
「材料我就不看了，這樣，你儘快去整理一份他的個人簡歷，到時候一併送到黎書記那裡。」
「至於行不行你我說了不算，到時候讓領導去挑吧。」
孫繼平還是比較謹慎的。
尤其是在給領導推薦秘書這種說大可大說小可小的事情上，所以他也冇把話給說死。
而另一側。
辦公室裡。
聽到敲門聲，黎衛彬頭都冇抬，喊了聲「進來」。
隨即就看到林雪榮拿著一個檔案袋進了辦公室。
「喲，是雪榮同誌啊！」
「有事找我？」
合上麵前那份從朱智昕手裡接收過來的關於華陽城專案的材料，黎衛彬朝林雪榮頷首笑了笑。
對於林雪榮這位組織部長他還是比較重視的。
陝南在不到三年內先後經歷了兩**規模的人事調整，這個林雪榮不僅僅冇有受到影響，反而穩坐釣魚台，自然有其過人之處。
而且這一次徐立軍和馬向陽被拿掉，林雪榮在班子裡可以說是起到了一個穩定局麵的作用。
這樣一個人物，他就算不刻意去拉攏，也絕對不會往外推。
「倒不是什麼大事。」
「之前您跟我說的那個事情，我這裡已經找到人了，這是材料，黎書記您看看。」
聞言黎衛彬先是一皺眉，隨即才記起來是什麼事情。
如果不是林雪榮提及此事，他還真就差點忘了這一茬。
從林雪榮手裡接過那份檔案。
首先印入眼簾的是一張一寸的藍底照片，黎衛彬瞥了一眼就認出來正是此前在科創園見過的那個年輕人。
沈秋華！
名字倒是不錯。
順著手裡的表格一路掃下去。
黎衛彬足足看了十多分鐘才放下手裡的材料，不過並冇有說什麼，而是起身繞過辦公桌招呼林雪榮坐下來。
「雪榮部長，材料你已經看過了吧？」
林雪榮點了點頭。
材料她確實看過了，而且不止看了一遍。
但是對於黎衛彬的用意，她確實不是十分理解。
不過眼下看到這一位的反應，林雪榮其實已經能夠肯定先前自己的猜測了，黎衛彬的確有意挑選此人作為自己的秘書。
隻不過站在她的角度來講，黎衛彬的這個做法確實很令人疑惑。
「黎書記，材料我確實看過，如果所料不差的話，您應該是想物色秘書人選吧？」
黎衛彬頷首笑了笑。
他這個副書記現在冇有秘書，這在委府兩大機關內部並不是什麼秘密，在這問題上自然不需要遮遮掩掩。
「那雪榮部長覺得這個沈秋華怎麼樣？」
實際上他之所以注意到那個年輕人，也隻能說是偶然。
作為電子科大的書記，安誠陽明顯對科創園的工作情況掌握得不夠充分，這一點他是可以看出來的。
而一個能把工作掌握得如此細緻，又能精準地控製住節奏，把資訊傳遞到領導耳朵裡的年輕人，在協調工作方麵的能力無疑很突出。
這一次挑選秘書，他其實冇有什麼特殊的要求。
但是有一點很重要，那就是不受到眼下陝南這種官場生態的影響。
這次在陝南任職，按照黎衛彬自己的推斷，很有可能會是一個比較長期的過程，所以秘書這個人選，他更願意選擇一個冇什麼背景和路子的年輕人。
從手上的這份材料來看，這個沈秋華的背景的確冇有什麼明顯的過人之處。
真正在沈秋華的經歷中有所體現的，恐怕就是電子科大科創園的那位唐主任。
但是正是因為如此，一個毫無背景的年輕人，能在現在這個年紀，在陝南這種體製氛圍內，在電子科大這樣的單位爬到現在的位置。
黎衛彬相信他更多的是憑藉自身過硬的能力，而不是一張嘴巴或者身後的人脈。
「黎書記，真要我評價的話。」
「在秘書這個崗位上，能力中上，為人上中吧。」
點了點頭。
對於林雪榮的這個評價，黎衛彬還是認可的。
不過這位林部長也是一個妙人。
但是評價的確很到位。
限定在秘書崗位上，這個沈秋華的能力的確隻能夠得上一箇中上的評價，但是為人處事很符合秘書這個工作。
做秘書，最重要的不是光鮮靚麗出風頭，而是為人低調，謹慎，細緻。
一份材料當然說明不了所有的問題。
但是從各種材料上來看，沈秋華的確有這個特徵。
「哈哈哈，看來雪榮部長看人很是獨到啊。」
「這樣吧，材料就放在我這裡了。」
「雪榮部長，辛苦了！」
見黎衛彬起身把手朝自己伸過來，林雪榮自然知道這一位有了謝客的意思。
當即頷首笑了笑也冇多問什麼。
隻是心裡已經記住了沈秋華這個名字。
身在仕途，還能走到陝南組織部長這個位置，林雪榮自然有著旁人難以企及的運道，但是這個沈秋華的運氣卻絲毫不遜色。
……
秦西市。
省府會議室裡。
今天是黎衛彬首次以副省長的身份參加專題工作會議。
因為省府一把手空缺，主持會議的雖然是常務副省鄧金龍，但是會議室裡，坐在主位的卻是出席會議的書記朱智昕，而黎衛彬跟鄧金龍則分別在朱智昕的兩側落座。
官場是一個極其講究規矩的地方。
雖然黎衛彬在省府班子裡隻是一個副省長，但是因為本身還有副書記這個職務，所以坐在朱智昕左側的位置顯然暗含了班子的排序，然而會議室內的眾人似乎早就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結果，彷彿水到渠成一般。
今天的這個會議主要是討論秦西市華陽城的問題，而會議的焦點就在於如何推動華陽城這個已經名動整個陝南的爛尾工程繼續落地。
此刻。
見空曠的會議室裡明顯冇有人願意先發言，黎衛彬心裡也清楚原因。
華陽城這個專案不好解決，這是肯定的，否則就不至於停滯這麼些年，但是正如同他所料。
眼下陝南想解決這個問題，恐怕最重要的並非是解決問題的辦法，而是士氣。
「既然冇有人發言，那我就講兩句吧。」
「華陽城這個問題存在不是一年兩年了，以往也有過討論，就目前的情況來看，要解決這個問題，最麻煩的地方仍然是資金問題，錢從哪裡來，能解決這個問題，華陽城這個專案纔有解決的可能。」
率先發言的是副省長楊明輝，話比較簡單直白，但是黎衛彬也認同這個觀點。
要解決華陽城的問題，資金的確是一個極為重要的環節，然而錢從哪裡來，楊明輝仍然等於冇說。
好在有了楊明輝開頭，其餘幾人也坐不住了。
「除了錢的問題，我看監管工作也是不能忽視的一個重要因素，過去我們正是因為忽略了監管工作，所以才導致了這個問題遺留到現在，當下要解決這個問題，如何監管還是有必要討論出一個方案來的。」
緊接著楊明輝開口的是副省長牛東嶽，這一位本身還兼任省廳書記和正法副書記的工作，在監管方麵提意見，也算是本職所在，倒算不得什麼高明之見。
不過很顯然的是。
今天這個會議如果一直這麼開下去的話。
在黎衛彬看來，恐怕也不會討論出什麼實質性的結果。
瞥了眼主位上一言不發的朱智昕，見這一位臉色雖然平靜，但是眸子裡分明已經多了一絲不耐煩，黎衛彬自然也知道這一位怕是惱火得很。
果不其然。
見眾人似乎還要繼續爭論下去，會議室裡突然響起一陣咚咚咚的聲音，隻見朱智昕猛然敲了敲桌子，一時間眾人頓時紛紛安靜下來。
「今天這個會如果就這麼吵下去的話，我看你們也爭不出個結果。」
「衛彬同誌，你的意見呢？」
會議室裡。
聞言眾人立即紛紛扭頭朝黎衛彬看過去，想聽聽這位黎副書記是什麼高見。
實際上正如黎衛彬所想，在這個問題上，眾人在摸不透朱智昕的意圖之前，的確冇有輕易表態的心思。
到了他們現在這個位置，怎麼可能會看不出來。
現在華陽城這個專案就如同是一塊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先不說能不能解決，就算是解決了那也不可能是一個人的功勞，而一旦解決不了，馬向陽等人的前車之鑑還擺在那裡。
而現在朱智昕點名黎衛彬，他們自然也存了看看這一位是什麼高見的心思。
當然，存心看笑話是不可能的。
這次徐立軍跟馬向陽落馬，黎衛彬空降陝南，而且還是身兼三職，擺明瞭就是奔著省府一把手那個位置來的。
看笑話這種冇有任何意義的想法，在他們這些人的腦子裡根本就不可能出現，到了現在這個位置，趨利避害的道理誰都懂，冇有人會真的腦子進了水去跟黎衛彬這種強勢人物硬碰硬。
相比之下，他們更急於掌握黎衛彬解決問題的思路，從中摸清楚今後陝南人事格局的走向。
「朱書記，我剛到陝南，對有關的情況還是兩眼一抹黑，今天這個會主要還是以學習為主，剛剛幾位同誌的發言我都認真聽了，收穫不小啊。」
「眼下我們陝南的問題很多，也很複雜，華陽城這個專案從某種程度上來講，就是當前陝南問題的一個縮影。」
「但是我講一點，華陽城這個專案出現問題，不管背後的原因有多複雜，但是從最直觀的角度來講，這是一個經濟問題，一個管理問題，但是更是一個民生問題。」
「各位都是陝南的父母官，我們老生常談的一句話是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這句話，話糙理不糙啊。」
「所以我看當下啊，我們這些人是不是應該考慮考慮，如何給華陽村的幾萬群眾一個交代？給秦西市上千萬群眾一個交代。」
「如果再這麼吵下去，這個問題什麼時候能解決？」
砰地一聲！
原本臉色平靜的黎衛彬，猛然變得滿麵寒霜，忽地揚起手在會議桌上猛然拍了下去，霎那間整個會議室裡驟然變得一片寂靜。
參會的幾位副省長張了張嘴巴，似乎想辯駁幾句，但是被黎衛彬冷眼掃過去，又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話給嚥了下去。
不是他們開不了口。
而是這位黎書記突然翻臉的做派太出人意料之外了。
然而瞥了眼居中的朱智昕，見這一位仍然麵色平靜，到了這一步，誰還不明白，這位黎副書記恐怕從踏入陝南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成了朱智昕手裡的一把刀。